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 第108章 德尔加（2）

布莱恩失魂落魄地从冒险者公会出来，自从德里克王子带着沙里人的耳朵从雪域回来，整个红日城包括德里克王室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像轻柔的风，掀不起任何波浪，又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不同。红日城进入夏季，哪怕一场很轻微的风也能带来一场暴风雨。布莱恩像一个陌生人站在冒险公会大门外，这些出入冒险者公会的人连一个眼神也吝啬给他。在半年前，布莱恩只要站在德里克大道上，就会不停有人上前问好，哪里像现在？

“你怎么在这里？”从外面回来的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正商讨着接下来的安排，朗格维指着在冒险者公会门口发呆的布莱恩给安格尼思看。

“啊，安格尼思小姐，”布莱恩回过神来，他连忙将手里的请帖递过去：“德尔加王子殿下邀请您明天参加王室舞会。”

“我并不会跳舞。”安格尼思拒绝道。

“没关系，只要安格尼思小姐赏光出席就行。”布莱恩连忙将请帖塞到安格尼思手里，“请安格尼思小姐千万赏光。”布莱恩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这个布莱恩在搞什么？”朗格维翻开安格尼思手里的请帖，上面独属于德尔加的花体签字盘旋在上面：“还真的是德尔加的请帖，上面有他的签名。”

安格尼思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怎么，这个很重要？”上次她也受到过德尔加的请帖，上面绘有大丽花图案，印着王室特有的王冠水印，只比现在少一个签名。

“对于一些女人来说，能够得到德尔加亲手签名的请帖，等于是攀上了德尔加。”朗格维竖起请帖，“红日城有一句传言，德尔加亲手签名的请帖是爬上德尔加床榻的门票。”

安格尼思皱了皱眉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扔掉。”

“你不去舞会吗？”

“不去。”

“那么我把请帖拿走了。”朗格维笑着说，“这个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随便你。”安格尼思继续往前走。朗格维看着安格尼思的背影摇摇头，这个坚持进入执政院的冒险者既不像女人又不像男人，她看起来热衷权势，又不会借力，明明冒险者公会是那么好的登天梯。她也不会利用女人天然的优势，参加王室舞会是最好的社交，多少交易就这么在觥筹交错之间、在你进我退的舞步之间达成，也许他要劝一劝安格尼思学会跳舞才行。

安格尼思回到冒险者公会，她看到安妮没有回来转头去了费力罗那里。费力罗不知道在熬什么药，整间屋子充满了奇怪且难闻的味道，奥尼尔和费力罗各拿着一把扇子在门口扇风。

“安格来了，”费力罗往安格尼思身后瞧了瞧，他带头走了出去：“走，去安妮那里。”

“你刚刚煮了什么？”安格尼思捏着鼻子，空气里腥臭味夹杂着一股酸腐的味道。费力罗旁边两间屋子不仅紧闭着大门，连窗也关上了。

“我在海鱼的肚子里发现一种鱼腥草。”费力罗兴奋地说，“你别看那条海鱼已经晒干了，它肚子里的草还保持着青翠和水嫩，这种草太神奇了，一定有特殊的疗效。”

奥尼尔跟在费力罗身后，他捂住鼻子说：“有没有特色疗效，我不知道。但是这种草一定是个大杀器，在战场上烧一把，所有敌人都会跑光，说不定连沙里人都害怕。”

“哈哈哈，奥尼尔说得对。”费力罗大笑了一会又看向安格尼思，“你今天去哪里了？”

“我和朗格维拜访了圆桌大臣斯塔夫子爵。”

“那个投机者？”费力罗看向奥尼尔，奥尼尔正竖起耳朵听安格尼思说话。费力罗说：“奥尼尔，你去把格林娜找来。”

“格林娜那么忙，哪里有空？”安格尼思害怕格林娜又带了一堆账本来，连忙阻止奥尼尔。

“格林娜最了解这些圆桌大臣，”费力罗拦下她，“你要想从圆桌大臣那里取得突破，最好听听格林娜怎么说。”格林娜果然带着一堆账本过来，她进来的时候安妮和费力罗正在商量秋季巡城的人选。

