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晔问CC,三个人一起上路的情况有哪些。
他依旧拽着缰绳驾车,马车不急不缓,沿山川原野而下,约五六日就会到达幽州。
[CC:Naruto?Harry·potter?盗墓笔记?]
[没问你三人组,至少得上个路吧?]
[CC:西游记?绿野仙踪?在路上?末路狂花?]
[至少得识个数吧?少用脑子多用AI插件。]
[CC:一直在挑衅我!]
江晔把它摆弄急了,自己倒高兴了,往身旁的包裹里摸了摸,掏出一叠丝带捆着的布料,轻轻推进了车厢里。
一双手很快就捡起布料,纯瑛把帘子挂起来,拆开丝带问,“这是什么?”
“找个时间换上吧,小地方买不到什么高档货。”
布料被抖开,是件白麻布的外衫,纯瑛确实没穿过这种料子,但也比下摆缺个大口子强。
“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让小跑堂跑腿的。”
纯瑛默然,晔儿不傻,自然猜的出来他和谢燕乔说过话了。
“抱歉。”他老实开口,“我食言了。”
“我又没问你,你自己招了。”江晔没生气的样子,偏过头去看他,“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有些话问我也一样。”
纯瑛倚在厢门口,抱着衣裳坐着,明明已经离开澡雪峰近两日,遍身寒英香却丝毫不减。
他确实问了。
“你一向不爱功名利禄,当初为什么要下山?”
“好问题啊。”他想,这个世界也只有师父会问这个问题,“是天命。”
纯瑛把他“从小养大”,肯定知道他以前一副什么都不耐烦做的死样子。
“为师算过你的命数,怎么都算不透,或许真是天降大任于你吧。”
那必须的,系统任务不做不行啊。
马车继续前进,朔风穿林,疏枝微动,香随风远,杳杳入云深。
山林旷野中,视野广阔,呼吸带着草木的清新之气,一时只觉得天地辽阔,心胸舒展,烦恼也作云烟散了。
蹄声哒哒,声音越来越缓,江晔勒紧缰绳,逐渐停下马车。
纯瑛没问为什么,只因他也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古怪味道,西北苍凉的风也未将其吹散。
味道正从车厢中传来。
一股掩不住的臊腥气,绝不会出现在恭房以外的地方,叫人无端生出几分不适。
简单来说就是尿骚味。
江晔转身跨进了马车,纯瑛比他更快,眼疾手快将他挡住,掰着人的肩膀,硬生生将人转了个方向。
“师父?”
“你别看。”纯瑛略显着急地说,怕他不听话,紧接着呵斥了一声,“别转过来!”
“没必要这么凶。”江晔没动,却也反手拉住纯瑛的手腕,“你又是发什么善心呢?”
“我昨天喂他喝了点水,这……,人都有恻隐之心。”
“杀他的时候也没见你手软。”
“这不一样,一码归一码。”
两人互相钳制着对方,在扩展了的车厢里僵住了。
纯瑛不忍心地垂首,先替人红了面颊,目光移上去,发现谢燕乔脸色惨白如纸,面无表情,瞳孔扩散,甚至透出种诡异凄绝的死相。
他一着急,一声名字就要脱口而出。未等开口,就见一行眼泪至谢燕乔眼角流出,滑入鬓发里。
这种难堪不雅的样子绝对不能让晔儿看到,纯瑛马上下了决断,也许他真的被多余的善心影响了,但这种情况对谢燕乔来说太残酷了。
“你在可怜他?没关系,我知道你心好。”江晔就是不松手,“但你不许碰他,脏。”
“别这么说话。”纯瑛怕人听见似的小声道,“我们已经要把他送去幽州赎罪,这件事上就别对他这么刻薄了。”
“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江晔走了神,轻轻一笑,“赎罪这种事又不是加减法,害一个人再救一个就能两两抵消。他填了魔界缝隙,是能救万千百姓,可获救的人与被他杀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赎罪这事本就是没有尽头的,罪孽犯下就是永生永世,赎罪两字也只是伪命题罢了。
“抱歉。”纯瑛绷紧身体,勉强开口,“我忘了,既然这样的话……。”
“你觉得他杀了星朝,我想刻意折磨他?”江晔忽然察觉到师尊的紧绷和他藏在心里的顾忌,“我确实很生气,但拉住你只是担心你罢了。”
[CC:这么直球没关系吗你真的不打算演了吗?]
