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法庭[万人迷] 第26章 moot26

Court26

临泽市执行局，沈究办公室。

“这种含有高阶人类基因的制剂叫做拟态剂，因为将它注入普通人类的身体后，可以模拟原基因宿主的相应能力，就像今天你看到注入基因制剂后的徐异和那个范朔一样可以变出触手。但有时间限制，根据等级的高低而逐渐减缓。”路免行说道：“的确是我的研究所研制出来的，所以上次我才会下意识以为当初研究所收拾得不够利落，将拟态剂遗落在了冷藏室，不然你昨天也不会在我家把我试探出来。”

路免行沉静道。

程未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为什么要研发这种东西？”

“当然是为了平等啊。”路免行尾音上扬，“还有谁不知道我恨高阶人类，逮住一个就要杀一个呢？可后来我发现杀是杀不完的，既然做不到形式平等，那就实质平等，让每个人都能进化成高阶人类。所以程未遣，你当初杀我是对的，刚才范朔说的也是对的，你最应该杀的不是他，而是我，是我想要剥夺你们高级人类的优越感，是我想要抹杀你们独特的存在。”

时间如沙砾般滑过虚空，浮尘悬停，落针可闻。

冻冰般僵持不下的氛围如同即将爆发前的海啸，呼吸都显得过于吵闹。

明亮的顶灯将程未遣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倏地，他轻笑一声，紧绷的空气瞬间化水，朝着深海奔去。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信。”

路免行微微蹙眉，疑惑地望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实质平等，纵使当年你饱受争议，但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之后，一定会得到占比优势的普通人类的拥护，即使是你杀了解斯，立法会也一定会保你。”程未遣步步紧逼，“是你研发出来的，可是这段时间我一直都盯着你的行动，你怎么解释徐异注入的拟态剂含有范朔的基因？”

路免行被他逼至墙角，他喉结上下一滚，“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当年研究所的研究资料并非我一人经手，应该是有人泄露出去。”

“哦？有人泄露？可是你死后三年的时间里拟态剂都没出现，怎么偏偏你来到执行局之后出现了呢？”

“我怎么知道？这是你该去查的事情。”

程未遣哂笑，“我去查？你让范朔给湛冼带话的时候也没让我去查啊？上次你偷拿执行员的枪支后消失的那几分钟怎么没让我去查？路审判，这位又是你的哪个老情人？”

路免行彻底忍不了了，伸手推了一把程未遣，怒声道：“程执行，你步步紧逼究竟是想从我口中打听那个变态，还是想借机窥探我的私事？如果是前者，我只能告诉你我也没见过他，如果是后者……你未免对我过于关心了。”

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程未遣不由得得寸进尺了几分，他不但不退后，反而将路免行整个人都笼在自己身体的阴影里。

他凑到路免行的耳畔，“路审判，还有一点你没解释，如果事实的确如你的说辞这般，你为什么不随身携带这种武器给自己用呢？”

‘嘭——’身后的门被一把撞开。

“老大，我们审出——”彦一傻在门口，呆愣地看着眼前少儿不宜的画面，只见他老大把路审判堵在墙角，弯着腰俯下身，距离极近，氛围暧昧，甚至路审判似乎因为害羞而面红耳赤。

他赶紧转过身，捂着眼睛，“对、对不起！！我这就走！”他说完就要溜出去——

“滚回来！”程未遣厉声道。

彦一不敢回头看，只能退着走，“老大，那小子都不用上刑，什么都招了。沈执行让我把这个给你。”

“你干什么呢？转过来！”

“我……你们……”彦一慢慢地转过身，睁开眼睛。

此时两人已经隔了好几米远，路免行坐在椅子上，神色如常。

“给我。”程未遣伸手。

“哦哦。”彦一赶紧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不审不知道，牵扯出来的人还真不少。”

程未遣扫了一眼名单，“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他说着递给路免行，“你看看。”

这时，沈究从门口进来，“人是现在放回去还是明天一早再放回去？”

“回去？”程未遣嘁声，“打份报告给审判庭，让那边按照规定出一份判决书。”

沈究蹙眉：“不好吧？那可是市长的……”

“我管他市长还是总统，天王老子犯罪了也得给我关进去。”

沈究犹豫地看向路免行，“路审判，您觉得呢？”

路免行正在看名单，他缓缓道：“他是在变成高阶人类的时候故意伤人，那就按照高阶人类犯罪来判，既然那么想变成融合者，满足他就是。程执行说得对，打份报告给审判庭吧，池放知道怎么做。”

有了这句话，沈究放下了心，“好，等会儿我就写报告。”

程未遣：“明天去拜访一下名单上的这些人，把那些拟态剂收回来。”

沈究：“行，我这就安排人——”