“这一次胡安国王会带着德里克王子一起出巡吗？”格林娜放下账本就对着安格尼思问道。

“啊？他不行吧。”安格尼思缓慢地摇摇头，安格尼思指着脑袋说：“德里克王子脑子好像真的有点问题。”德里克王子人一多就紧张，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满面通红喘不上来气，好几次安格尼思都担心德里克会在公众场合晕倒。

“你以为胡安国王脑子没问题？每次胡安国王出巡都是吉祥物，德里克王子也是一样。”格林娜在一旁坐了下来，她看着精神有些萎靡的安格尼思说：“难道你还想把权力让给德尔加？”

“当然不想。”安格尼思立刻回答，她又有些担忧地说：“可是德里克还没有正式成为王储，玛戈王太后一直拖延王储册封礼时间。。”

“你担心什么，德里克王子册封礼已经在准备，一定会在夏天完成的。”格林娜抚摸着账本，“你叫我来什么事？没事的话帮我算账。”

“呃，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圆桌大臣，”安格尼思头痛地呻吟着，她看到格林娜准备长篇大论立刻又说：“还有德尔加给我了一份王室舞会的请帖，上面有她的签名。”

“请帖来哪里？拿来给我。”格林娜伸出手。

“请帖被朗格维拿走了，他说可以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你啊！”格林娜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安格尼思的脑袋，“多好的机会被你浪费掉了。”

“那算什么机会？”安妮看着一脸理所当然使唤安格尼思的格林娜不悦地说，“说完赶紧抱着你的账本走，不要老是使唤安格帮你干活。”

“安妮大人，你也太护着安格了。”格林娜抱怨了一句，她和费力罗对视一眼才说：“我听说凡是收到德尔加手写请帖的女人都是德尔加的情人，全部爬上了德尔加的床榻。”

“你不会以为我也会这么干吧？”朗格维告诉过安格尼思，德尔加请帖的妙用。

“你这个脑子，还想在执政院混下去？”格林娜站住了，她挥挥手：“德尔加一定在算计你，而你正是需要抓住德尔加把柄的时候。”

“我要抓德尔加把柄干什么？”安格尼思有些莫名其妙，她现在正急于了解执政院是如何运作的，总不能就是开开会闲聊天吧？

“你和德尔加天然站在对立面，你知道吗？”格林娜站到了安格尼思对面，“德尔加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踢出执政院，而你最需要做的事就是扶持德里克上台，不让德尔加成为护国公。”

“我正在想办法，德里克需要一位玛戈王太后一样的妻子。”安格尼思将桌子上一堆纸递给格林娜，那是她为德里克王子准备的妻子人选。

“这没有用，”格林娜放下名单，“现在对你来说最紧迫的事就是阻止德尔加进入执政院。玛戈王太后一心要德尔加再次去雪域，她要德尔加在最快的时间猎杀一个沙里人回来。”

“这怎么能阻止？”安格尼思知道这件事，玛戈王太后不知道说动了哪位长老，冒险者公会已经在准备出行事宜。

“你让德里克出现在执政院，不就是想把德里克推倒台前？”格林娜有些无语地看着安格尼思，“德里克能够安稳地待在执政院，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德尔加暂时无法进入执政院。如果德尔加同样猎杀沙里人回来，他会立刻进入执政院，玛戈王太后就能立刻宣布他是护国公。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德里克是什么情况？！”

安格尼思没有出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费力罗突然问格林娜：“你想让德尔加不能进行雪域之行？”

“是。”格林娜坐了下来，“如果德尔加在出发之前犯事，冒险者公会就可以拒绝玛戈王太后的请求。”

“什么样的事才能让德尔加不能出现。”安妮盯着格林娜，“那些爬上德尔加床榻的女人可没用。”

