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人鱼 第60章 第 60 章

深海之下，光线逐渐消失，海水的温度也随着深度不断降低。顾白已经完全进入人鱼形态，银白色的长发在水流中缓缓散开，透明的身体仿佛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唯有胸腔里那颗规律跳动的心脏，在无边黑暗中显出一种近乎奇异的生命感。他的眼睛同样透明，却并不妨碍他观察四周。相反，当他真正沉入海洋，身体里的力量便像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环境，听觉、感知以及对生命活动的捕捉能力，都远远超过了陆地上的状态。

虞念安跟在他身侧，黑色长发随着水流轻轻浮动，身后那条黑色鱼尾在深海中舒展开来。与顾白不同，他并不需要借助周围的生命迹象判断方向，强大的精神力已经覆盖了相当广阔的海域。普通潜水设备的机械声、海底岩层的细微震动，甚至远处鱼群游动时引起的水流变化，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可此刻，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那支潜入华国近海的队伍上，而是始终留意着顾白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虞念安通过两人之间早已建立的精神联系询问。

顾白看了他一眼，回答得很快：“很好。他们藏得确实不错，至少从常规监测设备来看，很难直接发现他们。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海里不只有人类留下的信号。”

顾白说着，抬手轻轻拂过身旁的海水。一缕几乎无法被肉眼辨认的银白色光芒从他指尖散开，转眼便融进了周围的水流。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大范围的能量释放，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感知。海水中的微小生物、游动的鱼群、附着在岩石表面的藻类，甚至一些被海流卷起的浮游生物，都成为他观察这片海域的另一双眼睛。

他并没有试图控制所有生命，也没有强行改变它们的行动，只是借助自身的能力，感知这片海域原本的状态。

几秒之后，顾白停了下来。

“找到了。”

虞念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看起来与其他区域没有区别，海水幽暗，海底地形起伏不大，几条小型鱼类正从岩石间游过。然而在顾白的感知里，那片区域的生命活动出现了不自然的断层。不是完全没有生命，而是原本连续分布的鱼群在靠近某个位置时，会不约而同地改变方向。底栖生物的活动也明显减少，连海水中的细小浮游生物都呈现出异常的分布。

这种情况不可能完全由自然环境造成。

“他们在前面布置了什么？”虞念安问。

“应该是低频声呐，或者某种能够干扰生物活动的设备。”顾白仔细感知着，“设备本身未必具有攻击性，但它改变了周围生命的行为。只要沿着这条异常区域往前，就能找到他们。”

虞念安的眼神冷了几分。

对方显然做过充分准备。他们知道传统监测设备可能被华**方发现，因此将行动安排在常规监测盲区，又利用海底设备制造局部异常，尽可能降低潜入队伍留下的痕迹。如果顾白没有进入海中亲自感知，即使705能够发现部分信号，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

但这恰恰说明，威廉·福克瑞斯对华国海域的掌握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最初的判断。

“先不要靠近。”虞念安说道，“我需要确认他们的人数和装备。”

顾白点头，没有争辩。他知道虞念安的精神力在追踪、判断以及压制方面具有天然优势，而自己的能力更适合感知生命、分析环境和处理异常状态。两个人的力量并不相同，却能够在同一场行动中形成互补。

他们沿着海底岩层继续向前，刻意避开了对方布置的监测区域。约莫十分钟后，一处隐蔽的海底凹谷出现在视野中。凹谷两侧是高耸的岩壁，顶部覆盖着大片海藻，海底则散落着一些天然形成的礁石。从地形上看，这里非常适合隐藏小型潜航器，也能有效阻挡部分来自海面的监测信号。

顾白停在一块岩石后方。

凹谷深处，三道细长的影子正贴着海底缓慢移动。它们并不是普通潜水员，而是三台经过特殊改装的水下运输设备。设备外壳采用暗色材料，表面没有明显的照明装置，推进系统也经过降噪处理。每台设备后方都跟着两名身穿深海作业服的人员，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行动却相当熟练。

“六个人，三台运输设备。”顾白低声道，“不包括更远处的接应人员。”

虞念安的精神力继续向外延伸，片刻后收回。

“至少还有四个人在外围。其中两人负责观察，另外两人守着一台没有启动的设备。”

“他们不是来直接攻击我们的。”

“他们来带走赵文远。”

顾白看着那支队伍，眼神逐渐冷静下来。

从行动路线、设备配置以及人员分工来看，对方的主要目标确实是活捉，而不是消灭。他们携带了束缚装置、封闭式运输舱和多套生命监测设备，却没有携带足以对一片海域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武器。这意味着威廉·福克瑞斯希望尽可能完整地带回目标，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和破坏。

