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渐停到霍府,夜色深沉,府中静谧无人,温珩紧随霍霆步履匆匆,才踏入这处偏僻院落。小院藏在侯府最僻静的角落,需绕行许久方至。院中两株梧桐亭亭如盖,侧立一座小亭,枪棍刀剑依墙整齐摆放,一方浅塘莲影摇曳。内室陈设极简,仅一张床、一桌一椅一架书,清冷得不像侯府公子的居所。
温珩看着与他想象中不符的地方“你院子那么小,有点冷清啊,这偌大的侯府没有你喜欢的地方吗?”
霍霆面不改色的走到桌边坐下,给他和自己倒茶,“温公子果真是养尊处优,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温珩急忙上前,语气急切:“霍兄说笑了,我…… 睡何处?”
“我屋里,你打地铺。”
“你府上那么大,连个人都留不下吗?我好歹是客人啊”
“客?” 霍霆抬眼,眸光微凉,“明日我父亲便会客访,你可不是客,是温家余孽。对外你是我救下的小寡妇,去女仆厢房不妥,穿女装入男仆住处更惹眼。不愿同屋,便去院中亭子里将就,或是…… 回你昨夜的池塘里浮着?”温珩瞬间换上谄媚笑意,亲手奉茶,还狗腿地替他捏肩:“霍兄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霍二爷威名在外?我只是怕睡姿不雅叨扰你,你不介意,我自然毫无异议。”
霍霆让蒋严收拾几条被子在地下,温珩收拾收拾就想睡了,在屋外霍霆吩咐蒋严“对府内上下通知一声,本公子救了个哑巴寡妇,充作贴身婢女。明日带她熟悉府中事务,盯紧些,别露馅,也别让她闲着。”温珩竖起耳朵偷听,这该死的霍霆,这霍霆分明是故意折腾他!本就一整天担惊受怕,明天让他闲着怎么了,可寄人篱下,只能暂且隐忍,不过没有关系,温珩不介意好好伺候伺候他。
霍霆入内时,温珩正闭眼假寐。他吹熄烛火,屋内很快陷入沉寂。
半夜,伴随温珩轻微的呼吸声,夹杂蹬踏响动,还有咚咚的敲打声,霍霆惊醒,还没有缓过神就听到床下的声音,起身坐起,俯身望去,只见温珩用脚乱蹬,霍看他许久,分不清他是故意还是无意。被子滑落在腹,四肢舒展,因地铺太窄而频频挣扎。月光下,他蜷着身子,像只闹脾气的小香猪。霍霆看着温珩的样子,顿时心软软的,俯身将人轻抱上床,自己转而睡在冰冷的地铺。温珩得了宽敞处,果然安稳下来。霍霆望着床榻上的人影,无奈道:明日有你好受。
天边雾蒙蒙的但鸡鸣伴随着钟鼓声已经响彻京城,古有闻鸡起舞,现有霍霆闻钟舞剑,大概是昨天没有休息好,霍霆起床浑身有点僵硬,温珩听到动静动了动没醒。霍霆去到院中开始舞弄刀棒,行云流水做了几个阵法操,等天光大亮,太阳照到温珩脸上才有了苏醒的痕迹。
温珩眼还没有睁开,他睡意未消,下意识翻身下床,一脚踩空,重重摔在地上,痛呼出声。“吵什么?” 霍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生怕旁人不知我藏了人,还是想自投罗网报复我?”温珩顿时无语,疼得龇牙,只能忍下痛楚,紧闭双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霍霆听到屋内的人没了动静,继续舞刀弄枪,一撇一捺只要风的声音,温珩身上痛,也有点心猿意马,一想到温家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就有点难过,如果他有个好身体,那么他也可以舞刀弄枪,往大的想,立下大功求皇帝一个平反的机会,可惜他什么都不是,只能苟活。
蒋严推开门,扶住温珩,“公子没事吧。”看着温珩坐在地下发呆,呆呆的看着地面,眼神发直,贴身衣服也不是很工整。
霍霆收了兵器入内,见他坐在地上发怔,衣衫凌乱,眼神空洞,心底暗叹一声笨蛋,沉声道:“起来。蒋严带你熟悉府中内务,我这里不留闲人,也不许耍花样。”
“我不去!君子远庖厨!” 温珩梗着脖子反抗。
“你没资格拒绝。” 霍霆语气冷了几分,“既寄人篱下,便守我的规矩。你现在是哑巴,最好安分守己,别叫苦叫累,好自为之。”
温珩无奈,只能跟着蒋严外出。一路行来,院中竟少见侍女,他忍不住问:“你家公子没有侍女吗?我一个女子都没见着。”
蒋严温和回应到“我家公子喜欢自己动手,其实还是不放心罢了,别看我家二爷凶巴巴的其实对我们下人很好的。”
“没看出来。”
“二爷这些年不易,大夫人是续弦,先夫人失踪后,他独自从北境归来,与侯爷便日渐疏远。公子多担待…… 但二爷对你,是真的不同。你先歇息,有事唤我。”温珩呆在霍霆的房间,忽然觉得霍霆与京中流传的花花公子形象,判若两人。临近中午,温珩在屋内食过午饭时被镇北王府张氏叫去问话。
“你就是二爷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抬起头看看。”一声温柔中带着尖锐的嗓音从屏风里传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温珩在世家中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一眼便知这是笑面虎,需万分谨慎。他屈膝行粗浅闺礼,抬眼时满眼怯生生的无辜,攥着衣角不敢多动。
张氏缓步走出,上下打量一番,眼底掠过轻蔑:“我家二郎,果然就爱这般上不得台面的。听闻你还是个哑巴?”温珩连忙点头,心脏怦怦直跳,不禁攥紧衣角,生怕露馅。
张氏看他那样子不免好笑,在姻缘这方面,霍霆还真是没什么运气,“还是个寡妇,生过孩子没?”
