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叙,你能不能教我用枪?”赵映开口道,表情非常真诚严肃,“我希望我不只是被你和昭言保护着。”
“我也是我也是,”陈云川举手,“我想更好地保护言……大家。”
“还有凌晴,我觉得她也会这样想。”赵映补充道。
唐叙愣了愣,望向郑昭言,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莫名的,他觉得这三人归郑昭言所有,需要她点头才行。
当然,在他的想法里,印雨轩应该更亲近自己一些。
但现在,印雨轩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眼角不时就浸出眼泪,一只手还紧紧抓住郑昭言的衣角。
他又突然觉得印雨轩大约也站队站到郑昭言那边去了。
男人心变得真快啊。之前还说郑昭言是他最讨厌的人呢。
不过像印雨轩这样的孩子,虽然家庭条件算不上很好,但父母对他的爱却是丝毫不遮掩的。如今猝然失去双亲,他想要有人依靠,投射情感,唐叙很能理解。
“如果你方便的话……”郑昭言答,同时拍了拍谭千临的背。
谭千临坐在她另一侧的沙发上,头靠着她的肩膀。
连夜的疲惫让谭千临困倦不已,已经陷入迷糊的睡眠中,时不时在梦里抽泣一下。
“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唐叙挠挠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哎,天都要亮了,要不我们先睡一下?”
这一夜发生的事也太多了。
而这才是第一夜。
几个人囫囵凑合睡了一会儿。
天色渐亮,街上的叫卖声、车辆喇叭声、人群说话声甚至小区里的广场舞音乐声接连不断传来,令人恍惚这还是不是处于末日灾难中了。
唐叙站在窗边,一只手掀开了窗帘一角,皱眉望着不远处小区外的街道,街道上有好几个他常见的小区住户。
周遭一切,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NPC们的情绪反应似乎慢半拍,像有点卡顿的机器,运行得不是那么流畅。他们无法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世界的不合理处,对各种变化缺乏有效反应。
按理说,半夜的黑死病爆发,所造成的后果应当引起大恐慌了,可NPC们似乎还在正常生活着,偶尔才会有点延迟的回应,回应的激烈程度远远小于真实应有的。
街道上的救护车“呜哇”声频繁了一些,但还没达到末日中应有的程度。
隐约还能听到有喇叭声在街上宣传黑死病防治知识,可关心的人并不多。
网络里也有各种死亡与惊恐情绪在倾泻,但在唐叙看来,非NPC们经历了一夜灾难,大约都知道了不能随意发言,因此总体来看,网络世界依旧算得上是风平浪静,其乐融融。
唐叙合上窗帘,坐到电脑前,闭着双眼,指尖揉了揉眼角。
这时,房门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唐叙应允后,郑昭言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没客套什么,直接问道:“之前扔老鼠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你想到了什么?”
“按照赵映跟我描述的经过,她出现得太快了,”郑昭言说,“她只可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嗯……附近被操纵的NPC。”
“是,是楼下邻居,以前我遇到过很多次,”唐叙承认,“甚至刚刚,我还看到她在小区楼下,送孩子上学。”
说完,他补充道:“她看起来很正常。”
唐叙观察了女人的动作神情,一切都与曾经无异。对此前发生的事,这个NPC应当是毫不知情的。
郑昭言低头,拳头抵在唇边,思考着。
“你的腿不疼了吗?”唐叙突然问。
郑昭言被打断思路,有些迟疑地抬头,又想了几秒,才缓缓说:“疼。”
“过来,坐着想。”唐叙推过来一把椅子。
郑昭言没有拒绝,面对着一台电脑便坐了下来。好几分钟后,她转头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唐叙:“唐叙,你玩过游戏吗?”
“当然。”
“我刚上大学时也在和凌晴她们玩过一段时间的游戏。在游戏世界里,我可以选择操纵某个角色,其他角色也会按照既定程序在游戏世界里生活。”
唐叙嘴角翘起,接着补充道:“刚开始玩的时候,因为操作不熟练,导致操纵的人物很难流畅地去打怪、去做任务,就算是即将面对着**oss,也显得有些迟钝,甚至反应不过来,还会按以往的状态活动。”
郑昭言眨眨眼,脸色有些难看,又像是触摸到了某个真理一般:“和现在一样。”
她不能说得太多,担心会碰到某个导致抹杀的关键词。
但她和唐叙此时想到了几乎一致的东西——
有一股力量在操纵这些NPC,但这还是一个没有调试好、还会卡bug的程序。
X市,一个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沈何苗犹如行尸一般,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她面无表情地拖着沉重而迟缓的脚步,丝毫没有注意周围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小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刚晨练完的大爷关切问道。
沈何苗没有任何回应,径直从大爷身边走过。
大爷在她背后啐了一声:“不识好人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沈何苗终于感到了疲累,她没有顾及任何,就这样靠着街边的一棵树干滑坐了下来,双手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脑袋耷拉下来,垂在□□。
鬼知道她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她和两个同伴找到了一个小组的隐秘据点,但进去后,只有满眼黑压压的鼠群。
早已死去的人全身发黑,双眼圆瞪,老鼠在他们身上的各种孔洞中钻进钻入。
就在他们忍着悲痛,准备悄声离开时,鼠群们却发现了他们,群起攻之。
她抬枪就是一顿扫射,但老毛病又犯了,全身无力地瘫倒。
一个同伴拖着她逃命,另一个同伴枪法实在太差了,无法拖延住鼠群。
很快,三人被鼠群团团围住。
最终,两个同伴为了保护她脱逃,都死在了黑色的血腥之中。
她的枪法是他们中最好的,她是他们寄托的最大希望。
眼泪不争气地一直流着,她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小块深色的湿润。
一个小女孩从她面前走过,稚气地对一旁的女人道:“妈妈,姐姐她随地小便!”
