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柠霜 第5章 毒解

几日后，苏梯池带着草药回来。

傅兮柠按照药方煮汤药，这时有人送信过来，傅兮柠接过后看都没看便递给了李兒。

除了那边，还有谁会写信到此？

这么多年除了写信，从未见过本人。

换做小时候的自己定会十分期待，可期待越多，失望越大。

她早已习惯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

能一直与外祖父与外祖母一起生活，好过从未谋面的父母千百倍。

李兒读完信后，脸色微沉，看了眼正在给砂锅扇扇子的傅兮柠，眼神暗淡，叹着气回屋与苏梯池商讨着信。

不知是何问题，里屋传出苏梯池的怒吼声。

他们的争吵声逐渐变大，傅兮柠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都不来看自己孩子一眼，现在倒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女儿！她怎么好意思的？”苏梯池拍着桌子。

“但信中说的也不全无道理，酥酥这么大了，还未去过正经学堂，要是回到京中传出去定会被笑话。”

屋内没再有谈话声。

傅兮柠从未见过苏梯池这般生气，她听也能听出来，京城那边这是想让傅兮柠回去，却又不知脾性如何，便想送到学堂好好学学规矩。

记得她年幼时他们就谈起过学堂一事，苏梯池总是拒绝，十分反抗傅兮柠去学堂。

药熬好后，傅兮柠敲门唤苏梯池一同与自己去给宋墨潇把脉。

苏梯池开门时，表情依旧慈祥，似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还带着点笑看着她。

但她清楚，只是什么都不说。

方才的对话，宋墨潇自然也听到些，只是很模糊。

他从不多管闲事，更何况是人家的家事。

他就尽量让他们不注意自己，乖乖喝药。

汤药下肚后，没多久便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总觉得有什么在往上翻。

苏梯池扶着他胳膊把脉片刻后给他施针。

傅兮柠在一旁双手成拳，咬着牙，这是她第一个全心全意照顾的活人，不知自己配的药方是否有用。

没过多久只见宋墨潇吐出一滩血，整个人脸色发白，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傅兮柠有些慌了：“外祖父，这……”

苏梯池表情凝重，眼神深邃，过后松了眉头。

完了，恐怕是真要给这第一位病人收尸了。

傅兮柠心里想着。

宋墨潇吐完血后舒服些许，脸色也逐渐恢复，他摊在床上，顺口气。

“毒解了。”苏梯池欣慰地笑着，“此药方正合适。”

傅兮柠听后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梯池，笑起来时漏出了两个小梨涡：“当真？”

苏梯池让开位置，让傅兮柠自己把脉。

脉象的确与之前不同。

毒竟然真的解了！

“不愧是酥酥，这学医天赋极高！”苏梯池说道，“我去与你陈爷爷说说，让他放心些。”

屋内便只剩下了傅兮柠与宋墨潇二人。

傅兮柠高兴地拍着他的手，对他说：“你命真大！不用替你收尸了。”

“……”

宋墨潇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硬挤出笑容，蹦出两个字：“多谢。”

“怎么说也是我的第一位病人，我没有食言。”傅兮柠收拾着针，“再养个几日，就痊愈了。你现在可以试着下地走一走。”

宋墨潇咬着牙起身，身体还有些无力，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双脚踩在地上，只觉得有种久违感。

他走一步，傅兮柠在身后跟一步。

他松口气，看来是真的毒解，又想到毒性问题，问道：“此毒会有余症吗？”

“不会。”傅兮柠肯定地摇着头，“经脉只要通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四肢无力等症状。此毒倒是没有那么狠，算你命好。”

毒没有那么狠。

也就是说下毒的人心软了。

宋墨潇不知在想着什么。

“有纸笔吗？”宋墨潇又怕引起怀疑，还特地编着谎话，“这几日未曾给村子里的人写信，我怕他们担心。”

傅兮柠点头，从柜子中拿出笔墨纸砚。

宋墨潇先是一愣，这砚台看上去廉价，出现在这乡下村子里倒是有些违和。

“需要我帮你磨墨吗？”

“不必。”

写信若是她在身边，被发现什么就糟了。

宋墨潇正愁着要如何将傅兮柠支开，就在这时，李兒进来叫走了傅兮柠。

趁着机会马上写着信。

写信是容易，可如何将信发往京城是个难事。

若让傅兮柠他们帮寄，定暴露身份。

只能自己亲自去寄。

只是他不熟悉这里，更别说寄信。

傅兮柠被李兒单独叫到屋里，李兒面露难色，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

“酥酥，是你母亲来信。”李兒将信递给她，“你若是不想去，我会再与你母亲商量。”

看过信后，傅兮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边打的什么主意她不想猜。

之前几年零零散散的问候，像是想起来就写封信敷衍一下。没想起来，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会浪费笔墨寄来一封信。

傅兮柠从不确定自己父母是否爱自己。

大概是不爱的吧。

可如今他们寄来信，本以为会将自己接到身边，却是让自己去江南的学堂住。

她心情复杂，又不想让苏梯池和李兒因为自己而为难。

信中表面上写的是委婉，但实际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们在逼自己同意。

傅兮柠将信收了起来，还给李兒，“我去学堂，您替我回信吧。”

“你当真想清楚了？”李兒眉头紧锁。

“嗯。不必担心，既然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若我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好意。你与外祖父放心便是，到那里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们。”傅兮柠强颜欢笑安慰着李兒。