[嗨,一半一半吧,做bking很累的。]
“担心我?”
江晔下了死劲儿,把纯瑛拽到自己面前,让师尊那双清透琉璃眼落到自己身上,“没错,怕你滥发好心被他骗了。他残了,我就算出你那个‘生死大劫’淡了,可见他不仅害了别人,将来也要害你。”
纯瑛的目光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听到这话,即刻移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不让他跟过来,不让他接触谢燕乔,不是他多想了,晔儿真是这个意思。
他想过几次的,只怕自己会错意。
若被徒弟知道其实是那样的“生死大劫”,他有多少脸都不够丢了。
“这事我处理吧,你有那个闲情逸致,就多可怜自己,少操心别人。”
*
江晔拖着谢燕乔,像拖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玩偶。
绑身的绳子已经解开,绕了几圈穿过腋下,拉着人沿地面拖行。
反正他残了,瘫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远处有条溪水,江晔提起人往里一扔,噗通,溅起一阵水花。他把绳子系在岸边的石头上,往上一站,看着谢燕乔静静浮上来。
泡一会应该就干净了。
他可不会下场帮忙洗。
魔尊的衣衫料子极好,那条腰带更是轻纱纺成,遇水铺展,染红了大片溪面,缠绵着流水,随波袅袅而漾,荡起赤色的柔波。
说实话,这个画面客观上颇具古典美学与视觉张力。水中人的面容苍白空寂,无力麻木,有种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死亡之美,让他想起米莱斯所画的奥菲利亚。
像是不太像的。
然而人的通感就是这么跨越形迹、不讲道理。
[小系统我考考你,看到这幅画面你能想到什么?]
[CC:正在为您生成……]
[CC:像苏绣的红纱水纹屏,江南缂丝的赤波软锦,宋代院体画的溪面红绡景……。]
[不要跑你那破AI了,这种事上得用脑子!]
[CC:哈?!!]
溪水很冷,江晔把绳子慢慢收回来,谢燕乔的身躯像薄舟撞回岸上,露出张**失魂落魄的脸。
这会倒有点表情了。
塞嘴的布团早就蹭掉了,魔尊眉头一皱,脸上没了滞怠感,又涌起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忍耐。
那种表情江晔在很多母亲脸上看到过,很有被渣男老公和白眼狼儿子折磨得心力交瘁,却又甘愿冷脸洗内裤的神韵,和谢燕乔这个人着实不搭,但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却意外的和谐。
江晔把他拽到石前,让他靠住,半跪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我和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既然忘了,又何必问呢?”
“不说是吧?”江晔掐着他的下巴,一用力,颌骨传来阵阵隐裂的声音,感到掌上那张嘴有开阖的意图,才骤然松开。
“不说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我和大人之间,本就没什么。”
“不可能一点也没什么,总是见过面的。”
“是啊。”谢燕乔吃痛地抽气,半仰在石壁上,喘着喘着就笑起来了,“大人也感到好奇了吗?”
