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枳溪还是不能习惯27层的香水味。
他从小就对气味有一种特殊的、异于常人的识别能力。
特别是血腥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跟着穆旋出了电梯门。
“我说何队,不就是申请个参赛资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穆旋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显然是把何枳溪的反常当作了他对于申请的紧张,“不用担心,你就当我们用申请的资格来蝶型塔参观一下。家里投了三百滴永生者之泪到窃火计划上,你不用怕不通过。”
何枳溪微微点头,算是答应。
他觉得今天的申请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担心申请不通过,穆旋家的影响力还轮不到他来担心,只是……
总觉得会遇到些什么。
穆旋轻车熟路的带着何枳溪走到27楼最里层,也是最中心的房间——迪杜.唐纳德的办公室。
叩门,门里传来一声严肃又不失风度和礼节的声音。
“Good day, Master Mu. Didn't you come with your father today?”(日安,穆少爷。今天没有和您父亲一起来吗?)
随着声音结束的是门打开的声音,走出来的是位蓝色瞳眸、金色头发的中年男性,黑色的工作制服挡不住的是他自身散发出的绅士和魅力,何枳溪明白,这就是迪杜.唐纳德。
穆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寒暄就不用了,科如还在家里等我呢。”他从个人端取出一打文件,“窃火计划的申请书,我们队的。不是说申请参赛要带上队长吗,人也在这了。”说罢,他回头看着何枳溪挑了挑眉。
后者心领神会,出于礼貌,何枳溪还是先讲了些客套话:“I've heard so much about you. It's a pleasure to meet you. My name is he zhixi, is the captain of Mu Xuan.”(久闻您的姓名,很荣幸见到您。我叫何枳溪,是穆旋的队长。)
唐纳德接过申请书,看着何枳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感知错误,何枳溪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很奇怪,像是经过了改装,可反光和对视时的聚焦都否认了这一点。
“You're welcome. I can understand Chinese. Don't worry”(客气了,我听的懂中文,您不用担心)
何枳溪笑了笑,现在在这个人面前可是一点话都不敢乱说了。
他清楚自己正在和谁讲话。迪杜.唐纳德,19岁个人参赛就拿了第16届窃火计划的冠军,21岁在西城区进修完后入职联邦统合体,成为近年来联邦最年轻的员工,事业上更是一帆风顺,20年来顺风顺水,说是靠关系都找不出来这么硬的关系。10年前他被提拔到26层负责举办“窃火计划”的相关事宜,10年来,从没有任何一场他监督下的比赛出过事故。
这种人,平时想见一面本就是大多数人望之莫及的了,更别说像穆旋和何枳溪一样这样近距离了。
但今年不一样,第40届窃火计划即将开赛,和平时不同的是,今年,联邦统合体要求所有参赛选手——无论是否组队报名——亲自把申请书送到唐纳德的办公室去。
有机会见到唐纳德本人,这就激起了很多普通百姓参赛的乐趣。
不过今年的“窃火计划”也不是那个随便玩玩的小比赛了。
事情有些复杂,时间追溯回原地球1930年1月1日。
二十世纪,本身就是一场燥热的盛大舞会,人类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为了神秘的未来的到来而喜悦。于是在这一天,镜像纪元开始了正记时。
我们已经无法考证第一个发现镜像地球的人是谁,或许镜像早就存在,或许只是那个遥远的年代留给人类最后的礼花。
镜像地球,正如其名,和原地球的一切都是相对应的:大洲、国家、城市,甚至是一切建筑,一切生物。
除了人类。
