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昭言这一觉睡得极沉。
连夜半时光幕再次启动,她都没能醒过来。
唐叙靠坐在床头,手指微微蜷起,指腹在郑昭言手腕的皮肤上触过,不禁有些失神。
治疗时居然不打麻药,简直是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
此时,一个黑影悄然进入病房,站到了唐叙跟前。
病房内光线极暗,那人的面容亦是不甚明晰,只有窗外圆月的光芒落在了他的侧脸。
唐叙的脸上也是同样的暗调,声音异常低沉:“可以立刻治好?”
“当然,这是我升级为‘神囚者’时获得的技能。”
“好,开始吧。”
“那承诺的东西……”
“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吗?”
黑影轻轻笑了声:“不好说,或许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耻。”
“放屁!”
两人没有再多话。
黑影将双手叠放在了郑昭言的右腿上。瞬间,厚厚纱布下已经缝合好的狰狞伤口上,肌肉、皮肤如同蛇形蔓延,原本分裂的皮肉胶合在一起,很快变得平整光滑。
随后,黑影又以同样的动作按住了郑昭言的左臂,那道枪伤造成的创口也很快复原。
郑昭言在睡梦中低低地“嗯”了一声,双眼依旧紧闭着,但声线中的痛苦减弱了不少。
唐叙第一次见识这种技能,颇觉震惊。
他随后揉了揉头发,单手撑着下巴,微笑道:“是不是以后都可以找你治疗?”
黑影看着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沉默一瞬,才道:“等价交换。”
还没等唐叙回答,黑影又开口:“或者加入我们。”
唐叙撇嘴:“不加。”
“随你,”黑影没有过多劝说,准备离开,“保持联系。”
“谢了兄弟!”
黑影脚步一顿,回头嗤笑:“无耻之徒。”
等黑影走后,唐叙低头,靠近郑昭言的耳边道:“好了,他已经走了,不用装睡了。”
他的呼吸扬动着郑昭言耳旁的发丝,有些痒,郑昭言心跳加剧了一拍,也不好意思继续闭着眼。
唐叙嘿嘿笑了两声:“什么时候醒的?”
郑昭言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他刚进来时。”
说话间,她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所有的疼痛都已经彻底消失了。
果然是神奇的技能。
看来在掌握末日规则之后升级、获得技能,好处是非常明显的,比如这种治疗伤病的技能,在末日里算得上非常有用了。
而她升级时所获得的“赐予技能”,还没机会尝试。
但很明显的是,刚才黑影的技能与她的技能相比,她的技能似乎只能使用一次,而黑影的技能可以多次使用。
唐叙笑:“真敏锐啊。”
“他是什么组织?”郑昭言一针见血,“你怎么联系上的?”
“嗯?什么组织?我怎么听不懂。”
郑昭言也不跟他兜圈子,表情严肃:“你知道我肯定会醒的,故意把人叫到我前面,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吗?”
“继承者。”
“什么?”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继承者’。”
郑昭言还在思忖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时,唐叙又再开口:“说起来,我怀疑你那个小妹妹,叫啥来着,哦,苗苗,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
“苗苗……”郑昭言低声,“她在这个组织内,有危险吗?”
“在不在某个组织,在当前这种状况下,都有危险。”唐叙轻言。
这话倒也没错。
郑昭言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能救的人也有限,随即便也绕开了这个话题,挑眉看着唐叙道:“那‘无耻之徒’是什么意思?”
唐叙一噎。
正巧这时,趴在床边睡觉的陈云川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头,睡眼惺忪但语气严肃:“说什么呢?无……无耻之徒?言言姐……”他转头看了一眼唐叙,“他……对你做什么了?要不要叫警察?!”
