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柠霜 第88章 游猎大会丨手段

宋墨潇不顾士兵的阻拦，怒目眦裂地闯进江倩的营帐中。

傍晚的营帐，江倩早已洗漱好，穿着内层躺在床上，听到门外士兵阻拦的声音先是一愣。

见宋墨潇闯进来，江倩先是那被子盖住自己，而后故作扭捏地说道：“太子殿下这么晚私闯未出阁女子营帐，可是有什么事？”

江倩还在自顾自地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不是太子殿下想臣女……”

话还没说完，就被茶白拉起来，一下子摁倒跪在地上，宋墨潇二话不说将剑抵在她脖子上：“你想死是吧？”

江倩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声音颤抖：“太子要做什么？我我……”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下手？”宋墨潇将剑往她脖子上怼了怼，皮肉被划开，江倩吃痛求饶。

“我好歹也是远妃的亲外甥女，太子殿下待我如此无礼，不怕远妃怪罪吗？”江倩抖着嗓子。

“你觉得本宫怕她？”宋墨潇丝毫不在乎地说道，“你信不信本宫连她一起杀，好让你们团聚？”

江倩整个人发抖，泪止不住地流：“太子，我……”

“好大的阵仗。”远妃在身后开口，她是被门口士兵的喊声吵醒，便来看看发生何事，没想到一进门就见江倩穿着潦草地，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被宋墨潇抵着剑逼迫。

“太子这是在做什么？”远妃故作惊讶地走进来，“莽撞闯入一个未出阁女子闺房，是不是不太好？”

宋墨潇恶狠狠地瞪着远妃：“江家小姐杀人诛心，此事远妃觉得能瞒几时？”

江倩想要爬到远妃身边，却被宋墨潇一脚又踹回去，宋墨潇淡淡开口：“本宫行大理寺之事，难不成，远妃是帮凶？”

远妃听后表情立刻变样：“宋墨潇，你休要放肆！本宫可是你庶母，你难不成想忤逆？”

“忤逆又如何？忤逆大不过杀人偿命，大不了先解决她，再解决你，最后本宫自会去领罚。”宋墨潇准备动手，远妃再次叫住他。

“宋墨潇！你现在不应该与那些士兵一同去寻傅兮柠吗？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生机，而不是在这秋后算账。”远妃说道，“若是傅兮柠还活着，会不会希望你去找她？”

宋墨潇嘴角一勾：“激将法？对本宫无用，本宫已禀报圣上，你们谁都跑不了。”

宋墨潇没有虽宋奇威他们一起去寻，便是怕有人侮辱傅兮柠名讳，宋墨潇收起剑：“本宫的太子妃，谁敢动，谁死。给本宫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江倩就这样衣衫不整地被拖出去，嘴上还叫喊着：“姨母救我！姨母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傅兮柠何时成为太子妃了？太子莫要因为急躁而忘了礼数。”远妃说道。

“本宫认定的人，还需要向你解释？远妃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宋墨潇瞪着远妃，压着嗓子威胁道：“劝你最好不要搞那些歪心思，不然本宫连你一样杀。”

远妃冒着冷汗，宋墨潇的手段她不是不知，就在此时，一个小兵进来通报：“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远妃没好气地问道。

“江……江家公子……死了。”小兵支支吾吾开口。

远妃故作意外：“什么？！”

宋墨潇一眼看穿远妃，不屑地阴阳道：“真是好手段，远妃果真杀伐果断，连自己亲外甥都下得去手，本宫懒得与你争辩。”他顿了顿，看向外面士兵，“其余人，随我一同下山找，找不到太傅之女，谁都别想活！”

……

“你听，是水声。”傅兮柠惊喜地看向沈耀言。

沈耀言走起来十分吃力，已经完全不顾礼节，半个人都靠在傅兮柠身上，冒着冷汗。

“撑一下。”傅兮柠扶着沈耀言走到小溪旁，寻了处干净地，将沈耀言扶坐在树旁，身体靠着树干。

傅兮柠将方才拿着的火种放在干枯的树叶上，火再次燃起，她四处寻找可以盛水的容器，却都为寻到合适的。

最后只能用树皮折成碗状，取水后用火烧沸放凉后傅兮柠才用自己身上唯一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擦拭着沈耀言的伤口。

