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纪行手札 第23章 精灵

精灵很多年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了。

外貌可以蒙混过关，但躺到手术台上前，加弗列知道一旦发现自己的异常身份会立刻暴露。

没人会相信一个精灵成为流浪汉，更不会相信他那么巧合的出现在实验基地出口的位置。

他们只会觉得加弗列别有用意。

当然，这都不是问题。

精灵本身的价值足够让他们忽视一些小小的细节。

正如带领加弗列进入的男子所说，一旦进入实验室，他根本跑不掉。

由陡然发现被控制行动的惊慌愤怒，到被戳破身份的激烈对抗，再到经受折磨后的仇视缄默。

打伤实验员七次，逃跑十六次，自杀三次。

加弗列的表现完全符合实验员以前见过的间谍卧底的样子。

最后，失去耐心的实验员们蒙上他的双眼，用铁链穿过他的骨骼。

“这也太能折腾了。还要留他到什么时候？圣水还剩多少？够不够下阶段实验？”

“上面在调物资，用不了多久，放心。”

“你说这次能成功吗？”

“成不成都要试试。要是弄明白精灵的秘密，培植的生命树成功存活，精灵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我们的一切都会变成传说，在更遥远的未来甚至比那些大魔法师还值得铭记。”

“前提是成功。”

“别说丧气话，制服他也太累人了。一起去休息会儿？”

两人聊着天关上门走远。

房间里没有一丝亮光，均匀的呼吸声舒缓。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墙上监测的仪器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因为这是睡眠中正常的波动。

没人知道他醒过来了。他感到眼睛上蒙了一层东西，但他还是睁大双眼。

他起先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终于想起，又极力理解着那些睡梦中听到的词汇。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一副画面，小小的孩子牵着年长者宽大而温暖的手前行。

每一个美丽的夜晚，小小的孩子站在长者身旁，学着长者的模样抬头仰望。

在密林中，在雪原上，小小的孩子轻易驾驭自由的风去触碰睁眼就能看到的天空。

而后荒野上的风向变了，回头看不到内心所依靠的身影，顿觉惶然。云下一行鸟儿飞过，他奔跑在摇晃的花草中，终于寻到了长者。

老师的头发很长，宽大的法师袍随风猎猎作响，那张脸上除了忧虑并未其他神色，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只是极目眺望远方。

喜悦只在脸上出现一瞬，小小的孩子闭上嘴，迟疑着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似乎察觉到身后孩子的目光，老师惊讶了一瞬，带着笑转身张开手半跪在地上。

“老师在想什么？”

“那对你来说太遥远了。”

“我想要知道。”

“唔，那你想听故事吗？”

“想。”

“好吧好吧。”长者轻轻安抚：“星辰是极伟大极脆弱之物，我们现在生活的地方被包裹在更大的土地中，所有生命居住之地，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抱起了小小的孩子，走过这片荒野。

那时，他不用被迫离开种群，不用试图融入陌生并试探着他人面具下真正的意图。

后来，他知道了什么是魔法使，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诞生。

自然之主将生命的种子播撒世间，风将种群的未来送到远方。雨水滋润，太阳给与，大地供养。

比众神更古老的意志划分善和恶的界限，将祂的一切祈望赋予元素的选定者，既：善的、稳定、和谐，以及未来。

老师说：“元素魔法使如果违背了至高的意志，就不配被称为魔法使。”

他猛然瞪大眼睛，他想起维娜她们，想起所有他必须担负起责任的未尽之事。

配备的手提箱安装了帝国研究院最新的魔导炸弹，开关在加弗列的大脑。

-

逃出监禁并不容易，更遑论还要闯进资料室，打断自动销毁和传送的魔法阵启动，将一应证据用魔法阵传送给了罗素。

但他还是做到了。

加弗列太虚弱了，爆炸没有为他争取太多时间。

实验基地的卫兵赶到资料室时，他已经没办法再做一个传送阵出来。

人群低头让开一条路，红衣主教接过权杖，鹰隼一样的眼眸微眯：“一个精灵？不，一个魔法使。”

“大人，是我们失职。”实验基地负责人擦着脑门上的汗大胆上前，这么说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罚。

“确实。”路德维希说：“卫兵，拖下去，除米勒博士外，基地所有人一律处死。”

“什么，大人大人我从未犯错，我一直都没暴露过，大人……”

路德维希垂眸，不论他要做什么加弗列都无力反抗。

但这位红衣主教只是对他使用了基本治愈用的大光明术，让人给他戴上了隔绝元素的魔导器。

“不杀了他吗？”

路德维希的视线落在多嘴的骑士身上，后者低头：“属下失言，您应有决断。”

“我理当有。”路德维希深吸了一口气：“进行人员调离，启用新开发城区。十分钟，西城区夷为平地。都出去，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资料室大门重新关上，路德维希绕着加弗列走了一圈，看到他身下已经失效的传送法阵。

这位大主教蹲下轻轻触碰加弗列的双眼：“你为何来到人间啊？精灵。”

“……”

大主教不在意没有被回答，他站起来，启用了实验室原本用于销毁证据的法阵。

元素能量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大主教双手持杖，在地上轻点。

失效的传送阵立刻恢复作用，耀眼的白光亮起，生理性泪水在刺激下克制不住。

加弗列伸手擦了两下，还是看不清路德维希的表情。

-

被大主教重新启用的传送阵失去了具体的传送坐标，加弗列最后在一条河里醒来。

好在精灵们出生就会泡在生命之水中，早早具备了游泳的能力。

他环视一周，判断应该不在贝尔坎大区。

当务之急应该先和罗素联系，维娜她们调查路德维希有危险。

加弗列试着使用魔法，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感知到元素了。

但是用于禁锢自己的魔导器已经失效，他理论上早都恢复了。

加弗列不信邪，再次尝试与元素建立联系。

无果。

旷野的风吹在湿漉漉的身上很冷，他能感受到气流经过，却没法倾听元素的私语和感知它们的活泼。

坐在地上的青年抬头仰望，天地辽阔，穹顶遥远，群星闪耀。

他重新站起来，通过星辰判断了方向。

大概在恶魔领，向北是深渊，向南是矮人之丘，他应该往南走，回到贝尔坎，回到厄尔图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