更重要的是，这支队伍很可能只是执行人员。他们未必知道整场行动的真正目的，也未必清楚顾白已经亲自进入海中。

“先让他们继续走。”顾白说，“我要看看他们准备从什么位置离开。”

虞念安转头看他。

“你打算放他们接近赵文远？”真正的赵文远早就被钟启欧保护起来了。

“他们还没有接近赵文远。”

顾白指向海底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距离赵文远所在的安全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他们现在走的方向看起来像是准备绕过华国的常规监测线，但如果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前进，就会进入一条天然海底通道。那条通道可以避开大部分水下监测设备，最后通向近岸的一处废弃海底设施。”

虞念安的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们提前勘察过路线。”

“而且不是最近才开始勘察的。”顾白补充道，“这条路线的选择太精准了。他们应该早就掌握了当地海底地形，甚至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布置设备。”

这意味着威廉·福克瑞斯的行动并不是临时起意。即使赵文远身上的特殊基因信息是最近才进入情报网络，对方也早已为潜入华国近海准备了多套方案。一旦某条路线暴露，便可以立即切换到其他路径。

顾白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感知继续向远处延伸。

他需要知道，对方究竟准备把假的赵文远带到哪里。

而此刻，距离他们所在海域数十公里外，一艘伪装成普通科研支援船的船只正停泊在指定坐标。船舱内部没有科研机构常见的样品储存柜，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封闭式设备舱，以及数台持续运行的通讯装置。几名工作人员守在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三台水下运输设备的实时位置。

其中一人摘下耳机，转身看向站在舱室中央的男人。

“目标队伍已经进入预定路线，暂时没有发现华**方的拦截。”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

他叫马库斯，是这次行动的现场负责人，也是威廉·福克瑞斯亲自指定的执行指挥官。过去几年，他参与过多次跨国情报行动，对隐蔽潜入、人员转移和身份伪装都十分熟悉，甚至参与了几次人鱼基因篡改事件。接到任务时，他并不知道赵文远与顾白之间究竟存在什么特殊关系，只知道总统要求将赵文远活着带回去，并且要求活捉。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一次针对特殊基因样本的秘密行动。

直到行动前一天，他才收到一份新的补充指令。

如果顾白本人出现在现场，所有队员必须立即停止未经授权的攻击行为，并优先确保顾白能够被完整带回。

这条指令让马库斯意识到，赵文远可能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

总统真正想要的，是顾白。

“继续监控。”马库斯说道，“不要让运输队伍偏离路线。如果华国方面出现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明白。”

就在这时，另一名工作人员突然说道：“长官，第三号设备的信号有短暂波动。”

马库斯转过身。

“原因？”

“暂时不清楚。设备运行正常，周围没有发现明显干扰源。”

“持续多久？”

“三秒。”

马库斯皱起眉头。

三秒并不长，但在这种高度保密的行动中，任何异常都不能轻易忽略。

“重新检查通讯系统。”

工作人员迅速操作设备。

几秒之后，他抬起头。

“系统没有问题。可能是局部水流造成的信号偏移。”

马库斯盯着屏幕，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并不知道，那三秒钟里，顾白已经通过海水中细微的机械振动，捕捉到了运输设备的推进频率。对方的通讯信号经过加密，他无法直接读取其中的内容，但只要掌握设备运行时产生的规律性变化，就能进一步判断它们的移动方向和速度。

他不需要破解对方所有的信息。

他只需要找到足以追踪它们的线索。

......

“记录下来了。”顾白说道。

虞念安问：“能追踪？”

“可以，但还需要更多数据。”

顾白看着远处的设备。

“他们的通讯经过多重加密，我暂时无法确定他们和外界之间的联系频率。不过，设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短暂的数据交换。我已经记录了几次，等回去之后，可以交给705分析。”

“那就不要再靠近。”

“嗯。”

顾白答应得很干脆。

他不是不清楚危险，也不是非要亲自验证每一个细节。真正有效的行动必须建立在足够的信息之上，尤其面对威廉·福克瑞斯这样拥有庞大资源的敌人，任何冲动都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被动。

他已经决定进入这场赌局，但并不意味着他会按照对方的规则行事。

两人继续跟踪了约莫二十分钟。

运输设备最终进入了海底通道。通道宽度有限，顶部岩层呈现出明显的断裂结构，部分区域只能允许一台设备通过。这样的地形能够限制大型潜航器的行动，却非常适合小型运输设备秘密穿行。

顾白停在通道入口，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透明的指尖间，有极其细微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过。