沈耀言见傅兮柠手法娴熟，有些感慨：“你跟苏爷爷的手法很像。”

傅兮柠笑着说：“毕竟是他亲授，他可就我这么一个徒弟，还有陈爷爷。”她用这些话来转移沈耀言注意力，“记得在潘涂时，练完武功便回去看书，整个潘涂的书几乎都在我屋中。”

那时都以为傅兮柠很爱读书，可事实是那边没有同龄之人，大家都要下地种菜或喂猪喂鸡，乡村生活大多归于田野，只有她无所事事，又不想打扰那些老人，便只能闷在屋子里读书。

“你从前也这样照顾病人吗？”他问道。

傅兮柠动作一顿，她总共只认真照顾过两个病人，一个是宋墨潇，一个则是知夏。

傅兮柠擦拭好伤口后才说道：“告诉你个秘密吧。”

沈耀言看着她，她嘴角一扬，便露出两个梨涡，即使脸脏兮兮，却依然是个美人胚子。

“我的第一个病人，是宋墨潇。”傅兮柠说道，“我曾经也这样照顾过他。”

沈耀言有些不可置信：“你们什么时候……”

傅兮柠起身，笑着说：“这是个秘密，希望沈小侯爷保密。”说完便起身去洗手帕。

沈耀言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傅兮柠与宋墨潇之间的一举一动。

难怪。

难怪他们俩看上去那么熟。

甚至比她对自己还要熟。

可明明是他先认识的。

傅兮柠洗好手帕，走回来从右手袖子中拿出药粉，而后端详他伤口半天。

“你这伤口可能要缝合，会留疤的。”傅兮柠说道，“可我没有针线，只能先给你用药。”

“嗯。”

傅兮柠给他上药，为了转移他注意力，便问道：“你家人经常责罚你吗？”

这个问题，让沈耀言一愣，但很快被刺痛感拉回，他淡淡地“嗯”了声。

“何人对你下手？”傅兮柠顿了顿，“再给你上药时看到你身上很多伤，不像是征战沙场的刀剑伤，倒像是鞭子打的。”

沈耀言身上伤口很多，但鞭伤最多，征战沙场用鞭子的人很少，怎么看都不会是再战场上受得鞭伤。

“家中母亲比较严厉，做错事便会被责罚。”沈耀言语气淡淡，手紧握着忍受着刺痛，整个人在冒冷汗。

“所以这些伤痕全是你母亲所为？”傅兮柠问道。

“嗯。”他回答的声音很小。

沈耀言回想起沈母发现沈耀言深夜私自出去后，沈母逼问，他却一言不发。

沈母来气，神色冷硬，手中长鞭起落不停，口中句句皆是族规家训：“身为世家子弟，武将嫡出，便要守本分，循家规！”

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最后沈耀言浑身是伤，沈母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才不让沈耀言出席宫中宴席。

傅兮柠说道：“以家规束缚，盼你事事顺从，可管教的法子有很多，再说你已经可以力从己出，不该还用着管教小孩的方式来责罚你。”

说到头来，沈耀言才比傅兮柠小一岁，却看上出性子成熟那么多。

沈耀言垂着眼，神色淡漠，仿佛早已麻木：“世家便是如此，家规森严，鞭责乃是家法，做错便该受罚。”

“可听话，从来不是打出来的。”傅兮柠抬眼，目光落在他新旧交叠的伤痕上，“打出来的是畏惧，不是真心的顺从。皮肉的伤痛压得住一时，未必能服一颗心。”

沈耀言看着傅兮柠说话时眼中带光，回想起之前与苏荟的聊天。

那时祁家小姐昏厥，苏荟找不到人手便从人群中找到沈耀言出手相助，即使沈耀言知道苏荟打的什么主意，也还是同意。

“听说你祖父是沈辞，我小时候总受他照顾，这么多年没见，可惜也再也见不到了。”苏荟说得不知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不过你确有你祖父之影，身子刚正不阿，长相也出彩。”

沈耀言不说话，只是点头。

“不知你心意的姑娘会是什么样的？可有喜欢的姑娘？伯母可以替你留意一番。”苏荟试探着问。

“没有……”正想着说没有心仪女子，却又想到傅兮柠，他又改口问道，“伯母这是要安排傅姑娘的婚事？”