“欸，不要安排人。”程未遣打断她。

沈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好吧，那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所以——”她眼睛一扫屋内的人，语气冷漠：“你们可以离开我的办公室了吗？”

回到酒店，路免行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他正要上床，门口传来一道轻微的敲门声。

“睡了吗？”

他走过去打开门，语气不耐：“有事？”

程未遣站在门口，门一开撞入眼帘就是脖颈以下的一片白皙，那锁骨处被水温熨得有些泛红，他瞥开眼，咳嗽了声。

“有。”他说着就往屋里钻，完全不给人拒绝的间隙，“把门关上。”

“……”路免行将门掩上后走过去坐在小沙发上，他倒了杯温水，然后取出药盒，咽了两颗。

“你吃的到底什么药？”程未遣问。

“我没有义务向你报告。”路免行冷冷地甩下这句话，随后他弯腰将药盒放进抽屉。

这一弯腰，纤细的脖颈一路蜿蜒进宽大的领口，随后往下……

程未遣从手边抓起折叠的毛毯扔了过去，“披上。”

“……”路免行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神经，也懒得问，“有什么话快说，我困了。”

“你应该知道我要向安理会和立法会报告这次调查的结果。”

“所以？”

“你的诚实与否决定了我在报告上敲下的每个字。”

路免行目光散漫：“你又来找我要真相吗？”

“你不愿意给的真相看得比命还重要，可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要在乎你研究所那些研究员的命吧？他们口径一致维护你的名声，你不为他们考虑吗？”

路免行敛眸。

程未遣：“我没想威胁你，可事实是拟态剂是你研发出来的，就算证据表明如今市面上出现的拟态剂并非你的研究所制造，但所有人都会默认是你研究所的人弄出来的。那么他们的境况就不只是监视下的自由身那么简单了。”

路免行轻轻一笑，“你们尽管去审。”

“你这么肯定他们不会说出真相吗？”

“程未遣，你是军校出来的，应该知道服从命令这四个字的分量。研究所所有人的命运都绑定在一起，想要尸体尽管去审。”

屋内的暖气烘烤着两人冰凉的视线，可彼此之间那堵坚冰般的墙壁将所有的宣之于口堵在心里。

“你只管回答我一个问题。”晌久后，程未遣才说：“当年你有没有利用权力之便做人体实验？”

或许是因为太晚了身体疲惫困顿，又或许是因为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总想要试探着窥见一丝天光。

路免行的眼神穿过虚空，随后闭上，近乎妥协般地放缓了语气：“没有。”

程未遣后背紧绷的肌肉悄然放松，他握紧手心，“好，路免行，我信你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踏出去之际，他回头道：“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门都关上好一会儿了，路免行才起身。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醒来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刻意在清醒时避免回忆，可到了晚上，那些记忆就会伴随着混乱侵袭进梦里。

六年前，研究所。

“路师兄，您真的不能再试了。”

“是啊，试药都要间隔一天，不然对身体有很大的损害，您今天的体检报告很不乐观。”

旁边的研究员语气担忧。

路免行的右手握着刚打完的针剂，手臂上是浅重不一的针孔。他面色苍白，乌黑的发显得他嘴唇毫无血色。

他脸色沉定，只道：“半小时了，抽血吧。”

拿着抽血针的研究员一脸苦色，“师兄，您现在的身体真的不能再抽血了，等等吧。”

路免行严肃道：“我们能等，可时间会等吗？快点抽，不然数据会有误。”

“师兄，我们商量过了，试药不能您一个人试，我们这么多人呢，都可以替您的。”

“不行。”路免行严厉拒绝，“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些药没有副作用，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是啊，万一有问题怎么办？”研究员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跟他说话，“实验是您一手主导，要是您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路免行竟被噎住片刻，随后他摇了摇头：“那就是我的命。”

“现在还不是你认命的时候。”一道沧桑有力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研究员们纷纷回头，随后给来人让开一条道，恭敬地弯腰喊道：“教授。”

白发苍苍的老者杵着拐杖朝着他缓缓走来，路免行赶紧上前迎他，“常教授，您怎么来了？”

常有怔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他沉着脸道：“小路，研究所自成立起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绑定在了一起，你们走的是一条不归路，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你想要把一切的不利后果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不可能的。”

路免行抿紧嘴唇，青涩的面庞露出几分悲戚。

常有怔慈祥地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背，“你还年轻，背负的东西却太多，有时候想不明白一些事情是正常的，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

路免行抬眼，郑重地点点头，“明白。”

常有怔叹了口气，“模拟庭需要你，研究所需要你，所谓的天平由你掌控，一旦倾斜反噬的必是执剑者。这些话在你孤身一人去往审判庭前我就告诉过你，你走的路很艰难，我也知晓你做好了腹背受敌的准备。”

“孩子，在面对敌人时我们可以不低头不下跪，可面对无能为力时，你要保护的首先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