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茉莉花开 > 第34章 背叛

茉莉花开 第34章 背叛

作者:惊月鹊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8 07:12:50 来源:文学城

第二天。

方启恒不知道天亮了没有——这间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那盏永不熄灭的灯泡,把时间焊成一块没有缝隙的铁板。

他已经一夜不曾合眼,眼圈乌黑,嘴唇干裂,衬衫领口皱成一团。

隔壁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皮靴的声音,烙铁滋滋的声音,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每一声都像在拆解他绷紧的神经。

苏曼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噔,噔,噔。每一步都踩在他太阳穴上。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旗袍,耳饰换成了珍珠,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丹凤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方启恒,你想好了吗。”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像被放大了好几倍,“与其到时候再说,不如现在就直接交代。

拖到遍体鳞伤再说,你受的伤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停了一下,把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微微俯下身。“这是最后一上午的机会。下午,我可就拦不住那些嗜血的人了。”

就在这时,隔壁又传来一声惨叫。

他能听出来,这不是苏曼演给他看的,是真实的、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惨叫。

方启恒下意识地往那边扭头,手铐在铁椅扶手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苏曼捕捉到了他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恐。

“旁边那个人,也是被抓进来的。已经很多天了。”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叙述一件日常琐事,“你要不要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还是说,你连看都不忍心看——更别说想象自己变成那样。”

方启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还钉在墙上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确实连看都不敢看。他怕看到极其惨烈的场面——怕看到那被拔光了指甲的手指,怕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人形。

他也怕,这些事情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体上。

“再让我考虑一下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苏曼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淡。

她没有逼他,只是继续站在那里,像一只耐心的猫守着鼠洞。

隔壁的惨叫声还在接连不断地传来,皮靴的声音当当当在水泥地上走过,烙铁滋滋地响,皮肉烧焦的焦臭味穿过门缝飘进来。

方启恒的手指开始发抖,膝盖开始发抖,连咬紧的牙关都在咯咯地响。

苏曼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她看见他的瞳孔从惊恐变成空洞,看见他的嘴唇从紧抿变成微张,看见他的肩膀从僵硬变成垮塌。

她从皮椅上站起来,转身朝铁门走去。

“苏曼。”

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方启恒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发抖的手。

手铐在铁椅扶手上发出细小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你刚才说……只问一个人。其他都不必说。”他停了一下,“算数吗。”

苏曼转过身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然后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张纸,展开。是一张空白船票,下个月从上海港出发前往新加坡。

“这是你的。只要你说了,这张船票就是你的。

到了那边,我们在花旗银行给你开了一个户头,够你从头开始。

我说到做到。”她停了停,“但你要是再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方启恒看着那张船票。

南洋,新加坡。

一个没有酷刑、没有账本、没有这间地下室的地方。

他只需要说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他的手腕在铁椅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颤抖,是在用力攥紧拳头。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之后落下的算盘珠,平稳,清晰。

他说了那个地址——法租界,霞飞路背后那条弄堂,黑漆木门,二楼。

静山不在那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知道,静山出去执行任务了,时间不短,他还没有接到静山回来的消息。

按规矩,外勤归来的交通员要先在外围安全屋隔离至少一天,确认没有尾巴才能回联络点。

而回去之后,静山一般会开一次会议,来传达此次任务带回来的消息。

但他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会议消息。

赵世铭都没有通知他参加。

所以苏曼现在带人去,只能是扑个空。

他抬起头,看向苏曼,“我只负责提供消息,我能确保我的消息是真的。

但如果你们抓到了他,能不能搜到东西,撬出情报,是你们的水平问题。

我们的合约不能因此而作废。”

苏曼看着他,这一次,她眼中那股玩味也没有了,完全想看着废物和垃圾一样看着他,“放心,只要地址准确,不管我们能不能说动他,都不会影响你拿到这张船票。”

苏曼的眼神刺痛了他,但他又安慰自己。

没事的,他说了真话,国民党拿到了真地址,会搜到一些有意义的资料,不会回头找他算账。

而静山又还没回来,不在那里,不会被抓。

他用最小的代价换了一条生路。两全其美。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着。

可另一个念头像水蛭一样叮在他心口。

他出卖了秦剑秋。

那个从大山里里走出来的女人,手臂上缠着纱布蹲在天井里给茉莉花松土,在双十节的枪声里把席韶乐扑倒在碎石地上。

她和他在广州的饭桌上只隔着一个座位,他们一起吃过很多顿饭。

他这样做,对不起他。

可下一瞬,他又在想,她是后来才加入的,是席韶乐的朋友,是韶天的,不是他的。

她当然是个好同志,他信她意志坚定,即使被抓也不会出卖静山。

为了活命而出卖一个不那么亲近的人,虽然不太光彩,但总比出卖静山强。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把那层浮在表面的愧疚又搅散了一些。

至于文件和资料——那是组织的,不是静山的。

组织是抽象的,静山是具体的。

他可以对不起组织,但他不能对不起他的大哥,他的引路人。

这个区分在逻辑上站不住脚,但他现在不需要逻辑,他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把话说完的理由。

他现在脑子很乱,得生的期盼,背叛的痛苦,觉得他们抓不到静山的愿望,和觉得自己能两全其美的庆幸。

最后他抬起头,抛弃了那些痛苦和愧疚,他能保住静山,保住自己已经很不错了,已经尽力了。

苏曼看着他的变化,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见过太多这种犯人——在绝境里给自己留一点心理安慰,用一点小聪明告诉自己“我没有完全背叛”。

他只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薄得像一张当票。

苏曼从地牢里走出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走廊里那个还在被拷打的犯人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没有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方启恒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端正,秀丽,一丝不苟,即使在发抖的时候也不肯失了体面。

虽然她不知道,方启恒用来说服他自己的那张当票是什么,但她知道抓到这条大鱼,她在中统里的位置将不会只是个饵,或许她可以被重用。

铁门在身后关上。

方启恒独自坐在水泥地上,低头看着月光照在空地上。

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他就会从上海港出发,前往新加坡。

而那个那个在煤炉边就着一盏小灯刻章的青年,那个把刻坏的砚台留了十年的青年

在巴黎谈天说地的青年,那个在游行队伍里的青年。

被他永远留在这间地下室里,和这盏永不熄灭的灯泡一起,被遗忘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