苏荟被看穿，有些心虚：“这女子十七自当是到了嫁人年纪，我也只是帮她观望着，毕竟婚姻大事还是要看重她自己的意愿。”

“我们柠儿姐样貌出众，目色带光，婚事我自是不愁。”

这句话那时的沈耀言竟还真相信了。

以为以安曾经说是太傅夫人待傅兮柠并不是很好只是听来的传言，可看傅兮柠神色，才察觉出异样。

“成为太子妃是不是家中逼迫的？”沈耀言淡淡问道。

这怎么又聊回这个话题了？

傅兮柠收回手，说道：“身为太傅之女，婚事又不是自己说的算，不过宋墨潇或许也不错，最起码我熟悉。”

“你不必替我担心。”傅兮柠笑笑，“嫁人之后，你我依然是同盟，你可以放心。只要一日不复仇，你我便是一条战线。”

沈耀言看着她第一次看愣神，什么时候傅兮柠变了？变得不再像儿时贪婪，变得不再像儿时蠢笨，变得比儿时话更多了。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自己从未发现过？

沈耀言这样想着，直到傅兮柠开口才收回思绪。

“伤口处理好了，不过还是要尽快缝合，希望知夏她们能快点找到我们。”傅兮柠说道。

“不怕吗？”沈耀言问道。

她掉下悬崖后，沈耀言从未见到她害怕的神色，反而是一直安慰着自己。

傅兮柠摇头：“这不是有你在吗？”

如果自己一人掉入悬崖可能会怕，可现在有他在，有一人陪伴总比没有好。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自苏梯池和李兒去世以后，在她昏迷之际，她曾想过放弃自己，多次想要在梦中自尽，可死去的人不断推举着她，告诉她只要活着才能有希望，活着才能有真相。

人间的一切，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

所以傅兮柠想活着，且必须活下去。

她奋力从梦中醒来，不是说放弃便能放弃一切的。

“待天亮我们再继续走。”傅兮柠说道，“我去看看小溪里有没有鱼。”

到京城后的她似变了又似没变。

遵从本心，才是她。

……

宋奇威见严乐瑶走山路有些吃力，拉住她的胳膊：“太晚了，你先回去等，我带人去找。”

严乐瑶怎么都不听：“多一个人找到机会就会越大，再说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酥酥越晚找到便越危险！”

楚然随着左星翰在另一边找着，严乐瑶自是不能缺席。

“可要是你身体坏了，一命换一命吗？”宋奇威皱眉，“别任性，听话。”

严乐瑶没好气地看着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安心下来？要是酥酥真出什么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知夏第一个求助的就是自己，待她和楚然去找宋墨潇就因为自己走错路而耽误了些时候。

宋墨潇就差一点就能救下傅兮柠，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当时严乐瑶和楚然进入猎场，是知夏和宋奇威的侍从一直护在身边，严乐瑶和楚然看着吧地图都走错路，不过好在误打误撞还是遇到了宋墨潇和茶白。

宋墨潇骑马正准备射箭，听到身后有动静，顺着弓箭一同看过去，差一点严乐瑶就被当成猎物被宋墨潇射穿。

好在宋墨潇收手及时。

他皱眉：“你们怎么在这？”

他并没有看到傅兮柠。

知夏跑上前，急匆匆说道：“太子殿下，快救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被带走了！”

只听到知夏说：“江家小姐让曲娇娇带走了我家小姐，说是远妃指使，上次冲撞远妃之事，小姐险些丧命，这次只怕也是一样的手段！”

宋墨潇心中隐约感到心慌：“朝哪个方向走的？”

知夏直到：“差不多是往西边走的。”

“宋奇威已经派人去找了，你让知夏带路吧！”严乐瑶说道。

“茶白，把你的马给知夏，看好他们俩。”宋墨潇来不及多说，直接收起弓箭驾马朝着西边飞奔而去。

茶白只能抱着死去的猎物下马，知夏身手敏捷跳上马随宋墨潇一同远去。

严乐瑶自责地说：“若是没走错路，说不定找到宋墨潇能更快些，都怪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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