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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青玉 第48章 第 48 章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4 15:47:53 来源:文学城

宁朔节的喧嚣缓缓消散,疏浚河道、修筑取水埠口的工役即将破土动工。北疆地域干燥多风,河谷开阔无山峦遮挡,长风昼夜穿行滩谷;河水奔流湍急,却乱石遍布,真正可供军民平稳汲水的滩岸寥寥无几。

开工前一日,官署堂屋之内,烛火摇曳。案上摊开北疆河谷地形图,霍霆垂目望着图纸上曲折蜿蜒的河道,神色带着几分审慎。

“要在这等风沙狂暴、水势不定的河滩修水利,开埠造水车,此事风险不小。若是没有牢靠凭据,一旦设计失当,汛期一来,工事便会被河水冲毁,劳民耗力,得不偿失。” 霍霆抬眼看向身侧的温珩,“你心中已有成算?”

温珩闻言,转身打开随身带来的一只旧木书箱。木箱边角磨得温润,是自他离开故土之时便一路携带的行装。他伸手从中取出数册线装旧书,最上头一卷封皮褪色,题写《墨衡筑守录》,底下还叠放好几部温家世代传下的手抄家书与札记。

“将军不必忧心。” 温珩把一册册书卷平铺在案上,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墨衡筑守录》是前朝戍边官吏实地写下的工事手记。除此之外,这些是温家世代相传的家书与杂记。我的祖辈也曾驻守北地,书信之中记下不少边疆治水、因地制宜引水解困的见闻心得。并非凭空臆想,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照。”

霍霆俯身看去,那些家书字迹不一,有的是长辈写给子嗣的家信,字里行间夹杂河滩测绘、修渠筑埠的随记,公私文字交错在一起。

“原来如此。竟是温家世代积攒下的见识。” 霍霆微微颔首,“有这些典籍札记作为凭据,行事心里方能踏实。”

“书本只是参考,河水、风沙却是活物。” 温珩轻轻合上一册家书,语气冷静,“纸上的方略,还要到河滩实地一一丈量、反复校验,才敢动手动工。”

翌日清晨,河畔滩地便正式忙碌起来。

温珩日日守在水边,抱着那一摞家传旧书,沿着河岸来回奔走踏勘。北疆的大风毫无遮拦地席卷河滩,卷着细碎沙粒打在人面之上。风一吹,书页便哗哗翻卷,他便捡河滩石块压住纸角,一边对照温家札记与《墨衡筑守录》的记载,一边拿炭笔在简牍上标记水位落差,仔细测算筑埠位置、引水沟槽走向,斟酌水车轮盘、转轴安放的点位,既要保障日常军民取水,又要兼顾枯水期缺水、汛期河水漫岸的两难。

河滨各处分工明确。

霍霆亲领一队军士,走遍河谷山野,四处搜寻质地致密、耐河水冲蚀的大块顽石。他不止调度指挥,也亲自下场,和士卒一同撬石、抬石,粗布衣袖被石块磨得起毛,肩臂肌肉反复承受重压。

林地这边,张正泽与蒋严负责备齐水车、渡桥、埠口支架所需木料。

张正泽阅历广博,蹲在木料堆旁,一边比划一边讲解:“水车轮盘要弧度圆润,辐条长短必须匀齐,榫口要削得严丝合缝。支架木料要选质地坚硬的,河滩潮湿,软木用不多久便会腐坏。”

蒋严听罢,拎起大锯便埋头开料。自宁朔那一夜争执过后,他心底疙瘩还没有解开,憋着一股不肯示弱的劲,一味死拼蛮力。拉锯之时只靠胳膊硬拽,不懂借腰胯的力道,木屑纷飞,锯出来的缝歪歪扭扭,切口粗糙,费了大把力气,进度却极慢,没多久胳膊便震得酸胀,额角渗满细密汗珠。

戚晏戈前来巡查工料进度,远远就看见蒋严跟木头死磕的模样。他肩头烧伤已经换作薄纱绷带,还未完全痊愈,老毛病又犯,嘴上来得飞快。

“瞧瞧你这副样子。” 戚晏戈抱臂站在木料堆边,嘴角挂着讥诮,“锯木料不是跟木头拼命,一味蛮干有什么用处?照你这般干法,等到河水冻上,水车木料都备不齐。前几日争辩的时候口舌伶俐,怎么手上本事这般不堪看?”