“如果德尔加强迫一个冒险者呢？”

“这样可不行，格林娜，你也是一位冒险者。”安妮严肃地说，“冒险者从来不会出卖和利用同伴。”

“安妮大人，你可真古板。我怎么会把冒险者送上德尔加的床榻？”格林娜叹了一口气，“我们是要抓住德尔加一个现行。”

“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让安格冒险。”安妮大约明白了格林娜的意思。

“你快派人去朗格维那里把请帖要回来。”格林娜说完这些才转向安妮，“安妮大人，安格已经不能算冒险者了，我打算亲自替安格走这一趟。”格林娜站起来转了转身，她笑着说：“我的宫廷舞跳得还不错，真想去德里克王宫见识见识。”

“你要亲自去试探德尔加？”安格尼思惊讶地站了起来，“这可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阿尔梅尼亚会扒了我的皮的。”

“但是——”安妮慢慢坐了下来，她有些不能相信格林娜的话：“格林娜，德尔加不是没脑子的人，更重要的是，冒险者公会成立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敢对冒险者下手。你也知道冒险者几乎拥有免死金牌，在红日城杀几个贵族也不会有事。”

“我的安妮大人，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那么贵族！”格林娜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红日城的贵族脑子有点问题，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贵族做久了，觉得太过顺遂的日子没意思，非要玩出点花样来。”

“你说的是什么事？”安格尼思身体前倾，她紧盯着格林娜。

“你们都知道，有钱有权的人不缺少女人，特别是德尔加这样的，想爬上他床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格林娜神情有些迷惑，她有些厌恶地说：“在红日城，有一帮贵族少爷，专门找那些不愿意爬上他们床的女人，迷晕了她们互相往对方的床上送。”

“还有这回事？”安妮变得严肃，她看向格林娜：“这件事一共有多少人参与？卫城正缺人呢！”安妮伸开手掌，她又想抓人了。

“大人，这件事参与的人并不多，是德尔加手底下几个贵族少爷折腾出来的，他们手里有大把钱，那些女人闹不起来，因为他们用金钱和权势收买了她们的父母和丈夫——”格林娜突然住了口，她苦笑了一下：“权力和金钱就是那么好用！”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啊，刚好碰到这样一个女人。”

“你把人交给我。”安妮站了起来，她拉着格林娜就要出去。

费力罗一直坐在一边摸着下巴，他听了半天才点头道：“安妮，你不要冲动。人在格林娜那里，只怕你要花大价钱向阿尔梅妮亚买。”他又看向格林娜：“你确定德尔加也会这么做？”

“我不确定，但是——德尔加没少‘享用’这些女人。”格林娜颓丧地坐下来，她忽然抬起头盯住费力罗：“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不行，我不同意。”安妮站到了格林娜身前，她掰正格林娜的脸盯着她的眼睛说：“格林娜，不要走旁门左道，一旦你习惯了这样的捷径——”

“安妮大人，你想哪里去了？”格林娜将头靠在安妮的掌心里，她眼圈有些发红，好一会才说：“大人，我只是怀疑德尔加，他这么大张旗鼓地给安格送舞会请帖，一定有阴谋。安格的武力他们都了解，只有使一些迫不得已的手段才能——”格林娜低下头，“大人，这是一次好机会，如果能够抓个现行，我就能把那些少爷团一锅端了。”

“这个法子可行，如果德尔加没有阴谋，格林娜不会有任何危险。”费力罗从口袋里掏半天，摸出一个黑色的小香包说：“这个给你，它能让人反应迟钝，下意识说出心里话。”

格林娜接着黑色小香包放在鼻子面前闻了一下才说：“这就是你的真话包，有没有用？”

“你说呢？”费力罗白了她一眼，所有人都知道费力罗有这么一个真话包，但是大家当着他的面总是称之为“费力罗香囊”。

“嘿嘿，”格林娜笑着将香包塞进怀里，又拍着案桌上的账本说：“安格尼思，这是你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