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微微額首,忽觉出身侧仙泽涌动,转身间惊的眉心一跳。墨渊不知何时已起身,周身浩冽的仙泽奔涌,耀眼的金茫中竟隐现红光。他暗道不好,匆忙提起仙法按在墨渊肩头,急急传音道,“墨渊,醒醒!小五没事,快醒醒!墨渊,白浅没事,司音没事,你的小十七没事!醒醒!”
墨渊适才听折颜说到后宫争斗时便已觉不妥,无法孕育子嗣几个字灌入他耳中时,撕裂的痛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元神。他的小十七那样喜欢孩子,日日念叨着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若是她知晓日后不能有孕……
撕裂焚身的疼自元神深处溢出到发肤之外,他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智,可控制住了又能怎样呢,这些恶毒的女人竟然敢这般伤了他的小十七,本就该死,还有这阴暗龌龊的天宫,更是不该存在。他缓缓踏出一步,肩头一股仙泽渗入体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告诉他,他的小十七没事,司音没事,白浅没事,他寻着声音转头,灵台渐渐清明。
折颜松了口气,额间隐有薄汗,无奈传音道,“小五的身子自有法子调理,你身上有伤,切不可再动怒!”
墨渊微微蹙眉,深吸一口气压下窜涌的气血,拂手对着殿中不偏不倚的扫过去一道仙力。
一声惨叫,几位尊神恍若未觉。
墨渊抬眸看向东华,“今日之事你来审理最为妥当,还请给青丘一个交代,给昆仑虚一个交代。”
众仙诚惶诚恐的又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前排几个离殿中稍近的仙官,适才已被尊神的仙泽震的胸中疼痛欲裂面色苍白。
白止担忧的看了看墨渊,心中动容。
东华暗暗一叹,没想到万万年不近女色的墨渊也会有今日,挑了挑眉,“那是自然。”微微偏头,“司命,乐胥谋害上神按律该当如何处置?”
司命幻出个小本本,恭谨的上前一步,抬眸瞄了眼昏死的乐胥娘娘,墨渊上神竟然断了乐胥娘娘的仙根,唔,被断了仙根可是比革除仙籍要严重多了,革除先籍的过个万万年若运气好赶上个什么机缘,没准还能再重列仙班,这断了仙根可是永生永世再无可能跟仙字沾边了!唔,那这谋害上神的第一条,革除仙籍,他还要不要宣读呢?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谋害上神,当革除仙籍,永堕畜牲道!”
殿内寂静无声,东华挑眉瞧了瞧神色淡淡的墨渊,看来这是不满意,也是,动了人家心尖上的小狐狸,哪能那么容易让人家满意,垂眸往司命的小本子上瞧了瞧,“还有呢?”
司命有些惶然,还有?迅速的想了一想,恍悟道,“乐胥娘娘逼迫素素服下绝子药,品性恶劣,有失仙德,当于神宵玉府领三年雷霆万钧之刑以儆效尤,再革仙籍堕畜牲道!”
东华点了点头,余光里瞥了墨渊一眼,扬声道,“白浅上神为青丘女君,天族与青丘世代交好,为表我天族对青丘的歉意,今日将乐胥母族于天族中除名并革去一切职务。乐胥革去仙籍关入锁妖塔,每日领七七四十九道雷霆万钧之刑,满三年后永堕畜牲道。另,天宫备厚礼由太子殿下亲自送往青丘以表愧歉。狐帝意下如何?墨渊上神意下如何?”
事已至此,白止虽不满意但也别无他法,就算跟天族开战,小五她也……转头望向折颜,皱了皱眉,折颜待小五向来视如己出,宠小五宠的比他这个当爹的更甚,此时他竟然还有心思品茶点?心下不免猜测,传音道,“你那会说但什么?那什么蚕当真无法可解?”
折颜抿了口茶水,传音回,“有解有解,你都不让我把话说完,真真那急性子都是随了你!”