蒋严手上没有停下,头也不抬,硬邦邦回怼:“不用你假惺惺过来指点,我自己做得完,不劳费心。”

“做得完?就凭你?” 戚晏戈嗤笑一声,上前一把将大锯从蒋严手中夺过来,“站一边去,别白白糟蹋上好木料。”

说归说,他手上动作十分熟稔。沉住下半身重心,借腰身带动锯条,不是单凭胳膊死扯,锯片顺着木纹游走,沙沙声响均匀利落,切口平整笔直。一边拉锯,他嘴上还不停数落:“腰往下沉,力量从胯上递上来,不是全靠双臂死拽。遇事就知道死扛,一点巧思都不肯用。”

拉锯之时,戚晏戈故意微微偏斜锯条,飞扬起来的木屑飘飘扬扬,尽数落在蒋严的发冠、肩头。蒋严抬手不停拍打身上木屑,狠狠瞪他两眼,戚晏戈装作全然没有看见,垂头自顾自干活。锯完一根主梁,他把锯柄交还蒋严,递过去的时候故意重重撞了一下蒋严虎口,不痛,纯粹是少年人别扭的小恶作剧。

几番劳作,牵扯到肩头旧伤,戚晏戈眉头不受控制地蹙了一瞬,痛意一闪而过,他飞快侧过身子,刻意避开蒋严的视线,不愿被对方察觉自己负伤吃痛。蒋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唇动了动,昨夜争吵的火气还堵在心口,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一言不发,弯腰把锯妥的木料码放整齐。

木料堆旁,你来我往,讽刺与干活并行,没有半分和解的言语。

待到一批关键的水车轮辐、支架木料尽数锯制完毕,戚晏戈把锯子往木堆上一丢。

“活干完了,我回去复命。”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蒋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依旧憋闷,也不愿多待,紧随其后,抬脚就要离开林地。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旁观的张正泽,见状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拦住蒋严。老人目光通透,方才二人拌嘴、恶作剧、口是心非搭手干活的全过程,他尽数看在眼里。

“蒋小郎,且留步。” 张正泽捻着胡须,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低声问道,“方才看你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却又一处干活。你同戚晏戈,到底是什么干系?莫不是…… 有什么情况?”

蒋严脚步顿住,脸上没有少年人慌乱羞赧,神色平静,只是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我们是打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奈何戚晏戈这犊子,天生一张毒嘴,专会戳人痛处,前几日几句话说得实在伤人,我便被他气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转身走远,本该已经离开的戚晏戈,恰好在林道口听见这番话,当即驻足,回头冷声道:

“合着凡事过错全算在我头上?明明是你句句不肯饶人,反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蒋严扭头回看,正要回辩。

张正泽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忍不住抚须轻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明白了。吵归吵,骨子里交情倒是挺好。去吧,各自忙差事。”

蒋严不再搭话,径直迈步离开。戚晏戈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去。

河畔与林地之间木石往来,日复一日。取水埠口、引水沟槽,还有简易水车的主体渐渐大体成型。干燥的北疆长风不停呼啸而过,困扰军民许久的取水难题,终于看见了破解的希望。

暮色徐徐降临,河滩之上工役纷纷收工。

霍霆整日和将士搬抬巨石,肩臂肌肉早已积下深重劳损,白日忙于劳作,疼痛全部被压了下去,无暇顾及。他拍去满身尘土泥沙,径直走向温珩的屋舍。

屋内烛火已经点燃。温珩刚刚将《墨衡筑守录》与温家家传札记收归木箱,案上铺满河滩带回来的草图、测算简牍,指尖还沾着河滩泥土。

霍霆推门而入,身上裹挟着旷野寒凉的风沙气息。

“今日整日在河滩奔走丈量,风吹日晒,累不累?” 霍霆走到案边,看向温珩带着倦意的眉眼。

温珩抬起眼眸,轻轻摇头:“工事渐渐成型,纵然劳苦,心中也是宽慰。倒是将军,日日带头搬石,损耗怕是更甚。”

霍霆没有接他这句关心,见温珩连日伏案绘图、低头踏勘,肩颈始终紧绷,想来早已僵硬酸痛。心中一动,便上前半步:“你坐好,我替你揉一揉肩头,松快几分。”

话音落下,双手便轻轻搭上温珩双肩。可连日搬石积攒的肌肉劳损瞬间爆发,只是稍稍一使力,双臂筋肉骤然抽痛。

“嘶 ——”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齿间悄然溢出。

霍霆立刻收回双手。

温珩听见声响,当即回头,伸手一把撩开霍霆的衣袖。小臂、肩头一大片暗沉淤红赫然映入眼帘,不少地方还被石块棱角磨出浅浅红痕。霍霆一心惦记旁人疲惫,全然将自己身上伤痛抛之脑后。

“你啊。” 温珩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总是顾念旁人,偏偏对自己这般不上心。”