那不是他主动释放的力量。

而是周围某种异常状态，引起了他身体的自然反应。

“怎么了？”虞念安立即察觉。

顾白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到通道内部。

那里存在一种极其微弱的生命衰减现象。

并非某个生命正在死亡，而是大量微小生命的活动受到了一种持续干扰。靠近通道深处的浮游生物数量明显减少，原本附着在岩壁上的微生物群落也出现了异常。它们并没有被直接杀死，却像是被某种设备长期压制，无法维持正常的活动状态。

顾白顺着这种变化继续感知，很快发现异常源并不在运输设备上，而是在通道更深处。

“前面还有东西。”

虞念安的精神力立即向那里延伸。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一套固定设备。”

“能确定用途吗？”

“不能完全确定，但它在持续释放一种特殊信号。”

顾白沉思片刻。

“这应该不是普通的通讯设备。”

“你怀疑是什么？”

“我还不确定。”

顾白没有贸然下结论。

他能够感知生命活动的变化，却不能仅凭这种变化判断设备的完整功能。也许那是用于屏蔽生物探测的装置，也许是为了控制水下运输设备的导航系统，甚至可能兼具其他用途。没有实际数据之前，他不会把猜测当成事实。

但有一点已经足够明确。

这条通道不是单纯的天然通道。

它已经被人长期改造过。

“把位置记录下来。”顾白说道，“暂时不碰它。”

虞念安点头。

两人将坐标发送给705后，继续保持距离。

与此同时，705军区指挥中心内，几名技术人员正在紧急分析刚刚收到的数据。高勝站在主屏幕前，面色严肃。方兆飞则守在另一侧，持续接收来自沿海监测系统的反馈。

“确定是顾白发回来的数据？”高勝问。

“确定。坐标和信号变化都已经完成交叉验证。”

“能判断对方的身份吗？”

技术人员摇头。

“目前只能确认，对方使用了多套水下隐蔽设备，其中部分设备的技术特征与我们此前掌握的M**用水下系统存在相似之处。但仅凭现有数据，还不能直接认定全部设备都来自M国。”

高勝没有急着下结论。

“继续查。把所有相关数据与过去几个月的异常船只记录进行比对，尤其是沿海监测盲区和废弃海底设施的使用记录。”

“是。”

方兆飞走上前。

“高指挥，我们要不要通知顾白和虞念安，暂停行动？”

高勝看了他一眼。

“顾白现在在哪里？”

“已经进入对方的外围监测区域，但没有接近运输队伍。”

“他有自己的判断。”

高勝沉声说道，“只要没有超出预定安全范围，就让他继续观察。不过，一旦发现对方准备直接接触赵文远，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方兆飞点头。

他很清楚，高勝并不是完全放心顾白的行动，而是明白此刻已经不能简单地把顾白当成一个需要被隔离保护的特殊人员。顾白拥有独特的感知能力，也拥有足够清晰的判断力。在这场行动中，他提供的信息可能比任何一套常规设备都更加重要。

但信任并不意味着放任。

705仍然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还有一件事。”高勝说道，“顾白提出的假情报已经进入预定渠道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确认接收方？”

“经过多重验证，信息已经进入我们掌握的那条海外情报链。是否能够被威廉·福克瑞斯的人截获，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高勝微微点头。

这份假情报的核心内容，是赵文远体内存在一种可能帮助顾白稳定力量的特殊基因片段。消息没有夸大到无法验证的程度，也没有提供具体的实验数据，而是刻意留下了几个能够引起研究人员兴趣、却不足以直接得出结论的细节。

它不是一份完整的研究报告。

而是一颗专门放进情报网络里的钩子。

威廉·福克瑞斯如果不信，就必须派人调查；如果相信，就会采取行动。而无论他做出哪种选择，只要开始调动人员、资金和研究资源，就可能暴露更多原本隐藏在暗处的联系。

高勝看着屏幕，低声道：“希望这次能让他露出真正的尾巴。”

与此同时，顾白已经通过两人之间的精神联系，将海底通道的异常情况完整告诉虞念安。

“我觉得他们真正的计划不止是带走赵文远。”他说。

虞念安问：“你发现了什么？”

“他们在这条通道里布置了长期运行的设备，而且设备并不完全服务于这次行动。”

顾白回忆着刚才感知到的细节。

“如果只是临时潜入，没有必要花这么多时间改造海底通道。他们可能早就把这里当成一条秘密运输路线，过去也许还有其他队伍通过这里。”

虞念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威廉·福克瑞斯在华国近海建立过长期活动网络。”

“很可能。”

“这件事需要立即告诉高勝。”

“我已经发回去了。”

顾白看着通道深处。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他们过去就能利用这条通道，为什么现在才把赵文远列为目标？”

虞念安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因为他们过去并不知道你能够做到什么。”