唐叙:……
郑昭言:……
X市市内某个城中村,一个废弃教堂中殿内。
正中央的几盏烛光投下苍白的阴影,照不透中殿的所有角落。
黑暗处,教堂便越发显得空旷而深不见底,似乎会有什么可怕的野兽从虚空中跑出来,吞没一切活物。
“这是什么地方啊?”谭千临心里打鼓,紧紧牵着廖恒礼的手。
她并没有告诉廖恒礼她此前是要去找白枕月,也没有说起郑昭言等人的情况。之前发生的一切事,让她知道最好还是保持缄默,能少言便少言,否则她现在一个人,加上廖恒礼也才两个人,要是真的招惹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她根本无法处理。
再则……
她微微仰头,望着廖恒礼的侧脸,依旧是她喜欢的干净模样。可他的手却一直很冷,在这盛夏里都一直没能捂热,但并不是像冰块,而更像是金属自带的冷。
“这是我们组织的总部,”廖恒礼声音轻飘,望向不远处的圣坛,“在这里,你就不用害怕末日了,神会保佑我们的。”
他神棍般的语气,让谭千临心底似猛地被敲打了一下。
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侧廊处的一扇小门被推开了,走出来三男三女。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灰色及地的长袍,兜帽投下的阴影掩盖住了他们绝大部分的面容,难以辨认真正的长相。
他们并未在意教堂内多出来的一个女孩,而是齐齐走到圣坛面前,双手掌心向上,高举过头顶,随后低下头,左右手相交叠,放至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谭千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犹如是另一个维度的语言。
廖恒礼松开谭千临的手,站到了那几人的身后,做着同样的动作。
等到那几人终于说完了话,他们纷纷将兜帽取下,转身围住了廖恒礼。
廖恒礼依旧低着头,身形分毫未动,反而显得更加虔诚、更加专注。
那几人又开始念诵着那种奇怪的语言,以极慢极慢的步子,以廖恒礼为中心而转动。
空气中似有电流或者其他事物在流窜,银亮的,时不时闪烁着。
谭千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大气都不敢出,但她的直觉已经感到不对劲儿了。
虽然她之前和郑昭言他们在闲聊中,也知道末日当世,人类社会中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组织应运而生,甚至包括一些宗教团体。
所以在她听到廖恒礼说“组织的总部”“神会保佑我们”时,她也只是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带有一点点信仰属性的小团体罢了。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种场景,哪里像是普通的组织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那几人终于停止了转动,廖恒礼也缓缓抬起了头,眸中有一道银亮的光泽一闪而过,但立马恢复了正常。
他嘴角搞搞扬起,向那几人连连道谢。
那几人倒也坦然接受了感谢,其中一个女人的脸上还露出了比较生动的淡笑。
只不过,他们还是像看不到谭千临一样,随后便从进来的那扇小门走了出去。
廖恒礼目送几人离开后,才一脸笑容地回到谭千临身旁。
他去牵谭千临的手,谭千临本能躲开,将手背到身后,然后突然觉得心底发毛,硬是逼迫自己仰头对他挤出一点笑。
但廖恒礼丝毫没有在意,而是语气缥缈而又略显兴奋地对谭千临道:“宝贝,你看到了吧,那就是神的赐福仪式……”
谭千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要再经过两次这种仪式,我就能真正成为神的眷者,灾难不会让我死亡,我还能带着你一起永生,存在于神的国度。”
廖恒礼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捧起谭千临的脸庞,表情肃穆至诚,宛如捧着珍贵至极的什么事物。
谭千临被迫与他的目光对视。
但这一刻,她生出了一些犹疑与不确定。
在他望向她的眼神里,她看到的是深情,浓到化不开、仿佛整个世界上唯有她的那种深情。
他那么爱自己吗?
也就是愣神的这一刻,谭千临听到窸窸窣窣犹如潮水一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远至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贴在了她的耳膜上。
这时,她也终于凭借那不甚明晰的烛光,看清了那声音的来源——
那是……老鼠!
无穷无尽的老鼠!
铺天盖地的老鼠!
无数老鼠趴在了教堂的窗户玻璃上,像蛆虫一样蠕动着、拥挤着,互相踩着。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试图进入教堂,就算是玻璃窗上有很多破口,也没有哪怕一只老鼠探头入内。
廖恒礼也扬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老鼠,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宝贝儿,你看,我没骗你吧!神会庇佑我们的!灾难无法进入神的领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就算是末日,我们也可以得到永生!”
“这……这……”谭千临惊恐地瞪大双眼,她全身紧绷,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廖恒礼见状,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冰凉的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喃喃有词:“别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会保护你……我爱你……我爱你……”
谭千临木讷地听着这些词,脑子空白。
回迁小区十八楼。
赵映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坐直了起来。
窗外巨大的圆月悬在天边,依旧明亮清冷。
雪白的光落在赵映的脸上,伴着耳边模糊的老鼠叫声。
她侧耳倾听,果不其然,房间周围墙体内的水管中,传来了老鼠快速爬动、啃咬、踩踏的声响。
她皱起了眉。
听声音就知道,老鼠数量变多了,而且……质量更好了?
它们体型应该增长了不少,啃咬水管时的力度明显加强。
这楼房还能撑得住吗?
一种来自于地质学家的职业敏感告诉她,现在情势或许并不够美妙,这栋回迁房或许不能成为末日中他们一直躲避灾难的地方。
随着“吱吱吱吱”的叫声一刻不停,赵映心头的不安逐渐加剧,甚至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突然,她似乎听到楼房某种传来了一声断裂声,“咔擦”。
伴随着这一声响,她神经中的一根弦也陡然断开。
她抓起外套,开门冲出了屋子。
刚转过身,迎面就看到从隔壁冲出门的凌晴一家三口。
凌晴大口喘着气,一脸惊惧:“阿映,不……不好了!”
“你也感觉到了?”赵映紧皱眉头,“我去楼下叫印雨轩!你们先离开!”
现在印雨轩还一个人待在十六楼,唐叙走后,赵映叫他上来同住他也不肯。
而话音未落,印雨轩苍白着一张脸,鬼一样地从楼梯间现出了身。
一见几人,他声音颤抖着道:“病毒……好多病毒……走,我们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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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