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风轻软,拂去了昨日所有的阴霾与烦闷。
清晨的校园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街边的春树抽满嫩梢,细碎的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干净的柏油路上,洒下一地错落的光斑。空气里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甜,褪去了昨日的压抑,只剩初春独有的温柔澄澈。
林清禾照旧早早来到教室,手里拎着两份温热的早餐。她走进教室时,班里的同学还寥寥无几,安静的教室里只有零星翻书的轻响。视线掠过座位,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夏星眠已经坐在那里。
少女脊背挺直,垂眸看着桌上的书本,侧脸线条干净清浅,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依旧是淡淡的清冷疏离,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绝开来。
林清禾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轻轻放在她桌角,声音温和:“星眠,早安。”
夏星眠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清冷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轻轻颔首:“早安。” “昨天的事,真的太谢谢你了。”林清禾靠着桌边,语气满是真诚,“如果不是你查到所有证据,帮我们理清一切,知意这次肯定要被误会很久。你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知意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脚踝的肿胀已经消下去大半,走路只余一点轻微的不便。她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眉眼弯弯,一扫昨日的委屈低落,眼底盛满了明媚的笑意。
“星眠!”沈知意快步走到座位旁,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推到夏星眠面前,眼底亮晶晶的,“这是我特意准备的小礼物,不算贵重,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的!”
礼盒包装得干净温柔,贴合春日的温柔氛围。夏星眠看着眼前的礼盒,微微蹙眉,下意识想要推辞:“不用的,举手之劳。” “不行不行!绝对要收!”沈知意立刻摇头,语气格外认真,“昨天你帮我找证据、打印资料、连夜查到源头,还默默给我送冰袋、补笔记,这么多事情,怎么能是举手之劳?我心里真的特别感谢你。”
林清禾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就当是我们两个的谢礼,你再推辞,我们可就不好意思了。”两人一软一硬的劝说,让素来淡然的夏星眠微微失语。她看着眼前两个眉眼真挚的女孩,沉默几秒,指尖轻轻拂过礼盒精致的包装,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温柔得化开了周身所有的清冷。
“好,我收下了。”
简单三个字,温柔又治愈。沈知意瞬间笑眼弯弯,瞬间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清晨的微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卷起桌角的书页,温柔的阳光笼罩着三人。此前陌生疏离的距离感,在一次次的相助与暖意中,悄然消散。往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寡言的夏星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同伴的热烈与温暖。
不多时,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喧闹声渐渐填满整间教室。经过昨日的论坛风波,学校里关于沈知意抄袭的流言早已彻底平息。老师查清了方若汀恶意造谣、匿名抹黑的全部事实,私下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删除了论坛所有不实言论,还专门在班级和学校论坛里澄清了整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误会了那个温柔细腻、笔下生花的沈知意。
课间时分,再也没有细碎的议论与窃窃私语,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善意的问候。“知意,之前误会你啦,不好意思啊!”“你的获奖作品我去展览馆看了,写得超级好看!太厉害了吧!”此起彼伏的夸赞与道歉,让沈知意心里的最后一点郁结彻底烟消云散。她笑着一一回应,眼底从容又坦荡。林清禾坐在一旁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她就知道,属于沈知意的温柔与光芒,从来都不该被无端的恶意掩盖。
这时,历史老师张若桐走进教室,打破了课间的喧闹。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位素来严厉刻薄的老师,会依旧不苟言笑、严格授课,没想到她站上讲台后,目光扫过全班,缓缓开口:“上周的课堂表现我看过了,大家整体状态不错,新学期能快速收心,值得表扬。”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都微微愣住,谁也没想到尖酸刻薄的张老师,居然会主动夸赞学生。张若桐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凌厉:“我知道大家觉得我严厉,但学业从无捷径。不过我也看得到,班里有很多同学足够优秀、足够努力,不骄不躁,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知意与林清禾身上:“沈知意的征文、林清禾的声乐比赛,为班级争了光,值得所有人学习。踏实努力、坚守本心,远比投机取巧的小聪明重要得多。”这番话,温柔又公正,算是当众为昨日的风波彻底画上了句号。沈知意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上一阵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一节课的时光转瞬即逝。下课之后,吴语然立刻凑到林清禾身边,感慨道:“我的天!张老师居然会夸人?我以为她只会怼人!还有啊知意,你也太厉害了吧,遭人抹黑还能自证清白,太酷了!”沈知意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厉害,是我的朋友都在帮我。”