顾白转头看他。

虞念安继续道：“他们知道你拥有特殊能力，却未必真正理解这种能力。直到核灾难后的海域出现大规模净化和生命恢复现象，他们才意识到，你的力量可能超出所有已知人鱼的范围。”

“所以赵文远只是一个突破口。”

“对。”

顾白沉默片刻。

“他们想通过赵文远，确认我的力量是否能够被研究、复制，甚至被人为控制。”

虞念安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不会成功。”

“我知道。”

顾白回答得很平静。

他并不需要虞念安用承诺来消除自己的不安。他清楚自己的力量与普通的基因变化存在本质区别，也知道威廉·福克瑞斯手里的实验技术并不足以解释始祖人鱼的全部秘密。

可他同样清楚，无法解释不代表无法被利用。

如果威廉·福克瑞斯真的找到某种能够干扰自己能力的手段，哪怕只是短暂影响感知，也足以让一场原本占据优势的行动出现变数。

因此，他们必须尽快摸清对方的真正目的。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观察时，虞念安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一阵非常轻微的变化。

不是来自前方运输设备。

而是来自他们身后。

“有人在跟踪我们。”

顾白立即转身。

黑暗中，一道细小的光点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消失。

那不是生物发出的光。

而是某种设备在短暂启动时产生的反射。

顾白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感知沿着刚才光点出现的位置缓缓展开。几秒之后，他发现了一种与之前运输设备完全不同的信号特征。

体积更小。

移动更快。

而且没有明显的推进噪声。

“无人跟踪器？”顾白问。

“应该是。”

虞念安的精神力向外延伸，却在接近某个位置时感受到了一层轻微阻碍。那种阻碍并不强，却能够让他的感知出现短暂偏移。

这说明对方的设备可能专门针对精神力探测进行过设计。

虞念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有意思。”

顾白却没有被激怒。

他反而观察起那片区域的变化。

“它没有直接接近我们。”

“因为它在确认身份。”

“对。”

顾白缓缓抬起手。

“他们可能还不确定，出现在这里的是谁。”

如果对方已经确定顾白就在附近，就不会只派出一台小型无人设备进行观察。它应该会立即通知外围队伍，并调整行动计划。

可现在，它只是在远处反复改变位置，试图捕捉两人的行动特征。

这说明威廉·福克瑞斯的情报网络仍然存在信息缺口。

顾白并不准备替他填补这个缺口。

“我去处理它。”虞念安说道。

“先别动。”

顾白伸手拦住他。

虞念安转头看他。

顾白解释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它把数据传到了哪里。如果直接摧毁，它可能会向控制端发送异常信号。反过来，如果让它继续工作，我们就能找到它的控制源。”

虞念安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你准备怎么做？”

顾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游出几米，将自身的生命信号尽可能融入周围的海水环境。他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借助对周围生命活动的精细感知，控制自身释放的能量，使其不再明显干扰附近的生物分布。

那台无人设备果然再次改变了方向。

它似乎失去了刚才捕捉到的异常信号，开始沿着海底缓慢移动。

顾白耐心地等待。

几分钟后，无人设备忽然向右侧转向，随后发出了一次极短的数据传输信号。

虞念安立即记下了信号出现的位置。

顾白则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设备内部某种极其微弱的机械振动。

“有结果了。”他说。

“控制源在哪里？”

“还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但可以确定，它并不是由那艘科研支援船直接控制。”

虞念安眸色微沉。

“还有第二个指挥节点。”

“或者第三个。”

顾白看向远处。

“威廉·福克瑞斯不可能把所有行动都放在同一艘船上。他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套方案，就一定会把指挥、监测和实际执行分开。”

这是一种极其谨慎的安排。

即使其中一支队伍被发现，其他部分仍然能够继续运行。即使某个通讯节点遭到破坏，指挥链也不至于立即瘫痪。

而这种分散式结构，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一次简单的抓捕就结束整场行动。

必须找到整个网络中最关键的连接点。

顾白将刚刚记录的数据再次传回705。

“让技术组重点分析这个信号。”

他对方兆飞说道，“不要只查设备型号，要查它和其他信号之间的联系。”

方兆飞很快回复：“收到。”

就在这时，前方运输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三台水下运输设备同时关闭了推进系统，六名深海作业人员则分成两组，开始检查通道侧面的岩壁。

顾白与虞念安对视一眼。

“他们发现什么了？”顾白问。

虞念安的精神力迅速向前延伸。

“他们准备启动某种设备。”

“刚才那套固定装置？”

“很可能。”

