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地铁 第13章 Metro 13

周六才回家的坏处是落云只在家睡了一个晚上，虽说周日是爸爸送她来的学校，但她好像都没在家待满完整的一天，每天都在路上奔波，精疲力尽，尤其是星期六那天。

周六清晨，落云难得没睡懒觉，和许雅逸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床上爬了起来。

经历过前一晚的谈心，她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便被拉近，关系突飞猛进。两人一起打包行李去食堂吃早饭，而后许雅逸去了停车场找爸妈，落云就走向了去地铁站的路，与她分道扬镳。

星期六早晨的地铁没有上班高峰，站台里的乘客屈指可数。落云眼睛肿肿的，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在等车的间隙闭上眼睛短暂地眯了一会儿，消除困意。

清晨的微风略带凉意，拂过脸庞，吹起她的发丝，让人舒服的只想继续睡下去。

“嗨。”

轻轻柔柔的声音从耳边飘过，落云不知道是她幻听还是真实的有人在说话。她想看看是谁，眼皮却不听使唤的不肯睁开，松松垮垮地搭在下眼睑上，难以挣脱席卷全身的困意。

“落云。”

“嗯？”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落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嘴比脑子先醒了过来。

迟钝地睁开双眼扭过头去，她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卜愿言，落云第一反应是去看他身后，没见到有其他人，旋即问道：“哎，焦傲怎么没跟你一起？”

在她心里，认定了他们俩会形影不离，只看到其中一个人还多少有点不习惯。

卜愿言捋了一把书包的背带，“他和别人约了去踢球，不知道几点能结束。他叫我别等他，我就先走了。”

“你们俩可真甜蜜。”

“不一起走也能算甜蜜？”

正是因为不用一起走，一个不用等，一个不用留，才是落云以为最舒服的状态。

“对啊”两个字挂在嘴边，看着卜愿言温柔甚至有点慈爱的表情，落云还是把它们憋了回去。焦傲不在，她有点儿不好意思随便调侃。

“反正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卜愿言好像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那你呢？有没有这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有啊，不过我们运气没那么好，没考在一个大学，但她也在S市，我们周末还是会常常见面。”

“那也很不错嘛。”

说话的间隙，地铁正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吹起一阵风，落云向后退了小半步，“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幸运，考在一个大学不说，读一个专业，甚至还分在同一个寝室，简直太让人羡慕了吧。”

“我们俩是很有缘……”卜愿言话说到一半，地铁大门敞开，他抬手示意落云，“上车吧。”

“好。”

钻进车厢，头顶上整齐排列的扶手来回摆动，成了唯一能证明列车行驶过的痕迹。

落云照旧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卜愿言则跟在她身后，和她隔着半个人的位置坐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进入了密闭空间的原因，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就没刚才那么自如，不自觉的尴尬起来。

“你吃早饭了吗？”落云最害怕冷场，拼命想找话题活跃气氛。

卜愿言点点头，“和焦傲一起吃的，你呢？”

“我？我也跟我室友一起吃的。”

“哦。”

“你从哪一站下？”

卜愿言指了指路线图中间的那一站，“这里。”

“那你住得离学校不算远哎。”

“是啊。”

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十多分钟，一直聊到落云再也找不出什么话题。

其实卜愿言打从一开始就发现落云小鹿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忍心再跟她搭话，想叫她休息一会儿。可她一直滔滔不绝地找着话题，他也不想辜负她的美意，不断附和着她。

沉默片刻，落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用手掌拍着嘴巴，眼睛里挤出几滴泪花。她觉得这个周末算是废了，出去玩之类的都别想了，她唯一想做的只是在家里补觉。

困意席卷而来，如同山呼海啸般淹没落云，她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而在合上眼之前，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的是“他”的那张脸。

只不过是一个星期没见，她为什么竟然会有点想他……在这样的烦恼中，她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梦里，她轻轻倒在“他”的肩头，而他大概是因为紧张，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肩膀上的骨头硌得她生疼，可她却没有力气把脑袋移开。

