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心动 第11章 第 11 章

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进宽敞的房间，刺目的光线让林海棠在微微睁开双眼的一瞬又本能地闭上。

脑袋里残存着宿醉的晕沉，她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

昨晚的一切犹如梦境，但她清楚那是真的，曹默吻了她，而她，差点沦陷在他的亲吻里…

她下意识摸一下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仍残留着曹默的气息。

可惜，对于一个只能活在仇恨里的人，爱不过是开在荆棘中的玫瑰，永远都只是可望而不可及。

林海棠重新睁开眼睛，左右张望，不见曹默的身影，听到门外有声音，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餐厅，曹默已经做好了早餐。

看到她走近，曹默招呼她，“ 快过来吃早餐。”

林海棠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曹默给她盛了一碗粥。

“ 喝点粥暖胃。”

她从曹默手中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拿起勺子喝了两口。

“ 味道可以吗？”

林海棠停下勺子，轻轻点头。

“ 头还疼吗？”

曹默温柔的声音，带着抚慰的情绪，她忍不住抬眸望他一眼。

然后，轻轻摇头。

“ 吃完早餐，我们出发去N市。”

她依然只是点头，她不敢出声，生怕一出声，就被他的温柔击败。

从S市到N市不过百来公里的距离，曹默按照林海棠给的地址，导航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庄。

两人刚到村口，林海棠的电话响了起来，电话另一头是白宇明，白宇明临时要去外地见一个重要的客人，希望海棠能陪他一起去。

海棠只好实话实说，她已经回了乡下老家。

听到电话里有其他声响，白宇明有所察觉，“ 你自己一个人？”

林海棠并不擅长说谎，憋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是” 字。

白宇明仍不依不饶，“ 我回来时，你要来机场接我。”

林海棠担心白宇察觉异常，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急急应了声好，便匆匆挂线。

挂断电话，她一转头，发现曹默正在死死地盯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像个怨妇，却又装出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这个男人真是虚伪得可以。

响声也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明明她跟白宇明才是光明正大的交往，怎么被男人这么一盯，倒反搞得像是她在偷情一般，还要小心翼翼朝他陪笑，连她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车子开不进村子，林海棠让曹默把车子停在村口，他们下车走进去。

村子不大，掩映在树丛中的几撮老旧房子构成了村庄的全貌。

看到有陌生人进村，有村民好奇围了过来，几个顽皮的孩童更是把曹默和林海棠团团围住。

林海棠离开村子已有六、七年时间，村子里好多孩子她已认不出来，但是大人她都记得清楚，她热情地跟村民打招呼，亲切地问暖寒暄。

直到村民散去，她才领曹默沿着布满青苔的石板路，绕过几条阴暗的小巷，来到村尾一处破旧瓦房前。

瓦房因年久失修，大部分已经坍塌，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海棠的心中一片荒凉，她走时房子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她指着前面的断瓦残垣，“ 这就是我的家，离开时我还在想，等我回来的时候房子会不会都塌了，没想到它们真的都塌了。”

她说得很平淡，可是曹默又分明从每一字里都听出了伤感。

他想象不出这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要从这么偏僻的村庄去到城市，付出了多少努力，又吃尽多少苦头。

林海棠拨开杂草要往里走，曹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房子风吹雨淋，很多地方已经松动，随时会塌下来。”

曹默说得也有道理，林海棠不再坚持，退了回来。

“ 我们去后山看我爷爷奶奶吧。”

曹默跟在林海棠身后，走了一段山路，来到了一座小山坡，在山坡的中间，两座矮小的坟茔隐藏在杂草之中，如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发现。

林海棠要伸手去拔杂草，一双大手从身后越过她，“ 我来。”

她退到他身后，蹲下把坟前的乱石清理掉，又顺手把墓碑边的几颗杂草拔掉，被风雨冲刷的墓碑字迹已有些模糊，她伸手轻轻抚摸，悲从中来，视线也渐渐模糊。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体会到亲情的人恐怕只有爷爷奶奶了，这也是她些年不敢回来的原因，她害怕面对这种阴阳相隔的巨大虚空。

她用袖子偷偷的拭去眼角的泪，低声呢喃自语，“ 爷爷奶奶我回来看你们了，你们开心吗？”

曹默把坟上的草拔干净，站到了海棠身后，“ 你爷爷奶奶看到你，一定很会开心的。”

林海棠抬眸望曹默一眼，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还记着徐安心，她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既然他是为了徐安心而来，让他知道一些安心的心酸经历也好。

“ 你知道吗？”

林海棠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村，仿佛要透过那些远去的时光，寻找曾经的自己。

“ 我10岁的时候爸爸就去逝了，爸爸没去逝多久，妈妈便离开了，留下我跟爷爷奶奶生活，爷爷奶奶没有什么收入，一直靠爸爸出事时拿到的一点抚恤金生活。”

“ 我读高二的时候，奶奶患了很重的眼疾，为了给奶奶治病，我每天放学就去村口的锯木厂帮别人搬木头，我抗不动，就只能用手拖，经常把手指甲都拖掉了。”

“ 要照顾爷爷奶奶，要管好地里的菜，还有圈里猪和鸡鸭，还要拼命读书，我几乎每天都只能睡3、4个小时，有一次，我实在太累了，走在路上几乎要睡着，结果掉进了路边的一个水坑，差点被淹死。”

