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地铁 第10章 Metro 10

因为食堂离得近，吃完午饭，落云就直接去了校园里那条知名的小河边上的咖啡馆。

她到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足足二十分钟，焦傲和卜愿言还没来，她也不着急，点了杯咖啡之后慢条斯理地将笔记本和其他东西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没过五分钟，刚上来的卡布奇诺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两人就齐刷刷地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

落云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们还没进门就透过玻璃看见了她，手忙脚乱地加快了速度推门而入，离得老远焦傲就朝她喊话，生怕她等得无聊了。

“等很久了吗？”

她摇摇头，背着手将身后倒下的靠垫扶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好，“没有，我才刚来。”

“竟然让女孩子等，”焦傲用胳膊肘锤了一下卜愿言的胸口，“你也太过分了。”

卜愿言捂着被打疼的地方默默补刀：“还不是因为你，不然还能早点儿来。”

两人并排坐着，焦傲走在前面，就理所当然进了里面的位置，卜愿言跟着后面，就落座在了落云的正对面。

坐下的时候，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了一眼，卜愿言弯起嘴角冲落云笑。他的笑如同春风，在干燥闷热的秋季给人增添凉意与生机。落云晃了一下神，瞪得圆滚滚的眼睛随即展露出善意，回应他的微笑。

焦傲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一坐下就摸出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翻看着菜单，手指划得飞快，嘴上也不见消停，“今天他迟到了，让他请客。”

焦傲口中的那个“他”显然是指卜愿言。

只不过是认识没多久恰巧一起组队的同学而已，落云哪里好意思要对方来请客，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没事儿，第一次小组讨论就该让组长放点血嘛。”焦傲毫不手软地在屏幕上一个劲儿戳着，巴不得把店里所有好吃的东西都点上一番，大饱口福。

卜愿言温柔地笑着附和，“对，一会儿我来买单。”

“你们俩很熟吧？”落云低下头把脑袋埋进咖啡杯里，浅浅嘬了一口咖啡，一层淡淡的泡沫裹在她的嘴唇上。她伸出小猫似的舌头舔了一圈，小巧红润的舌尖把残留在角角落落的泡沫悉数舔净，一脸餍足的样子。

“怎么看出来的？”焦傲的咖啡很快就端了上来，他喝了一口，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看向落云。

“就是感觉……感觉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确实挺久的。”

卜愿言把刚上来的红丝绒蛋糕推到落云面前，“我们认识有十多年了。”

落云“嘶”了一声，“十八岁的人生里认识了十多年，那你们还真是交情匪浅啊。”

“可以这么说吧。”说这话时，他将叉子调转方向递了出去。

落云觉得再推脱显得太生疏又矫情，就爽快地接了过来，挖了一小口塞进嘴里，匆忙咽下去，“那我加入你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她对他们两人的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焦傲在一旁孤独地吃着巧克力蛋糕，听到这话险些喷了出来，赶紧喝一口咖啡压压惊。

卜愿言一脸无奈地抽张纸巾给他，焦傲接过来擦了擦嘴，赶忙澄清，“别别别，我们俩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最初的近代史课上，焦傲以为落云是个腼腆害羞甚至有点内向的小姑娘，还在为怎么和她处好关系而发愁。这才相处两次就发现其实她活泼开朗，还会时常语出惊人，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落云歪着头，挑眉邪魅一笑，“是吗？”

闲聊了一阵子，他们才开始切入正题，讨论小组作业的事。因为大家都各自准备了选题，他们探讨更多的是哪个角度更新奇，哪个更有发挥的空间和余地，再从中挑选，效率就高了很多。

确定完围绕哪个选题开展之后，只剩下落实分工的事。

因为他们的内容是按照时间线来划分成三个部分的，所以落云、卜愿言和焦傲刚好一人负责一个时间段的内容，最后由落云做汇总，PPT的事情交给焦傲，上台演讲的事情就由卜愿言来担当。

焦傲因为还有社团的事情，本想着到四点半还没结束的话，要申请提前退场，没想到三人讨论到四点不到就效率极高地散场了。这回他有点明白，当初卜愿言拉她进组并不完全只是出于好心而已，以落云的能力，不仅不会拖他们后腿，还完全能让他们的小组锦上添花。