江晔知道承认这件事会让谢燕乔很爽,然而没办法,“确实,我要知道你的罪孽,我参与了多少。”
“不…不是,不是这样!”谢燕乔像被电打了一下,如若能动,那双手必然已着急地拽住江晔了,“我做的那些事全是我自作主张,和大人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你也知道那是坏事,我还以为你天生坏种呢。”
“那也…确实是。”
“……。”
别这样,他最难搞懂的就是烂人真心了。
他不喜欢烂人,还对在任何公共场所都能极端宣泄私人情绪的人避之不及,那简直是精神上的失禁。
谢燕乔两个都占了,真让人汗流浃背。
“好吧,看着我的眼睛,我允许你看着。”江晔双手按着对方的脸,固定在原地,慢慢倾身靠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是……。”
他满面不快消失殆尽,耐心又温和地轻声引导,全然换了副样子。
谢燕乔一滞,身体最后一丝控制权也被夺走了,眼波明明灭灭,大醉般醺然失神。
[CC: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虽然感觉都是中魔世界,但魔法还是更好用啊。]
摄魂取念,需要对视,在对方情绪波动大、心防降低的时候效果最佳,届时施术者会读取对方的情感与记忆。
还是很在意。
就算谢燕乔真是天生坏种,他的参与是不是令他的人生更扭曲了?他很需要知道这点。原著里谢燕乔为人十恶不赦,杀人如麻,唯一的温柔全给了纯瑛,是纯黑里带点白的性格。
何况那点白原著里是纯瑛给的,现在怎么就变成他了?
江晔对这个过程一无知,他近几日不由时时鞭责自省,他的行为是否一直都有问题。快两百年了,他已经改了很多!但是否还是不够?是否有很多个谢燕乔被他遗忘烂在原地,是否将来还会无数次的重蹈覆辙?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加深印象般的重复着,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大片波光粼粼的水波。
那是烈日下的大海,在近滩上,海浪堆着白沫滚滚而来。谢燕乔光脚踩着海滩,脚底有些痛,肌肤上被炙烤的灼热也十分明显。
眼前涉水走近的是'江晔'自己,光着上身挽着裤脚,头发垂着,被不耐烦地拨开。他走近了,眼神却倏然直了,张口就是一句,“…他妈的,不要命了。”
“骂谁呢?你才他妈的,你才不要命了!”视线的主人脾气很爆,嗓音华美,如琢玉振金,“你哪来——。”
还没说完,'江晔'就接着开口,“长这么美不要命了。”
视线的主人一句呵斥卡住,噗嗤笑了出来。
江晔松手,后退一步,有种世界错乱的荒谬感。
“你是谢燕乔。”他搓了两下手指,手中溪水冷而黏腻,“不是贺星朝。”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贺星朝时的记忆。
谢燕乔脑袋嗑到石头上,恍惚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满面死一样的灰败。
“对,我不是,我忘记了……总归他的记忆更让人高兴些。”
[CC:他在代入真嫂子的视角做你的梦男诶。]
[倒也未必是真嫂子,他全都能看到,自然知道我和星朝连小手都没摸过。]
[CC:嗷,那就是挚友视角,说真的挚友这俩字比老婆还暧昧。]
[你怎么一到网络烂梗脑子才会变机灵。]
[CC:少来,我已经能辨认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阴阳怪气了。]
“大人,你对我说过的话,真的全都忘掉了吗?”
“我如果还记得,用得着用那种方法去看吗。”
谢燕乔仰头靠在巨石上,头微微偏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有种引颈就戮的顺从。
[等等,我真傻,真的。CC啊CC,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好久不用,差点忘了系统还有这个功能。
[CC:嘁……。]
[CC:他正在想,“他会保密的。”]
[啊?]
什么情况,保密什么?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
[CC:哦对了,还有。]
[CC:谢燕乔肝肠寸断。]
[你加这句就不用了吧。继续呢?你再读取一下试试。]
[CC:他想让你抱着他……。]
[好了打住,当我没问。]
两人一站一坐,各有所思,在寒风里沉默住了。
不多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纯瑛抱着那件外衫走近,一露面就拿出了师尊的架势。
“把这件衣服给他换上,然后把人抱回去。不许在地上拖,没得弄脏刚换的衣服。”
“啊?我吗?”
纯瑛冷哼,“如果你愿意让我碰他,我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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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