“别胡说!”妈妈没好气地骂道,“快点走,爷爷被老鼠咬了,我们赶快去医院看看他的情况。”
直到母女俩走远,沈何苗才抬起头来,红透的双眼被初升的阳光刺得有点疼。
缓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撑住身体,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着。
末日中,她回不了位于B市的总部,只能留在X市,并且考虑要如何在灾难中活下去。
可她失去了所有伙伴,以她目前没有武器、没有栖身之所的状态,活下去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沾满了血污的双手。
要是自己没有对开枪的心理障碍,如今也不会落于这样的被动局面,更不会导致同伴的死亡。
这心理障碍,是从省射击运动中心就开始了的,那时候……
昭言姐姐?!
她目光蓦地一亮。
对,昭言姐姐就在X市啊!
然而,这样的兴奋之情也只存在了短短几秒。经过了可怕的一夜,她并不知道郑昭言现在是否还活着。
即使她安然无恙,可X市毕竟那么大,哪里能如此容易地将一个人找出来。
刚刚雀跃的心,立马又跌入了谷底。
她无力地沿着道路缓缓前行,不经意地抬眼间,看到了他们一直针对的那个组织——天阙。
天阙大厦的一角显露在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中,高耸而醒目。
回迁楼房的十六楼。
印雨轩的精神依旧非常差,但因为所选择的职业的缘故,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更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于是硬逼着自己吃了一些东西。
他的这条命,是他父母用两条命换来的。
他必须珍惜,必须要好好活下去。
食物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郑昭言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旁,递给他一盒牛奶。
这是从他家小超市里搬来的牛奶。
印雨轩张着嘴,大口喘气,眼泪、唾沫、鼻涕混杂在一起,沿着下巴往下滴。
他伸出手,紧紧掐住郑昭言的手,想要汲取力量。
郑昭言的双眼也红肿着。
她想开口安慰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稍大、但心智明显要幼稚一些的大男孩,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想起自己,想起爸爸,想起妈妈,也想起自己如何在一夜之间,开始真实地面对人性与这个世界。
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太,那个曾经被她唤作“奶奶”的人,有没有死在了此前的海啸里。她的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姐,现在究竟又是什么状态。
凌晴在得到可以学枪的消息时,立马就点头如捣蒜。凌父凌母不放心自己女儿,也跟着来了十六楼。
唐叙带着赵映、凌晴和陈云川进入放满电脑的那个房间。
面对着一整排不知运算着什么的电脑,看着电脑屏幕上急速跳动的符号与字母,三人不由有些发怔。
“在……这里,学枪?”陈云川结巴问,“用枪……直接对着……电脑打?”
唐叙:“……那你还不如直接对着我打得了。”
陈云川:“真的吗?可以打你吗?”
唐叙:“……在你打我之前,我会先解决你。”
陈云川:……
说话间,唐叙走到一面帘布前,拉开了帘布。
意外的,帘布之后并非窗户,而是一道墙。唐叙手掌抚上墙,手臂用力,大力一推,墙壁上竟是一扇门。
若不是打开了,乍一看看过去几乎无法辨识出来。
赵映三人都张大了嘴。
眼前是偌大的一个房间,更类似于一个室内靶场,墙壁周围布满了隔音材料,数十把各种型号的枪械整齐码在柜子里,靶子在视线的最远端,大约有20来米远。
陈云川:“这……这里不是居民楼吗?”
“你以为呢?”
“楼上楼下的邻居不会发现吗?”
“你见过楼上,”唐叙手指朝上,又往下指,“和楼下的邻居吗?”
“楼上楼下也都是你的?”
唐叙扬起嘴角:“说过很多遍了,这栋楼,我有二十套房子,隔壁楼……”
话音未落,郑昭言也一瘸一拐走了进来,凌晴连忙去扶住她。
她接过了唐叙的话:“隔壁楼九套,再隔壁楼十三套,其他小区还有。”
唐叙竖起拇指:“答对了。”
郑昭言白了他一眼。
“你早就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了,对吧?”唐叙继续笑眯眯的。
郑昭言没否认。
此前“天阙”的人找来这里,唐叙莫名其妙多了一把枪,她就怀疑唐叙在这栋楼某处藏了个暗室。后来她去过好几套屋子,简单想了一下这栋楼的房屋结构,很容易便推出了这个结论。
唐叙的身份比她想的复杂。当然,她无意去琢磨更多,或者非要从唐叙这里获得一个答案。在末日灾难中,有这样一个人作伙伴,肯定比当成敌人强多了。
当然,她也希望有一天唐叙愿意主动谈一谈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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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