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112章 第六十一章 临时会议

白塔地上三层，礼堂规模的大会议室开启了全部的顶灯，灯光刺目得让人目眩神迷。每个楼层除了必要的看守，剩余白塔员工齐刷刷地坐满了前几排，像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木偶。

加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后台，从大屏幕上看着丽莎身着裁剪精细的制服踩着黑色高跟鞋站在聚光灯下，一字一句清晰而激昂地念诵刚刚火热出炉的事故报告：“……旭辉集团提供的多斯溶液浓度过低，导致0001号囚犯苏醒，0001号囚犯短暂突破了“消除”的压制，并导致0005号囚犯挣脱束缚，0005号囚犯则使用异能唤醒了其余的囚犯一起作乱。其中0002号囚犯使用异能对加莱大人造成了轻微伤害。

“0001号囚犯的异能破坏性极大，虽然在加莱大人的全力控制下，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但仍有许多昂贵的精密仪器和重要资源被损毁，在整个地底造成了超过一千万星币的损失，旭辉集团难辞其咎。

“白塔会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旭辉集团赔偿并为此次事故负责。”

秘书丽莎发言结束，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窃窃私语：“旭辉集团什么时候倒闭？”

“光旭辉集团倒闭有什么用？你也不查查旭辉集团姓什么？”

“地下的囚犯要是跑出来，咱们还能有命在？他们根本没把咱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操他大爷的！辉金城这群草菅人命的畜生！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这种事情我可不想再遇到了，我还想安安稳稳地退休呢！”

“还好有加莱大人！”

加莱手上拿着一份更精简的报告。他没有翻阅，而是打开手环，看到大都会安保厅委派深川研究所紧急出具的检测报告——程宇带走的那支多斯溶液浓度比正常的数据低了12个百分点，根本不足以让一个A级异能者保持身体状态。

与外头的群情激奋截然相反，加莱并没有急冲冲地找联邦控诉旭辉集团讨要一个说法。

比起自身的安危，他更担心白塔的未来——连程宇都能得知的小道消息，他怎么会不清楚？白塔不日就要落入辉金城楚家的手里，旭辉集团此举很有可能是得到楚家的授意故意为之，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毕竟楚家真要耍手段完全可以用更不易察觉的方式，如此高调地送来不合格的次品多斯溶液，加莱很难另作他想。

他们想干什么？是试探自己的能力，还是想知道自己听不听话？

加莱敛眸，面色冷沉如堆积的霜雪，一丝苦痛和落寞在眉心揪成紧蹙的弧度。

丽莎·菲茨身为秘书，工作能力强，为人善良温和，虽然出身大家族且明牌了是联邦的线人，令加莱有所忌惮，但她本质上是个好姑娘，身上没有半分大小姐脾气，与同事们相处非常融洽，身后的菲茨家族也很少对加莱颐指气使。相比之下，楚家如此来者不善，看起来很难伺候，白塔内部难免人心浮动。

加莱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可以想见，接下来几天白塔必定会有一波离职潮，他将签字签到手抽筋。

平心而论，换做他是普通职员，与其期待楚家会给他们升职加薪，不如投奔菲茨家族，跟随丽莎去天空之城含辛茹苦也比留在白塔吃香喝辣强。

“唉……”加莱叹息。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去是留，因为他没有自由，一切只等待联邦的命令，准确说是楚家的脸色。

他双目无神地盯着投屏到墙上的那份不合格的质量检测报告，连丽莎敲门进来都未曾发觉。

“加莱大人。”丽莎的礼节永远无可挑剔，“我刚刚和旭辉集团那边沟通过了，他们坚称自己生产的产品没有问题。”

“财大气粗的旭辉集团也这么爱狡辩吗？”加莱根本不信，“这根本就是他们的失误！你把检测报告和从卸货到投入使用的全程录屏发给他们，要是再不承认，下次他们再见到这些证据就是在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庭上了！”

丽莎乖巧应答：“是。”

这次暴乱事件，白塔众人肚子里都憋着一团火气，觉得辉金城的人上人也不把他们当人看了，丽莎自然也不例外。

在她看来，这群同事和无辜的囚犯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楚家和菲茨家族斗法的工具！

她迅速联络旭辉集团的负责人楚成舟，对方的态度却让她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良好教养。

“贵司若因为我司蒙受损失，我们自当承担责任，但贵司不是没出事吗？”楚成舟上来先声夺人，“何况我司已经检查了多斯溶液的生产流程，没有任何问题，亦有全程录屏可提供。”

