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末代君王》试镜现场。
副导演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念,翻到下一页,看到一个名字,愣住了。“莫名?张导,这个莫名是谁?没听过啊。”
导演**正低头看资料,闻言抬头。“那个发‘烦死了’上热搜的。”
副导演懵了。“张导,您真打算用这种网红?这可是冲奖的本子,投资八千万!”
**笑了。“看看又不亏。那孩子照片我看了,眼神里有东西。”
副导演将信将疑,走出去喊人。“莫名——到你了!”
没反应。副导演四处张望。走廊尽头,一个身影正慢吞吞地走过来。动作极慢,像在散步,像在梦游,像随时要躺下来。
副导演嘴角抽了抽:“莫名?”
那个身影点了点头。“嗯。”然后继续慢吞吞地走。
试镜室门开。该隐走进来,慢吞吞地走进来。
**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秒。那一眼,**愣住了。他拍了三十年戏,见过无数演员,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淡漠,疏离,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好像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偏偏这种眼神,正好是他这部戏需要的。
《末代君王》讲的是一个王朝覆灭前夜,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忆一生的君王。那种眼神,他找了一年。
“来,坐。”**指着舞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要试的这场戏,是末代君王城破前夕,独自坐在大殿上,回忆一生。没有台词,全靠情绪。你准备一下。”
副导演把剧本递过去。该隐接过来,看了一眼。三秒后,放下了。
**一愣:“你不用准备?”
该隐已经往舞台走了,慢吞吞地走。“不用。”
**:“……那你需要多长时间?”
该隐站到舞台中央,想了想。“一分钟。”
**点头:“行。你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该隐没说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副导演忍不住了,小声对**说:“张导,他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演?要不要给点提示?”
**抬手,制止了他。眼睛死死盯着舞台。
舞台上,该隐始终没动。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不在那里。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嘴唇微微抿着,肩膀微微塌着,像一座被遗弃千年的雕塑。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式的叹气。只是轻轻的一声,像风穿过破败的宫殿,像落叶飘过荒芜的庭院,像一个人活了一万年,终于累了。
很轻。很淡。
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那一声叹息里,他听到了太多东西——一千年的辉煌,一百年的挣扎,十年的绝望,最后一夜的孤独。
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
一分钟到。该隐走下舞台,慢吞吞地走下来。“可以了吗?”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脸是泪。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以前演过戏?”
该隐想了想。三千年前,罗马帝国的某个剧场里,他确实上去玩过。当时是演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不用演,他见过。“算演过吧。”
**深吸一口气。“这个角色是你的了。片酬你开。”
副导演懵了:“张导!还有别人没试呢!林萧在外面等着!周子昂也——”
**看都没看他。“不用试了。没人能比。”
该隐打了个哈欠。“那行,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开机,具体时间我让人发你。”
“每天拍多久?”
**愣了一下。“这个……看进度,正常**个小时吧。”
该隐皱眉。“太长了。”
**:“……”副导演:“……”
**艰难地问:“那……您觉得多久合适?”
“一小时。”
全场安静。
副导演忍不住了:“你开什么玩笑!一天一小时拍什么戏!这是男主!台词几百场!”
该隐看了他一眼。又是那种眼神,淡淡的,厌厌的,像看一只吵到他睡觉的蚊子。“我效率高。”
副导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咬了咬牙。“行!一小时就一小时!我集中拍你的戏份!”
副导演:“张导!!!”
**摆手。“你别管。这个人,我必须用。”
该隐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慢吞吞地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对了。下次试镜别安排在下午。”他打了个哈欠。“困。”说完走了,慢吞吞地走了。
**愣在原地。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张导,您认真的?这人什么来路?一天拍一小时,您也答应?”
**慢慢坐下,看着舞台上那束灯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吗,刚才他在台上,我看到了什么?”
副导演摇头。
**的声音很轻。“一个真正经历过一切的人。”他顿了顿。“那种眼神,演不出来的。”
副导演站在门口,看着该隐慢吞吞走远的背影。他从业十二年,见过无数新人试镜——紧张的有,兴奋的有,装酷的有。但从没见过这种。像散步,像梦游,像走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照片下面写着年龄:24岁。
他看着该隐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的“慢”,不是性格慢,是……活得太久了,没必要快。
他摇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
车里。该隐闭着眼。
系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知道刚才那个导演是谁吗!**!拿过三次金像奖!他拍的戏捧出过五个影帝!他对您说‘片酬您开’!您就这反应?!您还开出一小时的条件!他还答应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嗯。”
【您就‘嗯’?!】
该隐睁开眼。“我故意的。”
系统愣住了。【什么?】
“我故意敷衍的。”该隐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叹气是故意的。一小时条件是故意的。我想被淘汰,想被拒绝,想签了约然后被开除。”
系统沉默了。【……为什么?】
该隐没回答。但他心里想的是——被开除了,就能回古墓继续睡了。多好。不用动,不用说话,不用见人,不用晒太阳。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小声说:【宿主……那个导演哭了。他哭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不是导演看演员的眼神。那是……一个人看到‘真东西’的眼神。】
车里安静了。
该隐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烦死了。”慢吞吞地说完这三个字,然后闭上眼,继续睡。
试镜?演了。导演?哭了。角色?拿了。退休?又没退成。
算了,反正也懒得想。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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