他起身,从柜子木匣取出一罐黄褐色活血药膏,又取来干净细布。屋内烛火轻轻摇曳,窗纸被屋外北疆长风吹得微微鼓动。温珩示意霍霆落座凳上,自己立于他身侧,指尖蘸取药膏,细细揉开,在淤红的肩臂处缓缓打圈按摩。

药膏弥散出淡淡的清苦草药香气。温珩生怕力道过重,扯动霍霆劳损的肌肉,每一次加重力度之前,都会轻声问询一句:“这里会不会疼?”。

平日里在议事、沙场之上果决威严的霍霆,此刻安安静静坐着,垂着眼眸。起初还想要逞强说无妨,酸胀痛感一阵阵散开,便不再硬撑,低声如实应答。

案边角落,静静摆着一枚霍霆白日在河滩随手捡来的卵石,纹路温润好看,本来是用来压住家传书页,防止大风把草图吹得四处乱飞。霍霆目光瞥见,随手拿过那枚卵石,递到温珩手边。

“这个你收着。往后在河滩摊开书卷图纸,拿它压纸,便不怕狂风把简牍吹得满地狼藉。”

温珩伸手接过来,举到烛火底下细细端详。卵石被河水常年冲刷,肌理顺滑,浅灰底色间缠绕几缕淡赭色纹路。

“倒是难得,将军审美竟有进步,石头选得颇有几分意趣。” 温珩指尖摩挲石面,随口夸赞,紧跟着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地揶揄,“只不过,比起当年恩人赠予你的那枚狼牙佩,似乎还差上些许成色。”

这话一出,霍霆脸色当即沉了几分,语气略带几分较真:

“这二者如何能够一概而论。狼牙佩是故人恩义,这枚河滩顽石,是此地风物,各有各的来由,不能拿来比较高下。”

见他当真,温珩浅浅一笑,顺势就坡下驴,把卵石搁在案头书册之侧。

“好了好了,是我玩笑言语,将军不必置气。”

药膏细细敷抹完毕,温珩取布条,轻柔将手臂缠裹妥当,再三叮嘱霍霆万万不可再这般硬扛体力。

夜色渐深,烛火渐渐黯淡下来,二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熄灯安歇。

猛然间,屋外河滩传来 “轰隆 ——” 一声巨响,山石震动,连窗棂都跟着嗡嗡震颤。

温珩浑身一凛,猛地从榻边弹起身,神色慌张。

“不好!莫不是水车被河水冲垮了!”

他心中记挂连日心血,情急之下,赤着脚便要往外冲,连鞋履都来不及套上。

霍霆反应更快,见他光脚踩上冰凉地面,跨步上前,直接弯腰,一把将温珩打横抱了起来。

“急什么,夜里滩地碎石遍布,就这般光脚出去,是想被碎石划得满脚是伤?” 霍霆抱着人走到门边,腾出一只手,弯腰拾起温珩的布履,单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替他把鞋子一一穿牢,扣好鞋帮的绳带,才将人稳稳放到地上。

“行了,这下再走。”

二人快步奔向河畔水车工地。月色如水,清辉洒落整条河滩,亮如白昼。走到近前才看清,并不是水车损毁。河岸一侧一块巨大的孤石,经年被河水潮涨潮落日夜磨蚀,石基被淘空,整颗巨石顺着坡岸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滩涂之上。水车支架、引水埠口全都安然无恙,分毫未损。

温珩长舒一大口气,抬手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吓我一跳,几日的心血,险些一夜付诸东流。”

虚惊一场,悬在心口的大石落地。晚风裹着河水的清润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积攒的燥热疲惫。

霍霆望着他尚且惊魂未定的模样,眼底眸光温润,忽然起了十足的玩闹心思。

月色清浅,落在温珩面上,将他细腻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他眉眼清俊,鼻梁秀气,方才慌急之下,脸颊微微泛红,薄唇轻抿,连耳尖都染着淡淡的绯色,干净又惹眼。

霍霆看着这张温润俊秀的脸庞,唇角微微一扬,俯身掬起一大捧冰凉河水,抬手径直朝着温珩脸颊、肩头泼去。

哗啦一声水花轻响,微凉的河水瞬间沾湿温珩的鬓发与衣襟。

“白日在河滩暴晒整日,满身燥热沉郁,趁着夜风河水,正好凉快解暑。” 霍霆嗓音低哑带笑。

温珩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河水,睫毛沾着细碎水珠,连连眨眼,眼底瞬间漾起恼意与笑意:“霍霆!你无端泼我作甚!”