……

落云后来是被卜愿言叫醒的，他因为快要到站了，不得已只能打搅她的美梦。

落云睁着强行撑开的双眼揉着脖子，直到卜愿言离开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周末的余韵太绵长，导致星期一一大早落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上完三节专业课也没觉得更清醒一点，反而是愈发头昏脑涨。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她一直揉着太阳穴，颇有种宿醉后的错觉。

CC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挽起她的手臂，“晚上一起去鬼屋玩吧。”

CC是落云的另一个室友。一次专业课上，老师一连抽她回答了几个问题，她选的答案都是C。虽然选项C不是她蒙的，而是标准的正确答案，但大家一致觉得都选C这回事很有意思，就开始喊她CC。她本人并不反感，久而久之，这个外号就传开了。

CC说这话不像是临时起意，反而倒像是蓄谋已久，她左右来回甩着落云的胳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听见这两个字，落云几乎是一个激灵地彻底从梦游中清醒了过来，“鬼屋？”

“今天是万圣节，”CC竖起食指，举在脸侧，“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今天吗？”落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日历后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1号了啊，我以为现在还是10月。”

“日子过糊涂了吧？”

“晕头转向了。”落云皱了皱鼻头，“但是这附近有鬼屋吗？”

“不用出去，就在学校里。”

“啊？”

“听说学生会征用了大学生活动室那一整栋楼，布置成了鬼屋。”

“啊？”

“你怎么老是‘啊’啊？”

落云卷起袖子，指着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听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

“肯定很刺激很好玩。”CC不依不饶，“怎么样？去吧去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再考虑考虑。”落云少见的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答。一般有人提出任何活动，她都是最积极回应的那一个，但鬼屋这种东西她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CC在她面前挥舞着五根手指，最终捏成拳头，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故意扮出厉害的样子，“今天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们宿舍四个人今天一整天的课都是在一起的，落云想要溜走很难找到可乘之机。心里的小算盘被看穿，她用食指摸了摸鼻尖，“鬼屋到几点结束，会不会排不上队啊？”

“反正我们到四点就下课了，吃完饭回去化妆，绝对来得及，说不定还能赶上第一批进去呢。”

“还要化妆？”

“万圣节嘛，值得稍微打扮一下的啦。”CC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买了贴纸，别担心，全都包在我身上。”

“可我没准备衣服。”

许雅逸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落云。偏偏落云今日穿了条机车风的黑色短裙，还配着腰带和链条，上身的背心和衬衫都有那么点破洞的元素，一切都和今天的节日分外相得益彰。

许雅逸最终得出结论是，“你身上这套就足够了。”

她平时都是一副极其温柔文静的样子，自从上周的彻夜谈心之后，落云渐渐开始发觉出她的另外一面。就如同此时此刻，她竟然对于去鬼屋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知道今晚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落云索性放弃抵抗，中午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保证晚上有力气应对鬼哭狼嚎的场面。

秋意渐浓，夜晚降临得一日比一日早。等化完妆从宿舍出来的时候，晚霞在漆黑无边的夜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点点缀在幕布上的星光。

大学生活动室的门口已经大排长龙，四人走到队伍的末端排了进去，把落云紧紧地包围在中间，生怕她临阵脱逃。

秋风一吹，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拢了拢身上的衬衫外套，落云双手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指针指向七点，鬼屋正式向大家敞开大门，负责的同学清点好第一组的人数，说完注意事项，就拉开伸缩围栏，将人放了进去。

排在前面的十个同学刚好是一起的，他们走了之后，许雅逸就成了队伍里的第一个人。

“你们几个人一组？”负责的男生理所当然地看向第一个人。

落云刚想抢在前面举手说“三个”，就被许雅逸用并不大的声音先她一步回答了“四个”，与此同时还举起手指比划了一下，将落云逃跑的愿望扼杀在了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