顾白没有犹豫，立即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接近对方，而是将感知集中到通道两侧的岩层。几秒之后，他发现那些岩层表面并不像自然形成的结构那样完整，部分区域存在明显的人工加工痕迹。更深处还隐藏着几条细小管线，与通道里的固定设备相连。

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单纯借用这条通道。

他们正在利用这里的环境，为运输队伍打开一条更隐蔽的路线。

“他们要启动通道里的装置。”顾白说道。

虞念安问：“会造成什么影响？”

“暂时不知道。”

顾白目光凝重。

“但如果我刚才感知到的生命衰减与这套装置有关，它启动之后，很可能会让周围海域的生物活动进一步降低。”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对我影响不大。”

顾白停顿了一下。

“但它可能会干扰我对生命的感知，也可能影响其他人鱼。”

虞念安的精神力瞬间冷了下来。

如果这套设备的真正作用是压制人鱼的感知能力，那么它就不只是运输辅助装置，而是一种专门针对人鱼设计的技术。

威廉·福克瑞斯显然已经不满足于利用人类的装备追踪顾白。

他开始试图找到克制人鱼能力的方法。

“不能让他们启动。”虞念安说道。

“先等等。”

顾白抬手示意他不要行动。

“我们还不知道装置的完整作用。如果现在破坏它，对方可能会立即撤退，或者启动备用方案。”

“你想看他们怎么使用？”

“对。”

顾白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只要不让它影响到我们，就可以继续观察。”

虞念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将精神力集中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极其稳定的防护范围。一旦那套装置启动并产生明显影响，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将两人带离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运输队伍中的一名人员已经打开了固定设备的外部保护壳。

几条细小的机械臂伸出，开始连接隐藏在岩层中的管线。

几秒之后，设备启动。

顾白立刻感知到周围海水发生了变化。

不是温度。

不是压力。

而是一种难以用普通语言描述的规律性波动。

那种波动像是无形的网，沿着海底通道迅速扩散，所到之处，微小生物的活动开始出现明显变化。原本活跃的浮游生物逐渐远离通道，几条经过附近的鱼类也突然改变了方向。

顾白的感知范围确实受到了一定干扰。

但并没有完全失效。

他闭上眼睛，重新调整感知方式，避开那些规律性的波动，转而观察波动之间的间隙。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套设备并不能真正压制生命活动。

它只是利用某种特殊信号，让部分生物产生回避反应，同时干扰依赖特定频率进行探测的设备。

换句话说，它更像是一种隐蔽装置，而不是专门针对人鱼的武器。

顾白缓缓睁开眼睛。

“我明白了。”

虞念安问：“什么？”

“他们在制造一片感知盲区。”

顾白指向前方。

“让普通监测设备无法准确判断通道里的情况，也让某些依赖生命活动进行探测的能力受到影响。”

“但它不能完全阻止你的感知。”

“对。”

顾白的神色逐渐冷静下来。

“因为它只能改变周围生命的行为，不能让生命本身消失。”

他抬起手，银白色光芒在透明的指尖缓缓浮现。

“而我感知的，不只是它们的行动。”

他轻轻合拢手指。

“还有它们本身。”

下一秒，一股温和而细微的力量沿着周围海水扩散开来。

顾白没有强行控制那些受到干扰的生物，也没有直接与设备释放的信号对抗。他只是尽可能稳定附近的生命活动，让那些微小生物恢复正常的运动规律。

这种变化并不剧烈。

从外部看，海水几乎没有任何明显异常。

可就在几秒之后，原本受到干扰的生物群落开始逐渐恢复，通道两侧的生命活动重新变得连续。

顾白的感知范围也随之恢复。

他没有继续释放力量，而是将刚才观察到的全部变化记录下来。

“这套装置的效果有限。”他说，“它能够影响局部环境，但无法彻底屏蔽我的感知。”

虞念安看着他。

“你准备告诉705？”

“当然。”

顾白将分析结果传了回去。

“让他们记录这套装置的工作频率，后续如果在其他海域发现类似设备，可以优先采用相同的方法进行识别。”

说完，他又看向前方。

那支运输队伍已经完成了设备启动，开始重新移动。

他们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装置效果正在受到影响，也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顾白已经掌握了它的基本工作规律。

顾白没有追上去。

他已经获得了足够重要的信息。

继续深入虽然可能得到更多线索，但也会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现在最重要的是将这套设备的特征交给705，并确认对方最终准备前往的地点。

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深入敌后才进入这片海域。

他是为了让整个行动向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推进。

“继续跟踪。”顾白说道，“但我们不进入通道深处。”

虞念安点头。

“好。”

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继续沿着海底岩层移动。

半小时后，运输队伍终于穿过了那条狭窄通道，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底区域。这里距离华国近海已经不远，海底地形平缓，散落着一些废弃的人工结构。