说罢立刻俯身回击,双手狠狠掬起河水,奋力朝霍霆泼去。

月色铺洒在霍霆身上,白日搬石劳作,早已将他身形练得愈发挺拔结实。劲装紧贴脊背肩头,宽肩窄腰,臂膀线条紧实流畅,肌肉轮廓利落分明,不臃肿却极具力量感。夜风扬起他微湿的衣摆,水光沾在肌理分明的小臂、宽阔的肩头,月色映水,将他凌厉英挺的身段衬得愈发伟岸利落,张力十足。

温珩一边泼水,一边忍不住笑着打趣:“我可不是无端泼你。将军这身筋骨身形本就挺拔出众,月色临水最是衬人,水光落上去,肌理分明、身姿端正,这般好身段,不多淋点水岂不可惜?”

霍霆闻言,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拂去脸上水珠,反手又是一捧河水精准泼向温珩泛红的脸颊:“合着我还得多谢你的特意赏识?”

“自然要谢。” 温珩侧身闪躲,脚步轻快,一边躲一边不停泼水反击,指尖溅起的水花漫天飞舞,“寻常人沾水狼狈,偏你身姿挺拔,越沾水越显利落英气,难得得很。”

两人在浅滩之上追逐嬉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霍霆仗着步子大,几次逼近温珩,故意低身掬水,专泼他泛红的脸颊与发梢,看着他白净的脸颊沾满水光、眉眼弯弯带笑,眼底温柔藏不住。

温珩也不甘示弱,灵活绕着浅滩碎石躲闪,趁霍霆不备,猛地扑上前泼出一大片水花,尽数落在霍霆宽阔的胸膛肩头。

河滩水声哗哗,少年将相的笑语清朗,飘荡在空旷的河谷之间,冲淡了北疆夜风的寒凉与荒芜。

玩闹许久,夜风渐凉,湿漉漉的衣料贴身,寒意丝丝侵入肌理。温珩浑身湿透,鬓发滴水,白净的脸颊被夜风一吹,泛起浅浅薄红,鼻尖微微发凉。

“阿嚏!” 一声清脆的喷嚏骤然响起。

霍霆当即收了玩闹之心,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牢牢将温珩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厚结实的脊背挡住迎面呼啸的河风,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闹够了?吹凉了吧,再玩可要伤风发热了。”

温珩缩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微凉却温热的衣襟,乖乖点头:“不闹了,回去吧。”

二人并肩匆匆赶回屋内,里外衣衫尽数浸透,贴身布料凉冰冰贴在身上。随行换洗的衣物尚在洗衣处晾晒,夜风未干,眼下没有半套干净衣物可以更换。

霍霆目光扫过简陋床榻,床面上只铺着一层粗布床单,底下垫着干枯硬草。“没有干巾衣物,只能暂且扯床单应急擦身。”

说罢抬手扯下大半幅干净床单,拆作两块布巾。屋内光线昏柔,二人相对而立,各自低头拧掉发梢、衣摆滴落的水珠。

“转过去。” 霍霆拿着布巾,抬手轻柔覆上温珩湿漉漉的长发,指腹细细梳理发丝,一点点擦拭水汽,连藏在发间的细沙都轻轻掸去,动作耐心又细致。

擦完,温珩主动接过布巾,踮起脚尖,抬手替霍霆擦拭墨色湿发。他指尖轻柔,顺着发丝纹理慢慢摩挲,擦去水珠,动作温柔妥帖,褪去了方才嬉闹的跳脱。

简单收拾妥当,二人躺上床铺。身下干枯草梗硌得人脊背发僵,粗糙扎人。霍霆辗转两下,后背被草梗刺得微微发痒,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草铺实在难熬,硬梗扎身,白日筋骨本就酸痛,今夜怕是睡不安稳。”

温珩侧过身子,眉眼清淡,淡淡回望他:“行军戍边之人,本就风餐露宿、以苦为常。若是连这点草铺苦楚都受不住,日后边关风雪、沙场危难,又如何扛得住,成得了大事?”

霍霆自知理亏,却不肯安分,立刻软声打感情牌,语气委屈又恳切:“道理我都懂,可今日整日搬石耗力,肩臂劳损未愈,浑身酸胀难忍。方才河滩又受了夜寒,孤身卧睡,寒气侵体,明日定然旧伤复发。”

他微微凑近,软硬兼施:“今夜本就虚惊一场,心绪不宁。你我并肩守边,本就患难与共,何必分床榻、论彼此?凑合一宿,相互取暖,也好过各自受寒。”

温珩被他软磨硬泡缠得无奈,轻叹一声,默默向里侧挪了挪身子,让出大半床榻。

“罢了,随你。安分歇息,不许胡闹。”

霍霆眼底瞬时漾起笑意,顺势侧身躺下。狭小简陋的草铺之上,二人并肩而卧,衣料微湿,体温相融。窗外长风呼啸,屋内静谧安稳,连日劳作的疲惫尽数涌来,二人相依相伴,沉沉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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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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