李兒以为傅兮柠是真心想起，便安心写着回信。

……

傅兮柠没好气地看着一直跟在身边的宋墨潇。

方才李兒让傅兮柠去镇上送信给驿站，被宋墨潇听了去，本傅兮柠打算一同帮他拿过去，宋墨潇却铁了心要跟着她一起去，说是天快黑了，女孩子自己不安全。

但现在才刚过正午不久。

李兒一听自是乐意，便替傅兮柠同意了，并让两人去镇子上好好散散心。

毕竟宋墨潇毒才解，大病初愈，适当施展筋骨，闲游散心对身体好。

虽不知此人到底想做什么，但傅兮柠并不需要旁人护着，自己有沈老将军沈辞亲自传授的独门武功，遇上歹徒还不知谁会吃亏。

为了让李兒放心傅兮柠才不情愿地应下。

两人闲散着走在镇上，谁也不说话。

但她能感觉出自己身边的人心情不错，哼着小曲，悠闲自在。

越听越烦，最后傅兮柠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究竟为何非要跟着来镇上？”

“送信。”宋墨潇晃了晃手中的信，眼里洋溢着笑意，“怕你偷看，不放心。”

“……”

傅兮柠无语。

“大病初愈，出来散心也不错。”宋墨潇笑着目光看向前面卖糕点的店铺，想着该如何支开傅兮柠，才能先去前方驿站将信寄出，“那边糕点看着不错，去尝尝，如何？”

“不想吃。”

“那边首饰不错，看着精致。”

“哦。”

“要不买几件衣裳？”

“不需要。”

“……”宋墨潇无语地忍着脾气，手心逐渐握成拳，“去药铺看看，出门前你外祖母不是嘱咐要带回去什么草？”

“甘草。”傅兮柠终于来了些兴致，“去看看。”

走进店铺，宋墨潇开始心不在焉环顾四周，装作在找东西的样子，摸着自己身子，慌乱起来：“我的信呢？”

傅兮柠回头看他特地在自己面前到处找信。

“信不见了。”

“掉路上了？”傅兮柠问道。

“可能是，你在这先买着，我出去找找。”宋墨潇说完就小跑出去，一口气跑到驿站，从袖口拿出信递给驿站。

傅兮柠看着背影丝毫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挑了下眉。

“寄到京城，加急。”

店铺小二写着记事簿，淡淡扫了面前的客官一眼：“二十文。”

他摸着身子，摸半天也未摸出一文钱，面前小二看半天，二人尴尬对视。

他不记得驿站寄信要收钱，只觉得可能是每个地方要求不同。

“可让收信的人付吗？”宋墨潇问道。

“是可以，但驿站直送官员信件或公文，若是家书，你可去信客寄信。”

“这就是公文。”他语气笃定，甚至眼神有些压迫，冷眼看着面前年纪不大的小二。

“可有官员印章？”小二不敢与其对视，看着眼前的信封，倒的确是官员所用的封皮。

“没有。”他动作一顿，忽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玉佩，便从腰带里拿出来，“这个可否？”

小二接过玉佩一看，是上好的羊脂玉，上面还刻着龙爪。

是朝廷新流通的暗号。

小二见状立马行了个礼：“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官员没莫要责怪。”

“将玉佩与信一同寄过去便是。”宋墨潇说完便要走，忽又想到什么折返回来，语气带着点威胁，“一会见到我，不必说行礼也不必提及。”

小二不解地看着方才仪表端庄的男子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宋墨潇跑回药铺，看到傅兮柠还在筛选着药材，没有跟着出来，便松了口气。

“找到了？”傅兮柠敷衍一问。

“嗯。掉在方才路过的糕点铺。”他装作没事的样子环顾四周。

傅兮柠没再多问，继续与店铺老板说着草药的事。

宋墨潇无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这镇上一片祥和，与京城截然不同。

之前抓捕犯人时，身上只带了一把剑和那枚玉佩。

不过好在没人过问那枚玉佩来历。

新流通的暗号他人不一定知道。

这点宋墨潇才发现。

但为何傅兮柠会去驿站寄信，莫非信件是给宫中哪个官员的？

不会是自己身份暴露，她要告密吧？

他多疑猜测着，后起身不经意走到傅兮柠身边，傅兮柠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正经地看着面前的药材：“坐那太无聊，逛一逛。”

傅兮柠没再理他。

他越靠越近。

记得她的信件好像是也放在袖口。

趁着店铺老板聊得正欢，递了杯茶给她，抬手的瞬间，宋墨潇抢着接过，故意打翻茶杯，将傅兮柠挤在一旁，顺理成章地偷走了信，而后蹲下将其藏于鞋内。

“抱歉，我以为是给我的。”宋墨潇抱歉地笑了一下，“我去拿抹布。”

话音刚落就跑到一边，确认没人起疑，才将信拿了出来。

还未封口。

他看了眼信的内容，和自己无关便。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装走若无其事，拿着抹布擦着桌子和地上的水渍。

店铺老板这次倒了两杯茶，傅兮柠抬起袖子，忽而感觉少了什么。

信呢？

她翻着自己的袖口：“我的信不见了。”

宋墨潇忽然喊了一声：“你的信掉了。”他拿着信站了起来，递给她，“可能是方才撞到你，信掉了出来。”

“多谢。”

傅兮柠没多说什么，将信拿在手上。

看着面前的人，傅兮柠莫名有些想笑。

就知道他没那么简单。

拙劣的演技，实在是难看。

只是实在不知他究竟为何要看自己的信。

傅兮柠：某人演技太烂，实在懒得拆穿。

宋墨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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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