温珩一慌,忙点头又摇头。
张氏啧声道:“怀过,没保住?”温珩点头,脸颊发烫,几乎招架不住,顺势跪下身去。
“瞧着身段倒好生养,我瞧着屁股圆鼓鼓的,因该可以为霍霆诞下一子,可以打破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侯爷愿不愿意,回去吧,我乏了。”
明月升空,霍霆归来,身后竟跟着镇北老侯爷。张氏早已备好酒菜,未等入座,老侯爷便怒声呵斥:“混账,现在是什么时候,温家刚被抄,你现在去秦楚馆?你是被猪油糊了心了?我知道你与温家公子曾结过仇,还是你想落一个怠慢懈怠的名声?你看看你,花花太岁,京城那家姑娘想要你?”
张氏连忙上前劝解,柔声细语:“侯爷,别急,霆儿最近好像做了件好事,收留了一个寡妇,估计想一个安排的地方去外面看看呢。”
说到这个,霍老侯爷更来气“混账,昨天带回的人,今天满京城又传遍了,还去秦楚馆,你小子想逼良为娼啊?你个不孝子。”说完便把手边的酒杯砸过去了。
酒杯凌空砸来,霍霆侧身避开,冷声道:“表面做好人,暗地里栽赃我逼良为娼,你是蠢还是坏?”
“放肆!怎可对你母亲如此无礼!”
“我母亲早死了,是你逼死的。”
张氏连忙低头掩饰几滴泪,“侯爷,莫要为了我伤了和气,是我不会说话。外头都赞二爷改邪归正,下午我见过那姑娘,乖巧能干,只是命苦…… 霆儿喜欢,便由他吧。”霍霆懒得理张氏绵里藏针的话:“张娘子说的真周到,你们吃吧,我这个不孝子不碍你们的眼了。”说完直留两个老鸳鸯在一起互相顺气。
“逆子,上辈子我究竟做了什么孽啊,夫人夫人死了,孩子还变成这样。”
张氏在心理咬牙切齿,但膝下无子只能这样过日子。
霍霆回到小屋子内,见温珩眼巴巴的看着桌子,茶壶早已见底,嘴里不知道嚼的什么,细看是茶叶,模样可怜又好笑。霍霆皱了皱眉,出声“霍家还不至于饭都吃不起吧,怎么不去叫人。”
温珩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们家主母把我叫去问话了,也没留我吃饭。”
霍霆失笑到“你什么时候那么蠢了,不会叫蒋严?”
“我是哑巴啊!敢出声吗?万一露馅,脑袋就没了!”
“大娘子问了什么让你那么警惕,连话都不敢说了。”
“问我会不会写字,会不会刺绣,还问我······问我有没有生过孩子,我好像闯祸了,我当时有点发怵,她认为我怀过孩子但是没有保住。我无话可说了,但是她说我可以替你攻破一些风言风语,什么风言风语啊。”
霍霆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如此清澈,果真什么都不知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和你有关。”
“什么叫和我有关?我可什么都没做。”
“当年你与陈柏义在茶馆包厢闲聊,说我日日流连花丛,却无子嗣,是因为不举,这话传遍京城,你忘了?”
温珩一怔,随即涨红了脸:“那还不是你先挑事!你跟歌姬胡说,说我们这些不去秦楚馆的世家公子是女男子,还要绑我们进去比试!就因你那句话,人人都叫我温家大小姐!我们明明在私厢说话,谁晓得会传得满城皆知!”
“京城人多眼杂,你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被传边大街小巷,不过听你说你被叫温家大小姐我心理总算好一些了。不过······”霍霆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情莫名舒畅,你确实比秦楚馆的歌姬们长的好看。
“不过什么,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只有这条命了,你要干什么还是等下辈子吧。”
霍霆看他攥紧的衣角:“不说了,带你去吃饭。”
“去哪里吃饭啊,不在这里吗,我要无聊死了。”
“给我们温家大小姐开开眼,去秦楚馆吃饭。”
温珩使劲把裙子提高一点以便于快速走路,小跑跟上霍霆。“慢点走嘛。”
新人报道,先更新三章,这是第二章哦,宝宝们安心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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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