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羡舟回到泊山别苑,心情不太美妙的直奔书房。他都没发觉自己最近很爱往书房跑,就连办公的地方都在舒末的桌子上。
一心情不好,梁羡舟会用工作来宣泄情绪,直到心情好些才会停下来。他盖上电脑,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看向离不远的书架,大致一扫,书籍的类型有很多,也有关于设计方面的。那是舒末没带走的。
梁羡舟起身走到书架前,仔细挑了挑书,骨节分明的食指倏然停在一本书上面,准确来说是画册。他疑惑的目光将这本画册拿出来,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整齐的画纸瞬间散开来。
第一张画纸映入梁羡舟眼底,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神情愕然,心想,这不是他自己的吗?
画上画的是高中时的梁羡舟,他坐在教室里认真写题的模样。
梁羡舟双眼微眯,抬起手抚摸画上的线条,余光一瞥,瞥见右下角的落笔——Mona。
得知这是舒末的画册,他心脏跳个不停,甚至还有点紧张,脑海里蓦然闪过很多事情,最终想到一件事情上面。
舒末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都跟梁羡舟一样,幼儿园可能是巧合,但高中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梁羡舟想到这动作一顿,继续翻开下一页,有很多瞬间的他。这些瞬间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却一一被舒末捕捉下来。
每看一页,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梁羡舟心头,酸酸涨涨、后悔、感动、震惊的等等,他突然才意识到舒末爱了他很多年,想尽一切办法走到他面前。
而站在梁羡舟的角度,舒末只是个威胁他结婚的陌生女人,即使后面彼此都动了真感情,但依旧不对等。
翻页动作蓦然停下来,梁羡舟盯着眼前泛黄的创可贴,呼吸渐渐放缓,似乎一切都说通了,舒末对他的爱意为何如此深刻。
尘封已久的往事也渐渐明朗起来。
梁羡舟抚摸着创可贴,试着去回忆,但时隔多年,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他轻叹一声,呢喃道:“是不是我对你不好,所以你才选择离开我?”
书房许久没有声响,只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梁羡舟一动不动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张张的图像,风陡然吹进来,那张创可贴的图像被吹落在地下,飘到角落的地方。还没来得及伸手抓住,他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有个木箱子在那里。
这里什么时候有个箱子?难道是舒末留下来的?他心想。
梁羡舟走过去蹲下来把画纸放在桌子上,腾出地方将木箱子摆在书桌上,打开盖子的那一刻。
男人脸上的惊讶甚过刚才,足足呆滞有十几秒之后才回神。
木箱里面装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教室门口贴的考试座位表,裁剪下来只剩梁羡舟的名字,有高中时贴在左上角考试的座位号,还有他大学时参加比赛拿到冠军的合照等等。
桌面上散落着这些东西,全是关于梁羡舟的东西。这些细小的东西连他都不会发觉,丢了也不会发现的东西,现在竟然被舒末当成宝贝一样收藏着。
舒末的爱,如果对一个不爱她的人来说是病态的、压抑的,
但对梁羡舟而言,却是一种意外的欣喜。
所以此刻,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一堆东西,笑着笑着却哭了,温热的眼泪慢慢充斥在眼眶里。
是喜极而泣,是发现自己被爱的证据而泣,是舒末的离开才发现这个秘密而泣。
梁羡舟恨不得立刻马上去问舒末,问她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但他犹豫了,那天在民政局门口舒末说了句——爱过。
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失望了才会选择离开。
他现在去找回舒末又能说什么呢,说他发现了她的秘密知道她爱他,舒末会觉得他只是因为这个秘密而爱她,并不是真心的。
许久,梁羡舟起身拿着车钥匙往外走,只身来到老板不在的包厢里,闷头喝酒。
端着酒进来的服务生看了眼梁羡舟,忍不住叮嘱道:“二哥您少喝点。”
梁羡舟“嗯”的一声。
服务生顶着担忧的视线走出包厢,转头给高承宇打了个电话,“老板,您快过来吧,二哥他一来到这里就闷头喝酒,喝了好多,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高承宇拧了拧眉,说了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就掐断了电话。他赶到包厢里,梁羡舟坐在角落里抽着烟,周身烟雾缭绕,走过去挥了挥烟雾坐下。
“怎么了这是,一个人在这里喝酒?”高承宇说。
梁羡舟瞥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嗯......”高承宇佯装思考,“大概是心灵感应吧。”
梁羡舟笑了笑,没回应。
高承宇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开车来不能喝酒,他喝了口水刚靠在沙发背上,良久听见梁羡舟低声说道。
“我好像爱上了舒末。”继而轻叹一声,像似在自嘲又像在后悔。
高承宇的反应不大,反而欣慰的笑了笑,碰上梁羡舟的酒杯,“恭喜你,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梁羡舟转头看高承宇。他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说‘你不对劲’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喜欢了舒末,可惜当事人一点都没发觉,我也只好等着你开窍咯。”
在生意场上如此精明的一个人,碰到感情却一窍不通。
梁羡舟愣了愣,摇头叹气,“来不及了,她已经离开我了,她不爱我了。”
“那你就去追求她呗,重新开始不就好了。”高承宇鼓励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看好你!支持你把舒末追回来。”
梁羡舟黯淡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熄灭,“真的吗?你觉得舒末真的能回心转意吗,毕竟之前我好像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情。”
你也知道?高承宇心想。他说:“哎呀,你只要真诚真诚再真诚,我相信她会回心转意的。不过吧,这条追妻路可能会有点坎坷,有点长哦。”
“这都是我自己自作自受得来的。”梁羡舟仰头闷了口酒。
高承宇没再说什么。
“秦姨,快过来帮忙。”高承宇扶着喝醉的梁羡舟走进玄关处喊道。秦姨闻声赶来搀扶着梁羡舟,眉头紧皱,“承宇,先生他怎么喝这么多酒?快扶进房间里。”
“他心情不太好。”
俩人正要把人扶进房间时,梁羡舟一下子挣脱他们,自顾自的跑进书房里,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舒末的书桌,趴着睡着了。
“......”