顾白一眼便看出，那些结构并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们属于一处已经废弃多年的海底设施。

部分金属框架被海水侵蚀，外层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几根断裂的管道横在岩石之间。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存在人工结构，普通监测设备很容易将它们识别为无关紧要的海底残骸。

可顾白很快发现，情况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些废弃结构之间，存在着极其微弱的能量交换。

某些已经被认定为损坏的设备，仍然在持续运行。

“这里不是完全废弃的。”顾白说道。

虞念安的精神力扫过四周。

“至少有三处设备仍然处于工作状态。”

“他们把这里当成中转站。”

顾白看着那些隐藏在岩石之间的金属结构，神情逐渐严肃。

“而且，这里可能不只是运输站。”

虞念安问：“你发现了什么？”

“生命信号。”

顾白闭上眼睛。

“这里存在一些被刻意压低的生命活动。”

虞念安立即警觉起来。

“有人？”

“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其他人鱼。”

顾白仔细分辨着感知中的细节。

几秒后，他睁开眼睛。

“至少有两个人。”

这意味着，废弃设施内部可能存在一处隐蔽舱室。

运输队伍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们已经在这里建立了某种长期驻留点。

虞念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我去看看。”

“不要直接进去。”

顾白立即说道。

“先确认入口和出口。”

虞念安看着他。

“你担心他们已经发现我们？”

“不是担心。”

顾白指向远处一块看似普通的金属板。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传感装置。它的角度不是朝向外面，而是朝向通道入口。”

虞念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果然，那块金属板边缘存在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开口。

“他们在监视进入设施的人。”

“对。”

顾白说道，“而且，那个装置可能不止负责监视。”

他停顿片刻。

“如果有人擅自进入，里面的人就会立即知道。”

虞念安没有继续向前。

两人绕过设施外部，沿着另一侧岩壁缓慢移动。很快，他们发现了一条隐藏在金属框架下方的窄小通道。通道入口被厚重的海藻遮挡，内部却有明显的水流交换，说明它仍然处于正常使用状态。

顾白将感知沿着通道延伸进去。

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里面有人。”

“几个？”

“目前只能确认两个生命信号，但更深处还有一道很微弱的活动痕迹。”

虞念安的精神力立即跟上。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冲击内部空间，而是将感知细致地铺开，逐一辨认不同位置的能量变化。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更加明确的结果。

“里面至少有三个人。”

“他们在做什么？”

“其中两人处于静止状态，另外一人正在移动。”

顾白沉思片刻。

“这不像是单纯的接应点。”

如果只是为了转运人员，完全没有必要安排三个人长期驻守，更没有必要维持如此复杂的设备系统。

除非这里还有另一项重要任务。

顾白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们可能在收集附近海域的人鱼活动数据。”

虞念安看向他。

顾白继续说道：“威廉·福克瑞斯想研究我的力量，但他未必会只把希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过去那些实验、海底设备、长期隐藏的运输通道，很可能都属于同一套研究网络。”

“他一直在观察人鱼。”

“对。”

顾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投入全部资源的目标。”

虞念安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威廉·福克瑞斯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或许还会因为治疗需求而保留一些底线。但如果他已经把顾白当成一种能够改变人类医学、甚至改变生命规律的特殊资源，那么他就不会轻易放弃。

只要顾白还活着，只要他的力量仍然存在，威廉·福克瑞斯就会不断尝试。

除非这场战争真正结束。

“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虞念安问。

顾白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里很可能存在一份完整的行动记录。”

顾白看向设施深处。

“如果我们现在进入，对方就会知道这里已经暴露。他们可能销毁数据，也可能立即转移其他地点的设备。”

“所以你想让他们继续保持现状。”

“至少在705完成外围部署之前，不能惊动他们。”

虞念安微微点头。

顾白的判断很清晰。

他们已经发现了这处设施，但还没有掌握它与威廉·福克瑞斯情报网络之间的完整联系。贸然行动，即使能够抓住里面的人，也未必能获得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相反，如果先把这里的位置和设备情况交给705，由军方安排外围封锁和数据采集，就有可能将这处设施与其他已知目标联系起来。

顾白不打算为了眼前的三个人，提前暴露整个计划。

他打开通讯器，将坐标、人员数量、设备状态以及通道结构全部传回705。

几秒之后，高勝亲自接通了通讯。

“顾白，情况怎么样？”

“发现一处隐藏在废弃海底设施中的中转站，至少有三名人员驻守，部分设备仍在运行。”

高勝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你们有没有暴露？”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迹象。”

“不要再深入。”

“明白。”

