漠上春迟 第32章 筹码·兵符为聘礼

另一边。

青禾昨夜回去后想去找苏玉嫣，远远就看见院门口多了亲兵把守。

她见那些人都是萧觐的亲兵，便要进去，然而那些亲兵却不通情理，只说没有将军命令，谁也不许进。

今天上午她又去了一趟，还是那群亲兵守着，连靠近都不让。

她担心苏玉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直接去军营找萧觐。

萧觐正和赵奉在议事，说不见她，她量那些亲兵也不敢真的动她，于是闯进萧觐帐中。

“表兄，你院中怎么有人把守着不让进，苏司事在里面吗？我有事找她。”青禾急匆匆进来，见赵奉正慌忙收起文书之类的东西。

萧觐冷声说：“往后她是你表嫂，不要总是司事的叫，不合礼数。”

青禾一愣，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埋怨道：“刚开始说不叫嫂嫂叫司事，现在又要叫嫂嫂。”

“行，你把我嫂嫂关在你院中做什么，引水司的事务我要问她。”青禾蹙眉，不满道。

萧觐面上冷着，抬了下眼皮："你嫂嫂身子不适，在房中休息几日，你不要去打搅她。”

青禾疑惑：“怎会突然身体不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定是为了和亲的事，早上我已知道了，你不会真要嫂嫂去和亲吧。是不是嫂嫂不愿，你便关了她。”

萧觐眸子幽暗：“你不必管，出去。”

“你......”青禾瞪大眼睛，觉得表兄真是疯了。

可转念一想，他本就是这种人，发起狠来不择手段，军中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人人都怕他。

只不过这阵子苏玉嫣来了，才有些转了性子，露出几分柔情，对人也温和了些。

她张了张嘴，知道萧觐定下的事她说了没用，于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倒是旁边赵奉颇有兴致看着萧觐。

“苏玉嫣成嫂嫂了？”赵奉不怕死地调侃道。

萧觐抬眼冷扫他一眼：“昨夜成的亲，往后你也该叫嫂嫂。”

赵奉眸中惊讶，转而闭嘴，想起昨日萧觐那样子，知道叫苏玉嫣去和亲是断不可能了。

现在萧觐叫他过来，是要再看一遍昨天议和时，乞颜乌维从怀中掏出来那份写有让苏玉嫣去和亲的文书。

赵奉又打开看了看，不知萧觐什么意思：“这文书有何奇特之处，要看了又看？”

萧觐让董令掏出昨日死侍所念的那份议和条件文书，两书放在一起对比。

赵奉看了半刻，若有所思：“字迹似乎有细微差别，难道......”

-

帐外，青禾走快到军营门口，就撞见乞颜乌维带着他的死侍从外头进来。

乞颜乌维仍是一副纨绔样子，看见青禾，他几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愉悦：“青禾姑娘，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青禾心里还堵着萧觐那句“不必管”，看到乞颜乌维，更想到和亲的事，胸口一股闷气往上顶。她眼皮都没抬，侧身就要绕开。

乞颜乌维却往她面前一挡，挡住了去路。

“你昨日给我指的地方，果然极好。”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笑，“我上去看了，白沙关景色尽收眼底，确实不错。”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像是在等她接话。

青禾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

乞颜乌维又补了一句：“可比我北疆的风光还差些。”

“那你快回你的北疆去，不要抢我的嫂嫂！”青禾憋了一路的气，到底没忍住，冲口而出。

乞颜乌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你是说苏姑娘？这不是抢，是让苏姑娘自己选......”

他话还没说完，青禾已经侧身撞开他肩膀，头也不回地往军营外走去。

乞颜乌维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收敛了方才那副散漫神色，抬脚往萧觐帐中走去。

青禾走出去几步，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方才表兄帐内，赵奉鬼鬼祟祟地拿着什么东西，明显就是不想让青禾知道的。

帐中没有其他军臣，钱济这个使臣也不在，乞颜乌维只带了一名死侍进去，这是要做什么？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袖子。表兄这是要避开使臣，跟乞颜乌维私下谈？

她咬咬唇，折返军营，军营她常来，熟悉得很，几下绕到萧觐帐后，贴着帐布，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帐中。

乞颜乌维一进来，目光便扫过桌案上摆着的两份文书，嘴角微挑，心中已然了然。

“二皇子，这份和亲文书，是你自己出的吧，并非北疆皇帝的意思。”萧觐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冰。

乞颜乌维似笑非笑：“萧将军果然聪明。”