高承宇目瞪口呆,指了指梁羡舟,问秦姨:“他每次喝完酒都在这里睡觉?”
“对,自从他们离婚后,这段时间先生心情都不太好,天天来书房睡觉,不是趴在桌子上睡就是休息室。”说完她叹气一声。
高承宇:“那就让他待在这里吧,我们出去。”
秦姨:“好。”
待门关上,梁羡舟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不像刚才那样迷离。他起身走到书架下面坐下,再次翻看舒末留下来的东西,心脏一缩一缩的疼,难受到他无法呼吸。
难道这就是舒末留给他的暗示吗?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东西带走?
翻看完这些东西,梁羡舟收拾好放回去,起身走进休息室洗澡。
-
纽约。
舒末找好位置坐下,一个女生悄声来到她身边,“请问你有卫生巾吗?”
舒末说声有,从包里掏出卫生巾给她。女生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舒末拿出书本,不一会儿卢卡斯坐在她身边。上午只有一节课,他们去饭堂吃饭,舒末在饭堂转了一圈都不知道吃什么,连最爱的鱼看到都没胃口,甚至还觉得反胃,她随便夹了素菜回到饭桌上。
卢卡斯看了眼她的饭菜,“你怎么吃这么少?还全是素的。”
舒末摇摇头,“没胃口,不想吃。”她瞥了眼卢卡斯盘子上的红烧肉,上面裹着一层油,她眉头一皱,胃一阵翻滚,赶忙撇过视线。
舒末喝了好几口水,反胃的感觉才下去了点,“卢卡斯,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先走了。”她端着盘子离开。
舒末边走边打开手机软件,看了看经期的记录,她已经好久没来例假了,反应过来整个人脸色不太好,心里的预感愈发强烈。
舒末怀着紧张的心情来到药店买了几个验孕棒,回到家里坐在马桶盖上等着结果,她撑着脑袋,脑袋里一片混乱,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她回想着和梁羡舟做过的次数,除了那次新年快乐没有戴之外…该不会就那次没戴就中招了吧,舒末想想就很无奈。
这个孩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还是她事业正好的时候。
舒末看了眼时间,拿起验孕棒一看,明显的两条杠,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无奈,整个人呆坐在洗手间里许久。
直到门铃声把舒末从恍惚的情绪里抽出来,她打开门,卢卡斯担忧的眼神看着舒末,说道:“末末,你好点了吗?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他拎起手里的袋子,“我给你带了份清粥。”
舒末心窝暖暖,扬起笑容侧身让卢卡斯进来。他们坐在地毯上,舒末小口小口的喝着清粥,喝了几口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卢卡斯,“卢卡斯,我怀孕了。”
卢卡斯瞪大双眼,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惊人的消息,惊讶道:“孩子父亲是那个渣男?”相处这么久,卢卡斯对舒末的感情几乎了解,他对梁羡舟的称呼是“渣男”。不知道他是“渣男”前,卢卡斯看见梁羡舟的照片,评价道:“浓颜系男人。”
远在另一边的梁羡舟打了个喷嚏。
舒末点点头,“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为什么不告诉?你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吗?”
“倒也不是。”舒末犹豫一下,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不想让怀孕耽误我的事业。”
卢卡斯大手一挥,“这都不算事!我可以照顾你呀,实在不行,你让你家里人过来照顾你,不会耽误你的事业。况且,我还想当干爸爸呢。”顿了顿,又说,“话是这么说,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手上。你要是决定要,我们明天去检查一下。”
舒末失笑,调侃道:“你这么积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孩子的爸呢。”
“干爸爸也是半个爸爸。”卢卡斯骄傲道,他的目光看向舒末的腹部,感慨道,“没想到你这居然有个生命在里面,好神奇。生命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当妈妈的人也很伟大。”
舒末跟着低头看,手不自觉的抚摸上腹部,目光变得柔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