并不是所有原地球的人都在镜像地球有对应的生命体,或者准确点说,镜像地球的人都在原地球有对应生命体,反之则不成立。如果一个人在镜像地球没有对应个体,而他们又碰巧通过“镜子”——存在于两地球之间的通道——来到了镜像地球,那他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对应的生命体。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镜像地球的科技水平远远强于原地球,这一点的原因现在也无法考证。
新比亚斯城就是在此基础上在镜像地球建成的一座超大型城市。
它位于北半球、太平洋中部。最开始,它只是一座为了纪念原地球而建造的人工岛,可后来,人工岛的面积不断扩大,甚至超出了大部分城市的面积,镜像地球的“联合国”——联邦统合体决定,在这坐人工岛上建造出一座大型国际都市,不属于任何国家,直接隶属于联邦统合体。
镜像纪元30年(原地球年1960年),新比亚斯城诞生了。
似乎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有趣,镜像纪元58年(原地球年1988年),联邦统合体和穹顶科技合作,开发了“湍流”。这是由穹顶科技总部研发出的一种科技手段,通过脑机接口和心率来推演出人的梦境,饼把它构建成一个存在于网络的“副本”。而窃火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通关这些副本。
朝圣者——也就是参赛者——进入比赛后,根据不同赛段自行或随机选择副本来进行通关。朝圣者在第一次进入“湍流”后就会领取技能,这是一种超乎原地球现有的理论知识的存在,是一种可以在现实世界里触发的技能。
先前的比赛,朝圣者淘汰了不代表在现实世界里的死亡,只是在个人端的“湍流”里退出了窃火计划。因此,参加窃火计划似乎成了一项挑战性不大的打卡型比赛。
这可不是比赛创造出来的最初目标。
于是穹顶科技在联邦统合体的允许下,加强“湍流”与用户的关联,这也就代表,在今年的窃火计划里,游戏挑战失败意味着在现实世界里的死亡。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赌命的游戏。
唐纳德翻看了一下手里厚厚一沓的申请表,简单的把人员名单扫了一眼:
队长:何枳溪-男 22岁 精神属S级成员辅修械能属
队员:
谢青兰-女 25岁 植物属S级成员辅修圣光属
穆旋-男 21岁 体术属A级成员辅修元素气属
董科如-男 21岁 召唤属A级成员辅修械能属
这显然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名单,每一个队员的每一项指标都很难让人挑出毛病,两个S级和两个接近S的A级,这几乎是这次比赛目前他看过最强的队伍了。
唐纳德勾了勾唇:“Thank you very much. Well, I'll keep this information for now. I'll let you know the result according to the reserved address on the information.”(十分感谢,那么,这份资料我就先留下了,等审批接过下来了我会按照资料上的预留地址让人把结果告诉你们。)
穆旋点头,道:“也是麻烦你了,今年的报名手续复杂的要命,我想参赛数量应该会……”
“警告,警告:28层76号Z级实验体理智值突破临界值,请相关人员即刻前往47层A级监管室。警告,警告:28层76号Z级实验体……”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响起一道刺耳的广播警报声。何枳溪下意识的皱眉,敏锐的捕捉到唐纳德听到广播后一瞬间的错愕。
“请问怎么了?”他问,精神属的探知能力被隔绝了,他观察不到楼上一层的情况,可精神层却一直在不安的向大脑发出警告。精神层的判断几乎不会出错,何枳溪背在背后的右手拇指轻轻勾了勾,示意穆旋找机会留在这里。
后者心领神会:“迪杜先生如果有事就去处理吧,我和队长在这里休息一下就行。”说完,还没等唐纳德点头或摇头,他就大咧咧的坐在了接待室的沙发上。
唐纳德来不及和这个投资商家的大少爷多说什么,只是在耳麦里小声吩咐几句,朝何、穆二人歉意的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向电梯。
穆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楼上什么情况?你用窥探看看。”
何枳溪摇头:“蝶型塔设置了保护层,精神属根本发挥不起作用……就算强行闯入意识层,也有很大可能遭到反噬。”
穆旋低声咒骂了几句:“操……算了算了,你刚刚突然要留在这,为什么?”