萧觐面无表情看着他，目光锐利：“你要苏玉嫣，不过是想有她帮助，你继承皇位的机会会增加，大皇子无法与你竞争罢了。你要皇位，我可以帮你，何必要抢我的妻子。”

乞颜乌维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肩膀微微一耸：“苏玉嫣不在我手里，我凭什么信你萧觐会真心助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我不娶走苏玉嫣，大皇子也会打她的主意。我何不先下手为强？”

萧觐声音没有波澜：“我猜得没错，和亲只是你提出来的。既然如此，我大可不同意，你又能如何？”

乞颜乌维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对上他：“你说得对。我父皇还是忌惮大靖，知道你们断不愿这样将她送来和亲。可我不是我父皇，既然这使臣我来当，议和的条件自然要我来提。”

“你不愿意，我就回去禀告父皇，说议和失败，你又能如何？”

萧觐知道乞颜乌维需要的是他的诚意，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北疆皇位，于是不再强硬，声音放低了些：“我与苏玉嫣昨夜已经成亲，你要别的，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她不行。”

乞颜乌维心中讶异，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在掂量着，思考对策。

萧觐这是非留下苏玉嫣不可了。

他不是非要夺人所爱，夺妻之事他也看不起。

可眼下局势，他得确保自己有充足的筹码。

“那我要，”他开口，目光一转，“青禾姑娘。”

萧觐眉头蹙起，下颌绷紧：“青禾年龄尚小......”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青禾从帐外窜进来，脸颊涨得通红：“表兄，我可以去和亲！”

帐中几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空气一滞。

萧觐站起身，不等他吐出一个字，青禾已经几步跨到乞颜乌维面前，身体紧绷着。“乞颜乌维！”

乞颜乌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收了。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会治沙的，”青禾直视他的眼睛，“嫂嫂已经全都教会我了。种植仙人掌，改良沙地，酿酒，管理流民，制作食物，我都会。我还是萧觐的唯一的表妹，我嫁给你，你不用担心他不帮你。”

帐中静了一瞬。

乞颜乌维指尖一顿。“好啊。我娶你。”

说着，他从拇指上将墨玉扳指褪下来，递到她面前，眼底那层惯常的轻佻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郑重和认真。

“我即刻准备议和书，议和签订后，我便回北疆准备贺礼，来迎娶你。”

不知为何，她方才那一番话，让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青禾！”萧觐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躁：“你可知和亲意味着什么？”

青禾没偏过头看他，她爽快接过那枚扳指，低头套在自己指上，转了转，这才抬眼看向萧觐：“表兄，论样貌论才华，我不比嫂嫂差。听闻北疆风光好，我想去看看。”

说完她转回身，忽然凑近乞颜乌维。

两人距离倏地拉近，近到彼此呼吸可闻。她仰着脸，目光打量着他眉眼，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将门之女，需以兵符为聘礼。你准备好了，再来娶我。”

乞颜乌维垂眼看她，喉结微动，眼底的笑意漫上来：“好。等我，我的皇妃。”

青禾瞪他，带着一股子狠劲：“你敢耍半分花样，我亲手宰了你。”

乞颜乌维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侧头看向萧觐，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皇妃性子烈，我喜欢。萧将军，萧表兄真是有个好妹妹！”

说罢他转身便走，掀帘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青禾姑娘，谢谢你给我指的好地方。在那里看白沙关，美极了。”

帐帘落下，帐中陡然安静。

萧觐开口，每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已有了应对他的策略。他在关外候着一支死侍部队，是他最精锐的秘密心腹，是他夺位的关键。”

“我已派人布下埋伏，若他执意要人，我拿这支死侍部队跟他谈，足以让他放弃和亲。”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焦灼：“你怎么就这么冲动？这么多年，性子一点没变！”

青禾摸着手上的扳指，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目光亮得灼人：“谁让你叫我什么都不要管？”

“表兄，我来白沙关三年，也想做点大事。这段时间管流民、协助治沙司，我才觉得自己不是个摆设。”

“因为身为女子，不能上战场杀敌，空有一身武艺，父母和你只想让我回京嫁人，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愿意嫁做人妇相夫教子，我早就厌倦这种生活了！”

“北疆需要治沙复绿，我想过去，我愿意过去！”

她顿了顿，嘴角一挑，带着几分倔强，拇指不自觉用力摩挲着扳指上的纹路：“和亲未尝不是为大靖建功立业，那乞颜乌维不能把我怎样！”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再劝我，若父母问起，就当是我不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