丽莎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地下三层关押的都是高阶异能者，他们的威胁性有多大你不是不知晓，你们分明是在故意杀人！”

“菲茨女士，话可不能乱讲。”楚成舟眼见丽莎不过是个年轻小姑娘，话语里也带上了几分轻视，“凡事要讲证据，白塔最近半个月之内接连两个囚犯‘意外身亡’，难道也跟我们旭辉集团有关吗？白塔自身管理不善总不能也怨我们旭辉集团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加莱在心里又给唐明狠狠记了一笔。

丽莎气得一跺脚：“你们旭辉集团是真要和白塔打官司？”

“丽莎女士，不是我们想打官司，是我们生产的多斯溶液绝对没有问题，不可能平白无故遭人污蔑还不容申辩吧？”楚成舟丝毫不惧丽莎的警告，“实在不行，咱们各自移交证据，法庭上见。”

丽莎眼眶有点发红。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差点要哭出声来，加莱赶紧去倒了杯水，试图安抚这个看似稚嫩的小姑娘。

谁知丽莎很快收敛了情绪进入工作状态，偏过头瞥了加莱一眼，把手环拿远了一些，用平生最严肃冷冽的语气说道：“楚成舟，我寻思你大概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不得不提醒你。白塔地底关押的要犯水思源乃是水家的叛逆，而水家的话事人之妹与你们楚家有姻亲关系，楚家的大少爷楚风还应该称呼这位水思源为堂舅。若是他看到视频，得知因为你们旭辉集团提供了劣质的多斯溶液导致水思源苏醒，差点逃离白塔，会是什么反应呢？”

楚成舟洋洋得意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原本红润的面色愈发衰败，最后惨白成一张石灰粉刷过的墙。

他们旭辉集团的确财大气粗，根本不把小小白塔放在眼里，可他们财大气粗的根源来自联邦的第一议长、S级异能者楚成仁和他的夫人，同为S级异能者、掌握水盘城众多资源的水清漪。

白塔的起诉他们根本不怕，没出人命赔钱就是了，可楚成仁和水清漪要是追究起来，明天旭辉集团的管理层就能从上到下扒得一干二净！

“误会，当然是误会。”楚成舟赶紧赔笑，“这都是因为我们旭辉集团管理不善才会给贵司造成如此惨痛的损失，我们会双倍，不，十倍赔偿，并且开除掉负责质量监控的相关人员。”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楚成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转眼，管理不善的就从白塔变成了旭辉集团。

丽莎冷哼一声：“想必你们楚家也不愿在这等交接的关口出事，我就不必为此叨扰你们大少爷了。”

言罢，也不管旭辉集团的回复，直接关掉手环，抱起文件扭头就走，高跟鞋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加莱知道丽莎是真的气狠了，也不好阻拦她，免得小姑娘把气撒在自己头上。

没办法，虽然身为白塔的主人，但在谈判方面，他完全不是老油条楚成舟的对手。

只要楚成舟咬死旭辉集团没有任何问题，背后站着楚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他们根本不怕，即使白塔真的告到最高法院去也未必能胜诉。

好在丽莎聪慧过人，直接使出盘外招，掐住了旭辉集团的软肋，这让加莱不禁想起精灵族流传的的一句俗语，用魔法打败魔法……

有丽莎跟进后续的处理，加莱非常放心。

他长舒一口气：“事不宜迟，等明天就顺便处决掉那个灾星吧！”

*

辉金城，双月大厦左侧的乘月楼第三十一层，楚成舟拿着深川研究所出具的检测报告，冷汗涔涔地坐在办公桌前。

这个丽莎·菲茨不愧是大家族出身，深谙权力斗争的本质，比他想象的棘手得多。如若白塔真的起诉他们旭辉集团，楚家一定会站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撑腰，但丽莎根本不准备走正常程序，直接借楚家为刀威胁他，就赌他楚成舟舍不得手里的财富和权力，宁可捏着鼻子承认是自己的失误也不愿让上头起疑！

“把监控录屏拷贝给我一份，其余的备份都删掉，任何人不许过问，这件事按照突发事故流程处理。”楚成舟吩咐道。

“可我们根本没有检查出问题啊？”秘书不断给他擦汗。

“有没有问题不是白塔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上头的人说了算。”楚成舟摇头，“监控上看不出来，就得费心费力地查，不如把新招的那两个实习生开了给白塔一个交代就行，堵住他们的嘴。何况白塔很快就要成为楚家的产业，赔偿再多都是左手倒右手，无所谓。”

思及此处，他咬牙切齿：“三天之内，不，明天我就要让这个菲茨家族的红发小女孩滚回天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