高勝沉声道：“我们会立即组织技术人员分析你提供的数据，并安排力量从外围接近。没有进一步命令之前，你和虞念安不得进入设施内部。”

顾白没有反对。

“可以。”

高勝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关于赵文远的情况，我们刚刚收到新的消息。”

顾白目光微动。

“说。”

“海外情报渠道出现异常活动。我们监测到，有人正在调动一笔大额资金，用于购买一批特殊医疗设备。”

“设备运往哪里？”

“目前还没有完全查明，但资金最终流向与一家公司有关。这家公司表面上从事深海工程和海洋环境研究，过去几年曾参与多项海外水下设施建设。”

顾白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家公司和刚才发现的设备有关？”

“目前还不能确定。”

高勝说道，“但我们正在进行交叉比对。如果能够确认两者之间存在联系，就可以进一步追查威廉·福克瑞斯的资金和人员网络。”

顾白点头。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通讯结束后，顾白看向虞念安。

“威廉·福克瑞斯已经开始动用更多资源了。”

“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虞念安的声音很冷。

顾白沉默片刻。

他想起第五十七章得到的情报，也想起威廉·福克瑞斯对女儿莎拉的执念。

那是一个父亲试图挽救女儿的故事。

但同样，也是一个掌握着国家权力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断突破底线的故事。

顾白并不认为所有为了亲人而做出极端选择的人都不可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接受。

更不代表可以拿无辜者的生命当作代价。

“他如果只是想救女儿，我可以帮忙。”顾白忽然说道。

虞念安看着他。

“我知道。”

“但他不能为了救一个人，就把其他人变成实验材料。”

顾白的眼神冷静而坚定。

“更不能认为，只要他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

虞念安握住他的手。

“所以，这件事必须结束。”

“对。”

顾白回握住他的手。

“而且要彻底结束。”

远处，三台水下运输设备已经进入废弃设施的内部。

厚重的金属隔离门缓缓关闭，原本微弱的设备信号也随之消失。那支队伍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跟踪，更不知道他们的行动路线、设备频率和中转站坐标，已经全部进入705军区的监控系统。

顾白没有继续停留。

他和虞念安沿着原路返回，准备在705完成下一步部署之前，不再贸然接近对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海域时，顾白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

那种感觉来自更深处。

并不是刚才发现的设备，也不是运输队伍留下的机械信号。

而是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生命波动。

它极其微弱，几乎被海底复杂的环境完全掩盖，却在顾白的感知掠过时，产生了短暂的回应。

顾白猛地停了下来。

虞念安立即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顾白没有回答。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到那片更深的海域。

然而这一次，那种波动已经消失了。

他没有强行追踪。

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是否真的感知到了什么。

“顾白。”

虞念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顾白睁开眼睛。

“没事。”

“你发现了什么？”

“我不确定。”

他看向深海更远处。

“可能只是某种特殊的生命活动。”

虞念安没有追问。

他知道顾白并不是在隐瞒，而是真的没有足够的信息判断刚才的变化。

两人重新向海面方向移动。

此刻，他们已经完成了这次行动最重要的任务：确认潜入队伍的位置，找到对方使用的特殊设备，发现隐藏在废弃海底设施中的中转站，并为705追查威廉·福克瑞斯的情报网络提供了新的线索。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威廉·福克瑞斯以为自己仍然掌握主动权的时候。

在遥远的M国总统府，马库斯终于收到了运输队伍进入中转站的报告。

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微微松了一口气。

“赵文远的行动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所有人员已经就位，只等最后确认。”

“继续等。”

马库斯说道，“没有总统的进一步指令，不要提前行动。”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马库斯拿起另一份文件。

文件上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顾白穿着705军区的制服，黑色短发，神情平静，目光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静与警觉。

照片下方是一行简短的说明。

目标：顾白。

优先级：最高。

行动要求：活捉，尽可能保持身体完整。

马库斯看了很久，终于将文件合上。

他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拥有怎样的力量。

但他已经能够确定，总统为了得到这个人，愿意投入远超一次普通情报行动的资源。

这意味着，顾白绝不只是某项研究的对象。

他是威廉·福克瑞斯目前唯一不愿意放弃的希望。

而在华国近海，顾白和虞念安已经重新接近海面。

海水从头顶缓缓退开，远处的海岸灯火逐渐进入视野。

顾白恢复人类形态，黑色短发落在额前，衣服重新贴合身体。他站在岸边，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珠，随后看向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方兆飞。

方兆飞快步迎上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

“情况已经发给高指挥了。”顾白说道，“先回去，详细情况路上说。”

方兆飞看了虞念安一眼，又看向顾白。

“你们在海底发现的东西，比我们想象中复杂？”