他有点佩服卜愿言看人的本事。

讨论结束之前，他们约定每周五下午一起做小组作业，了解一下彼此的进度，还能够互相监督，互相指正。

因为下午的讨论，三个人的关系明显更进一步，晚上又见面的时候，说的话都比之前多了很多，也少了很多客套。

下课时见落云慢条斯理地理着东西，焦傲随口问了一句，“你今晚不急着走吗？”

“哦，我今天不回家。”

这个星期五，是落云第一次没回家。

上周五的惊魂时刻深深刻在了脑海里，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至少这个星期她不想再坐末班车回家了。

她跟爸妈说今晚学校有事讨论，所以会乘明早的地铁回去，他们没起疑心，也没有多过问，只是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因为不用赶车，落云自然变得悠闲起来，下课之后走回宿舍的路上，她还去没关门的小吃店里买了点东西当宵夜。

其他两个室友下午没有课，所以早早地就回家了，落云进门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打开灯，摘下书包，收拾了会儿行李才停下来休息。

刚把吃的东西摆好，准备大饱口福，许雅逸就回来了。

看见她回来，落云赶忙冲她招呼：“快来吃宵夜。”知道许雅逸今晚也不回家，她特意买了两人份的吃食。

“你居然比我还早。”许雅逸有些意外落云会比她先回宿舍，按着门从门锁里拔出钥匙关上，走廊里的欢声笑语还有各种嘈杂的怪叫被阻隔在了身后。

“对啊，我还去买宵夜了。”落云用签子叉起一块年糕，塞进嘴里，皱皱巴巴地嚼了几下咽下去，“你们怎么排练到这么晚？”

许雅逸在辅导员的推荐下加入了学校的管弦乐团，独自练习了几周曲子之后，今晚是她第一次参加乐团的排练。

她放下背上的小提琴，洗完手后，摸着后脖颈扭着脖子走了过来，“别提了，结束之后被老师留下来单独加练了一会儿。”

见她神色疲惫，落云赶紧抽了一根新的签子递给她，“快吃点，补充能量。”另一只手按下空格键暂停了电脑里正在播放的视频。

许雅逸猛灌了几口可乐，“啪”的一声将易拉罐放在桌面上，“我自从上初中考完十级之后，还从来没这么刻苦地练过琴。”

自从开学以来，除了选修课之外，她们宿舍的四个人几乎都是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行动的，像这样两个人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加上许雅逸平时话不算太多，落云难免有点担心会冷场。

就在她想着用什么话接下去的时候，对方却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幸好今晚本来就没打算回家，否则要被我爸妈知道我大学还被老师留堂，也太丢人了。”

落云捂着嘴偷笑，“没事，老师给你加练，就当免费上大师课了。”

“话说你今晚怎么没回家？”

落云昨天只说是等周六早上再回家，却没说是为什么。许雅逸以为她有事不方便说，但看她这么早就回宿舍，想必下课之后就直接回来了，并没有耽误什么时间。

以许雅逸这几周观察下来的结果，在回家这件事上落云是很积极的。她们宿舍中的四个人，落云是最晚一个下课的，但她还会乘末班车回家，所以要是没什么原因，她应该是不会特意留在学校里过夜的。

落云拨弄着手里的签子，两颗兔牙咬着下唇，看着许雅逸犹豫再三，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吐出来，又憋了回去。

就这样重复了三四次深呼吸，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将那晚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讲述的过程对她而言也是种折磨，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每再脑海里重演一遍，痛苦的感觉好像就会又浮现一次。

当然落云省去了关于“他”的部分，只用好心人一笔带过了。

听她复述完上周五晚上发生的事，一向温柔安静的许雅逸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对不起……”许雅逸有些内疚，自己的无心之举却让落云再回想起痛苦的往事。

落云因为说了太多话猛灌了半杯水，用手背擦去唇角的水渍，她疑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想忘记吧。”许雅逸逃避她的眼神。

“其实说出来的感觉也不错，自己憋在心里还是挺难受的。”落云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过这件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落云倒不是觉得发生这种事情丢脸或者不堪，她担心的是其他女生听到这件事后心里会蒙上一层阴影，给她们造成不好的影响才会让她觉得问心有愧。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大家能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多于黑暗。

许雅逸点头，“一定不会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