“ 因为家里穷，平时在学校里，同学们不管丢什么东西，首先都会怀疑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原意跟我说话，高三那年，全镇高考模拟考，我考了全校第一，结果班上的同学都怀疑我有作弊，还把我的书本都撕了，书包也被他们扔进垃圾桶，后来我奶奶知道了，她哭了好长时间。”

“ 这些都不算什么…”

“ 我快高考的时候，有个女生嫉妒我成绩好，她不想让我考上大学，便在我的饭菜里下药，害得我足足拉了一个星期，要不是村里来了医务救援队，我恐怕就真的错过高考了。”

“ 读大学的时候，为了交学费，我一天打三份工，眼看就要熬到头，爷爷奶奶却相继离去…”

林海棠的心酸往事，字字句句句敲击在曹默的心上，他的心中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感觉，他知道那种感觉来源于心疼，他有些心疼这个孤苦无依，却又坚强勇敢的女人。

只是她说的都是高中后的事情，为何只字不小时候的事呢？

莫非…

他还想继续深究，听到了林海棠的催促，“ 我们下山吧。”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林海棠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摇摇欲坠，曹默见状抱住了她。

不知是被浓浓的哀思勾起的感伤所困，抑或是被彼此眼中隐约的深情迷乱了心智。

林海棠靠在曹默身上竟有些不舍得离开，她的脸贴紧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衬衫，她听见他的心跳跟自己一样热烈。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不曾真正的拥有过这个男人，为何却总感觉已失去过他千百万次。

那些被她当成生命般珍惜的往事，会不会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玩笑。

这一刻，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回响，她想拥有这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哪怕只是短暂的片刻….

曹默低下头，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凝望，她脸上淡淡的忧伤，让他的心莫名抽紧，某种一直被克制压抑的情感冲破牢笼在心底汹涌。

他缓缓地压下，吻住那绽放如花的唇瓣，唇被炙热地熨烫着，林海棠不自觉地紧紧抱住他的腰…

回到山脚天色已暗，林海棠带着曹默来到村头张叔家寄宿。

以前，张叔一家见她年纪小，还要照顾年迈多病的爷爷奶奶，明里暗里没少帮她，她一直感念在心，这些年，她时常给张叔张婶寄钱寄东西。

两人才进门，张叔便催张婶去给他们做晚饭，看到张婶在厨房引火烧柴，海棠饶有兴致地拉着曹默一起过来帮忙。

张婶从海棠进门就对她和曹默赞个不停，如今看她俩这般亲密，又不停夸她和男朋友实在太般配。

海棠听在耳里，只笑不语，不解释也不反驳，或许在她心里也偷偷藏着这么一个想法，管它呢。

曹默从未烧过柴，一下放入太多柴火，把刚引燃的火苗弄灭了，整个厨房顿时烟雾迷漫，他自己也被呛得咳个不停。

林海棠也被呛到了，她边捂住口鼻边伸手拍曹默的后背，见他缓过气来，又从他手中拿过火柴，熟练地将火灶里的柴点燃起来。

烟雾渐渐散去，火光把林海棠精致的五官映照得异常美丽，曹默看得入神，恍惚间竟又把林海棠的眉眼和徐安心的融入到一起，两人一颦一笑几乎如出一撤…

若非知道林海棠跟徐安心并无关系，他恐怕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长得何此相似的两个人。

吃过晚饭，看到张叔张婶躲在角落窸窣低语，面露难色，林海棠忍不住问到，“ 叔、婶，怎么了。”

张婶看看曹默，又看看海棠，始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最后还是张叔开了口，“ 棠，你是知道叔家的情况，我们就这破房子，现在能住人的就两间房，一间是我和你婶的，一间是张诚的，张诚现在外地读书，就他的房间空着，今晚…你们两人…”

领会到张叔的意思，这下轮到林海棠面露难色，原先的笑容直接凝固在了嘴角。

“ 没事，我和海棠住一起。”

她有没有听错，曹默晚上要和她住一间房。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想试着笑一笑，想配合曹默，无奈嘴角僵硬。

张婶领他们进到房间，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开，离开时，还顺手帮他们把门关好。

听到门被关上声音，两人面面相觑，想说些什么改变一下气氛，一时间又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房间里除了一张书桌和一张床，什么也没有，既然连睡沙发的藉口也找不到，曹默干脆坐到床边。

“ 累了一天，不如睡觉吧。”

他终究还是把“我们”两个字省略掉，说完和衣躺到了床上，床上有两个枕头，被子只有一张，他扯了半边被子盖住自己。

林海棠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一眼狭小的床，除非她想睡地板或者站着到天亮，否则她只有一个选择——睡到曹默的身边。

她心一横，走到床边，硬着头皮在他旁边躺下，灯被关掉，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

海棠背对着曹默，本打算催眠自己早点入睡，可是黑暗似乎令感官变得更加敏感，身后一点细微的声响都影响到她，她听见男人清浅的呼吸和偶尔翻身带出的响声。

那些在白天无意或刻意忽略的思绪，在晚上又慢慢变得清晰，想起了曹默白天吻她的画面，她竟有些躁动不安起来，不自觉翻了几下身。

就在她又一次准备翻身，曹默转过身，用双手将她钳在胸口，她顿时动弹不得，接着是他严厉的警告，“ 睡觉，不许再动。”

她清楚曹默警告背后的深意，不敢再胡思乱想，更不敢再乱动一下，连呼吸都被她刻意放缓。

夜一点点变深，困意逐渐涌起，兴许是累了一天，她竟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