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冬 第2章 火绒

走到食堂的时候正是吃饭的点，雨“噼里啪啦”滴落到伞面，冷空气拼命往领口灌。这场积压了半个月的雨一旦开始下，就没那么容易收场。

就好似刚刚那场情绪的爆发。

而雪音撑着伞停留在食堂门口不过十秒，最终还是去了对面商店。

人不太多，雨声很密。推拉门开关两次，放线菌的气味和风铃声混合，再是女生重重的叹息声，像是好不容易终于能松懈了的样子。随后向身旁的人抱怨一句：“我就说讨厌雨天嘛，麻烦死了。”

“还好啦，哎你快跟我讲讲后面怎么样了。”

“就……偷偷跟他去球场啊，”女生轻笑一声继续说，“他篮球打得很好，身材也很好。”

两个人说话间朝着最后一排货架走。雪音在第二排架子前认认真真挑选面包，这场对话自然地传进耳朵里。

“叮”得一声，手机突然响，扫过一眼包装袋上的日期再不疾不徐收视线。女生的谈话仍在继续，而这条消息，恰好是她们口中正在热聊的人发来的。

就六个字。

——晚上跟我吃饭。

散着的长发从肩后漏下来几缕，单手打字：bu...

....ya..o.....

忽然停顿那么一下，然后全部删除，又重新输入：zai....shu...o

——再说

消息回过去后又从架子上拿了袋吐司面包。

走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女生在聊席斯也还跟她搭过一次话的话茬，这事儿雪音听他讲过。

而席斯也是个有着一副混世好皮囊，且有钱的聪明人，同龄人中最出挑的那一个。绝大多数女生，只要是被他看一眼就能够为他□□焚身的那种，而自己则是他现在在花大把时间和精力泡的那个妞。

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可偏偏他追她追的认真，她也坦然自若的接受这份追求。

直至前一天。

两人都还心照不宣地压抑着那团星火，稍微给点儿火绒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燃起来。

愈演愈烈。

回宿舍的那段路他的消息很久都没再来。

但麻烦来了。

当时夏晗西光明正大的等在宿舍二楼，就她一个人，抱着臂优雅地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看上去极有耐心。在看到要等的人出现时，立马直起身。

四目相对，雪音放慢了脚步，脑子里还在考虑该不该跟人硬碰硬的时候，夏晗西已经抬脚朝着自己过来了。距离教学楼那场修罗场仅仅才一小时，她的这种迫切可以说是来得猝不及防。

周围时不时有人路过，走近后，被她拉住。

“我想跟你谈谈。”

“可我还不想跟你谈。”雪音秒回，回完打算绕过她离开。

忽然隔壁宿舍传来钥匙碰撞响，有人出来。

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臂也被夏晗西以一个带着笑的友好姿态亲昵挽着，走向一边，把刚刚拒绝的话置若罔闻。等到女生走远了她才恢复往常。

重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很有聊聊的必要。”

“是吗？”

“因为你招惹错了人。”

急切的，从夏晗西嘴里说出来的这么一句低劣笑话，使雪音饶有兴致地从女生身上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人。一个郑重，一个散漫，就这样静了几秒，干脆捅破那层窗户纸。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他先招惹的我呢？”

她紧接着答：“那好，不管谁先招惹的谁，我只想让你俩断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不是吗？”

“哦，”在那话落音的下一秒，雪音淡淡应声，另只手从口袋拿手机的同时再跟她补一句，“我要说我跟他没好你信吗？”

“不可能！”

夏晗西极笃定地回，沉了沉肩：“我知道联系不上他的时候他都跟你待在一起，如果你能答应我和他断了，你们之间，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雪音诧异，反问：“你知道啊？”

她没搭理这话。

指腹继续在屏幕上打完最后一个字，“飕”地一声消息发送出去。

重新看她，把手机撂她眼前，屏幕上是和席斯也的聊天页面，最近一条就是雪音刚给他发过去的：我要跟你吃饭。

而上一条则是她在十分钟前回他的话。

“看清楚了吗？”

……

夏晗西直直盯住屏幕，不回答，就这样僵在原地，她眼睛里的不甘和怨恨遮不住，拼命忍着。雪音看得真真切切，看出她心里那道本就不够牢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雪音没再说话。

她在等它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