“复杂得多。”

顾白将记录下来的关键信息简单说明了一遍。

听到废弃海底设施、长期运行的设备，以及可能存在的隐蔽运输网络时，方兆飞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

“这么说，威廉·福克瑞斯的人可能早就在华国近海活动了。”

“至少这条路线不是临时建立的。”

顾白说道，“至于他们究竟活动了多久，还需要705进一步调查。”

方兆飞点头。

“我马上安排。”

顾白却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次行动中，我们没有发现威廉·福克瑞斯本人，也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他参与行动的证据。”

方兆飞皱眉。

“你的意思是，他仍然躲在后面？”

“当然。”

顾白的目光冷静。

“他不会亲自来到危险区域，更不会轻易留下能够直接指向自己的证据。我们现在抓到的只是他的执行网络。”

“那接下来怎么办？”

顾白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继续等。”

方兆飞愣了一下。

“还等？”

“不是被动等待。”

顾白纠正道。

“我们已经知道他的队伍在哪里，也知道他准备通过赵文远接近我。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继续行动，让他以为自己仍然有机会。”

他停顿片刻，语气更加坚定。

“只要他继续往前走，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真正接近目标之前，把整条线挖出来。”

方兆飞看着顾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白并没有因为发现敌方隐藏设施而急于进攻，也没有因为威廉·福克瑞斯的威胁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他正在把对方的一次抓捕行动，转变成追查整个情报网络的机会。

这不是一个被迫进入陷阱的人会做出的选择。

这是一个主动决定进入棋局，并且准备改变规则的人，才会采取的行动。

深夜，705军区指挥中心重新亮起灯光。

新的情报被逐一整理，新的行动方案开始制定。

而在M国总统府地下医疗中心，莎拉仍然躺在医疗舱中，生命监测数据一次次发出警报。威廉·福克瑞斯站在舱外，看着女儿逐渐衰弱的身体，眼底的疲惫已经难以掩饰。

医生走到他身边，声音沉重。

“总统先生，莎拉的身体状况又恶化了。我们目前使用的治疗方案，已经很难继续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威廉·福克瑞斯没有回头。

“还能坚持多久？”

医生沉默了很久。

“我们无法给出准确时间。”

威廉·福克瑞斯缓缓闭上眼睛。

他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回答。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希望，可每一次，希望都会在最后关头变成更加残酷的现实。

如今，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把赵文远带回来。”

威廉·福克瑞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中心里响起。

“如果他身上真的存在能够帮助顾白稳定力量的基因片段，就立刻进行研究。”

医生迟疑道：“总统先生，即使研究结果符合预期，也不代表这种基因能够用于治疗莎拉。更何况，顾白的力量目前仍然无法被科学解释。”

“那就把顾白带回来。”

威廉·福克瑞斯转过头，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在乎你们需要多少时间，也不在乎你们必须使用什么方法。”

“我只要莎拉活着。”

医生没有再说话。

威廉·福克瑞斯重新看向医疗舱。

那里面躺着的，是他唯一的女儿，也是他最后不愿意放弃的希望。

为了莎拉，他已经做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事。

而现在，他不准备停下来。

与此同时，华国沿海别墅内，顾白站在窗前，远远望着深夜中的海面。

虞念安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还在想今天的事？”

顾白点头。

“我在想，威廉·福克瑞斯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已经把赵文远当成筹码。”

“但他很快就会发现，即便捉到赵文远并不足以真正控制我。”

虞念安看着他。

“你准备让他发现？”

“对。”

顾白转过身。

“我不会让让威廉·福克瑞斯用其他人的生命逼迫我做选择。”

“如果他真的把事情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顾白的目光沉了下来。

“我会亲自结束这一切。”

虞念安没有劝他。

他只是伸手，将顾白揽进怀里。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顾白靠在他怀中，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虞念安。”

“嗯？”

“我们还要让威廉·福克瑞斯失去继续伤害别人的能力。”

虞念安低头看着他。

“好。”

窗外，海潮一声接着一声。

顾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威廉·福克瑞斯已经把赵文远当成最后的筹码，准备借此逼迫他主动现身。

可威廉·福克瑞斯不知道，顾白早已看清了这场行动的本质。

他可以进入对方的局。

但绝不会任由对方决定结局。

从他主动踏入深海的那一刻起，猎捕与反猎捕之间的界限便已经开始模糊。

接下来，威廉·福克瑞斯会继续加码。

而顾白也会继续向前。

直到隐藏在黑暗中的所有人，都不得不站到阳光之下。

这一局，顾白已经入局。

但棋局的终点，从来不由威廉·福克瑞斯决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