“按照比赛规则,组队参加的每一支队伍,上限人数为五人。”何枳溪凝视着穆旋。看的让人发毛,“我们队很快就要人数上限了。”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深邃,无法洞悉。
28层,实验区,76号休息室。
谢倾欢正呈一种蜷缩的状态靠在床体最里面,脊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贴上床杆,丝丝冰凉顺着周围神经系统爬上了身体,无声的渲染着夜色。
他出了不少汗,劣质材质的衣服黏黏糊糊的摩擦着皮肤,白嫩的肌肤被磨出红痕。
梦境在寂静中爆发。
谢倾欢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了,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两条腿机械的摆动带动着身体移动。
破碎的,凌乱的,无边的,杂乱无章的声音充斥着脑海。胃部一阵接一阵的绞痛,刺激着神经,疯狂跳动的心脏撞击着胸腔,暴乱的情绪冲击脑海,他陷入了黑暗,四肢被拴在泥潭中,唯一能看见的出口被逐渐剥夺,撕扯,分解,然后无声的破裂,像春日阳光下的泡沫,虚无的“嘭——”,像是死期将至。
他的双眼猛然睁开,淡色的瞳仁颤着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苍白而无力的手扯来床下的垃圾桶,一阵接一阵的干呕,胃在扭曲,被榨出最后一点可以吐的东西。
手臂也在抖动,受不了身体的控制,连床头的药片都拿不起,还失手打翻了玻璃杯里的水。玻璃渣散在地上,有几片划伤了他的手背。
痛,好痛。
所有感官都被剥夺了,只剩下了空洞和麻木。这简直无法忍受,好像下一步就是走向死亡。头部佩戴的神经织网开始有规律的发出警报,红色的警示灯打在了墙壁上又反射到眼睛里,一片猩红色。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急促、整齐。
警报声疯狂撞击耳膜,撕破了理智,割开了梦境。
“76号Z级实验体理智值进入临界范围,申请A级监管室使用权。”
“已帮您转接指挥部办公室,请等待”
“这里是指挥部办公室,已批准二号蝶形塔A级监管室使用权,已委派办公室人员进行援助,请务必保证实验体安全。”
……
他在昏迷中被推出了房间,摇摇晃晃的被带离了这一层。听着电梯的报声,他来到了47层。
“是记忆蜂巢溃烂,现在使用神经蜂王浆不能确保他的安全,先打抑制剂吧。”谢倾欢觉得眼前的视线很暗,还模模糊糊的,好像散光的人被摘掉了眼镜。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移动,发出了声音。应该是医生吧,他记得蝶形塔的医生都是穿着白大褂的。
一种冷冰冰的触感从右臂传上来。
“怎么这么多针眼?谁让你们给他用那么多神经共鸣剂的?!”头顶的声音好像有些愤怒。
好像有东西滑进了他的身体,麻麻的,还有些膈应。是抑制剂吧?那个白大褂刚刚说的那种东西。
他感觉身体像是要爆炸了,任何器官都胀痛、发抖。
他想哭。
一些液体划过面颊,冰冷,让人厌恶。
是他的泪水。
抑制剂的副作用是麻醉,他知道的。
那按照时间来看,也应该差不……
“差不多该回来了。”穆旋掐着表,看向门口,“一小时二十三分钟,还不回来我真要撬锁走人了。”
何枳溪淡定的继续用精神层尝试窥探,语气平静:“消息已经让人传给唐纳德了,他应该不会拒绝。”
“你真要买下来那个什么76号Z级实验体啊?”
“嗯,费用我出,只是要靠一下你的关系。”
“我知道,这不是关系和钱的事……你图啥啊?带一个小病秧子回去,嫌青兰姐拿刀的动作不够快?”
何枳溪回过头,深蓝色的瞳仁凝视着面前的穆旋:“我的精神层和那个实验体产生了联系。”
“能不能用人话解释一遍?”
“那个小病秧子,是精神属Z级成员。”何枳溪淡淡的笑了笑,“你应该明白这种能力对我们有多大帮助。”
“行行行,算我上辈子欠你的,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何枳溪笑着想要回话,接待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唐纳德的步伐明显急促了很多,神色很不自然。他后面跟着一个不算很高的男性,身上穿着蝶型塔特有的病号服,显露出瘦弱的身躯。病号服背部有着醒目的标注:
76号Z级实验体-谢倾欢
穆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小孩。
谢倾欢的发色偏冷色调,乌黑的发丝中藏了一点银色的挑染。深灰色的眸子总是让人看不透彻。发型像是很久没有剪过了,发尾有些乱乱的披在后肩,不算长,刚到脖颈。刘海也像是故意留过的,M字刘海的造型长了点,有点挡住了眉毛。
总的来说,还是那四个字:小病秧子。
他苦笑着对唐纳德说:“是这样的,我们队长想要买下这位……实验人员,他想要问……”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buy number 76?”(您确定您想要买下76号?)唐纳德突兀的打断道,一反之前彬彬有礼的样子。
何枳溪看着谢倾欢,不由分说的点头。
唐纳德格外激动,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何枳溪的手:“Of course it's free! We Don't charge anything!”(那当然是免费的!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何枳溪和穆旋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还是穆旋最先开口:“确定?可别到时候又来说要付什么乱七八糟的手续费什么的。”
唐纳德的笑已经代表了一切:“Of course!”(当然!)
穆旋回头,不知所措的看着队长:“你……还要吗?”
“当然要,我们不但要,而且……”何枳溪看着唐纳德,微微勾唇,“我要让他参加我们的队伍,和我们一起参赛。”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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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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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