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几阶被岁月磨过的遗物,我登上了那几层蜿蜒向上的长石阶。
石阶层层叠叠,顺着坡度延伸,那是我们放学最常走的。
脚下的石面将我从回忆里拽回现实。
耳机里随机播放的歌和现实相撞,那句:这回忆的漩涡,快要把我吞没……
身上的乏力渐重,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旧时光,不痛,只有空。
我抬手抚过那几尊粗糙的石栏,就是这样的一级级石阶,藏着我青春里最勇敢,也是最后悔的一次孤注一掷。
回忆……
那天,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整片高空,光辉温柔得不像话。
毕业的最后一个傍晚,校园里人声鼎沸,都是同学告别前的声音,有哭。有笑。漫天都散落着试卷,所有人都在奔赴那片崭新的未来。
那天的凌嘉律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脊背挺直,夕阳余晖落在那双眉眼,为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背着包,正要和几个同学离开。
这时!
余愉晚背着手,上前几步拦在他身前,她仓促的动作让那几人脚步一顿,还有一个在旁边笑着打趣:“哟,凌嘉律,还有人专门等你呢。”
调侃的笑声此起彼伏,余愉晚的脸颊发烫,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拦在他身前,却没有抬头看他。
凌嘉律转手推开了身边打闹的同学,目光落向身前的女孩,语气温和得过分:“怎么了?”
他真的太温柔了。
印象中,他对所有人都是温和以待的,只有身处自己小世界里的余愉晚认为,这份耐心的温柔,是他对她与众不同的偏爱。
余愉晚咬着下唇肉,凌嘉律随她去了其他地方……
这一刻,是余愉晚认为自己活了这些年里最勇的一次,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赌上青春的心动。
“凌嘉律,我有话跟你说。”
喧闹声远去,石阶处只剩晚风,西下的夕阳,和心里对峙的他们。
他低过头,凑了上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些,他看着与以往不同的余愉晚,感觉那里怪怪的,她…有些局促不安了,眉眼柔和的看过来:“你说,我听着。”
短短几个字,冲垮了建设已久的心理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脑子里的那堆话全盘托出。“凌嘉律…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说完之后,余愉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陷入了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回绝,但也没有预想中的欣喜。
少年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波澜,他微微一怔,笑意淡了些,陷入沉默。
那几秒,漫长得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余愉晚睁开眼望着地面,实则目光停在了她身前的鞋,她站在风里,浑身不自在,既期待又惶恐,像是等待着一场宣判他的答案。
良久,那人开口了,道:“愉晚,抱歉…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话落,少女心头一紧,酸涩涌上心头。
之后,他又道:“再等等,以后我会告诉你。”
答案没有明确的接受,也没有干脆的拒绝。
这是少年人里最温柔的两难重地,也是最残忍的情感拉扯。
现实……
那时候的我才十几岁,心思纯粹,读不懂温柔里的敷衍,当时的我只抓住了那一句“以后再告诉你”。
或许,只有……
我天真以为,他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时机未到。
我天真以为,只要我愿意等他,终有一天,我会等到那个圆满的答案。
当时,我努力压住眼眶里要涌出的泪水,点点头,声音轻颤的回应他:好,我等你。
我以为那是故事的序章。
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句话,是我整场暗恋里唯一的糖,也是唯一的砒霜。
暖橘色的落日和晚风都不见了。
从这一刻开始,我的青春悄悄写下了结局。
他给不了回应,又舍不得推开我。
焦灼。
一句模糊的期许,温柔得没有破绽,却让我困在了原地,一年……两年……七年,耗光了所有的热忱。期待。
朋友们都说我固执,可没人知道,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偏执,是那次余晖下凌嘉律他亲口的许诺——之后再告诉你。
秋风卷起红叶落在石阶,冬日稍临,我始终等不到他的答案。
前路不曾歇脚,我的煎熬,也才刚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