她侧头看向身侧安静看书的夏星眠,又看向身旁笑意温柔的林清禾,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与笃定。春日的阳光愈发温暖,透过玻璃窗铺满整张课桌,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三人并肩的身影上。曾经的她们,只是同班陌路的同学。林清禾与沈知意是岁岁相伴的挚友,热烈鲜活,岁岁同行;而夏星眠是独守安静、疏离人群的旁观者。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一次无声的相助,一场温柔的双向奔赴,让三个性格迥异的少年,紧紧羁绊在了一起。
午休时分,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浅浅的呼吸与翻书声。沈知意的脚踝已经好了大半,不再需要时刻小心翼翼。她趴在桌上,侧头看着身旁认真刷题的两人,阳光温柔地裹住三人。
“真好啊。”她轻声呢喃。没有无端的恶意,没有委屈的猜忌,只有初春和煦的风,并肩相伴的好友,和安稳温柔的岁岁春光。
林清禾听见她的低语,偏头看向她,眉眼温柔:“什么真好?” “有你们在,真好。”沈知意弯眼一笑。夏星眠闻声,抬眸望过来,清冷的眼眸里盛着漫天春光,轻轻开口:“嗯。”
春风漫窗,岁岁安然。
少年的友谊纯粹又滚烫,跨过流言与阴霾,在温柔的初春里,生根,发芽,向阳生长。所有晦暗皆散去,所有温柔皆可期。
属于她们的春日青春,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晌春光,须臾便化作暮色。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回家了,沈知意与林清禾也携手相伴回家了。此时此刻,教室里还残留着些许灯光,似是还有人留在教室,而教室里只留下了夏星眠一个人在不慌不忙地整理着东西。“啪嗒——”教室里忽得变得很暗,夏星眠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沈知意送的礼物,缓缓走出了校门。
落日沉入楼宇之后,天地间褪去暖意,微凉晚风穿梭在行道树间,四下静悄悄的。夏星眠行走在小路上,突然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夏大小姐——真是好久不见啊!?”夏星眠忽地脸色一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透露出一丝嫌恶且仇恨的表情:“我倒是不知,顾少爷竟有这闲情逸致跟踪别人……”话语中尽显不悦,“难道…我回国了,你就这么不高兴?” “我哪敢啊?顾大少爷只手遮天,我哪敢有不敬的道理?!” “也算你有点自知之明,走吧!跟我回趟老宅。” “去老宅做什么?” “夏叔没跟你讲吗?今天可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全家人都得出席。” “我记得不是明天吗?怎么还提前了?” “今天刚好我回国,所以特地提前的,明天我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里乱搞。” “呵呵……”
“听说,你们学校最近发生了一起不小的事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有多闲啊,还关心起我来了?” “你别蹬鼻子上脸!好心关心你,别逼我翻脸!” “怎么,说你两句就急了?这脾气还是一贯的臭呢!国外难道没有磨好你的烂透了的性子吗?” “你…!” “你什么你,管好你自己得了,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今天是老爷子八十大寿,我不跟你吵,你也别跟我这是叽叽歪歪的!” “呵,你不会以为你自己多尊贵吧,在国外呆上个几天,真以为自己是贵族少爷了?!”
“少爷小姐,到老宅了。” “麻烦张叔了。” “你难道就打算穿着这身衣裳去过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校服而已,有何不妥?” “我看你是根本没把老爷子放在心上!还亏得老爷子平时把你看得最重,真是辜负他一片心意!” “我怎么做跟你又有何关系?!而且你只是个顾家的养子,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夏星眠!”
夏星眠头也不回的走入了老宅,只留下顾临安一个人在背后无能狂怒。老宅内充满了复古气息,不仅典雅端庄,还带有一丝不可触犯的威严。
“你就是这么对你三哥的吗?”楼梯上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呵,没想到啊,二哥整天到处飞的人,竟然也回来了吗?” “我问你话呢!你就是这么对你三哥的吗?” “是,可又能怎样呢?当他拔了母亲的氧气管的时候起,他就不再是我三哥了,他理应也没有理由再来找我……” “当时是情况所急,他也不想啊!?可他能怎么办?当时你们都不在啊!” “二哥不必再为他开脱了,我心意已决,这次回来也只是给老爷子过八十大寿。” “你当真是越发不可收拾了!夏家教你的教养呢?被狗吃了吗?!” “那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我要如何原谅他?你又没有体会过我当时的感受!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你又没有经历过丧母之痛!” “我知道阿姨的死对你有着无法释怀之痛,但那已经过去了!人要看开一点,你不要再陷入其中了!” “我要看开一点?我要如何去看开?我就是接受不了那个事实!……”
“吵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祖母……” “星眠回来啦,哎呦,快让祖母看看,哦哟,高了也瘦了。是不是在学校里受委屈了?” “哪有的事啊,祖母。我在学校里过得可好了!整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吃着呢!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今天放开了吃,保你管够!” “好嘞,祖母!”
在客厅里稍微闲聊了一会儿,“星眠啊,最近在学校里感觉怎么样?” “还行,同学相处起来都挺好的,学习的内容也都还听得进去。” “那还可以吧,学校环境怎么样啊?” “都挺好的,绿植盆栽什么挺多的。” “……吃饭啦!” “……诶好,来啦!走吧,吃饭去咯。”
“在开饭之前,我讲两句:特别感谢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能够如此大费周章地为我欢庆生日,希望各位吃好喝好,幸福乐道!” “哎呦,这位就是星眠了吧,长得是真好看呦,现在几岁啦?” “表姑,我今年17了。” “好啦,她姑。星眠现在还小呢,她的主要目标还是搞学习,谈婚论嫁什么的,等她成年以后再说吧。” “祖母,我哪有那意思啊?而且我都没讲出来呢!” “鬼知道你打的哪门子算盘,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吧!”
老爷子的的生日庆典还在继续,可夏星眠却先走一步,因为她实在是不喜欢待在如此热闹的地方。
落日收起最后一缕余晖,晚风携着微凉,将整片暮色轻轻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