白止暗松了口气,抬眸望向东华,冷声道,“那位陷害小五跳了诛仙台的又如何处置?”
素锦看着眼前的一切早已吓破了胆,一直蜷缩在角落里降低着自己存在感,默念着尊神们最好一不留神的将她忘了,此时听得提到了她,她惊措的跪爬到夜华身前,攥住夜华的衣袍,凄声哭求着垂死挣扎,“君上,不是那样的,你相信我的是不是,是素素,是素素推我下去的,他们,他们合起伙里陷害我,君上你要救我,那画面是假的,一定是墨渊,是墨渊变出来骗大家的!君上!”
夜华神色漠然,自始至终未看素锦一眼,他对她早已厌恶至极,是她害死了他的素素,退开一步,冷淡道,“我从未相信过你,你可知妄议上神该当何罪。”
素锦绝望的跌坐在原地。
东华拢了拢袖袍,“素锦谋害上神……”
素锦忽的疯了一般的往后退,“不,我不认罪,我没有,不是我,是她推我的!帝君,帝君你冤枉我,你跟青丘白凤九串通一气,你们冤枉我!”
东华挑了挑眉,“你说本君冤枉你?嗯,那便换换,神宵玉府的普化天尊刚正不阿,就由他来审理罢。”望向众仙,“普化天尊可在?”
一侧的仙官中一蓄着长须的中年仙者,躬身出列,“臣在,臣以为素锦陷害白浅上神一事已无需再审。方才扇中示现的过往在座诸位想必也都看的清楚,素锦先是蓄意诱骗素素跳下诛仙台,后又刻意诬陷素素推她下诛仙台。谋害上神,加之适才污蔑上神,数罪并罚,按律当处以雷霆万钧之刑三年,革除仙籍永堕畜牲道!”
殿内凄惨的抽泣声戛然而止,素锦静愣一瞬又疯魔一般的哭喊,“你们冤枉我,你们这群小人,串通一气冤枉我!”
殿外仙侍突然来报,“启禀天君,殿外一仙娥说她被素锦挖了眼睛,求天君和帝君为她做主申冤!”
不等皓德开口,帝君已是先应声,“带进来。”
辛奴跌跌撞撞的跪行至殿中,面目尽是狰狞的恨意,凄厉的道,“小仙能证明当日是素锦蓄意谋害素素,素锦为陷害素素自导自演了一场被害的假象,她本是想借此挖了素素的眼睛,彻底除掉素素,未曾想素素性情刚烈竟当既跳下了诛仙台,素锦失了眼睛不能视物就逼迫奴婢将自己的眼睛献给她,求帝君明鉴,为奴婢做主!”
素锦惊恐的往后退,尖叫声刺耳,“你胡说,你……”
皓德怒喝,“够了!素锦,你身为忠烈之后,真是让本君太失望了!”
素锦急切的跪爬向天君,慌乱的哭求,“天君,天君救我,天君你……”后话未及出口,皓德展臂一挥已将素锦重伤,素锦趴在地上连连吐了几口血后昏迷不醒。
东华面露玩味,“天君何苦如此心急。”
皓德面色沉重略有讪然,“心机如此恶毒,当真可恶。”
墨渊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磕在几案上。
东华慢悠悠的扬声,“将人带下去,来日再审。”
白止反手幻出一卷帛以仙法推至皓德身前,“此乃退婚书,青丘与天族太子的婚事今日就此解约!”
夜华挺拔的身形晃了一晃,随即疾行几步,撩袍跪于狐帝身前,恭谨叩拜,恳切道,“狐帝,夜华对白浅上神一片真心,日月可鉴,不论日后白浅上神。”顿了一顿,神色悲恸,艰难道,“不论日后白浅上神能否孕育子嗣,夜华都愿聘白浅上神为正妃,永不相弃,今日之事皆因夜华而起,还请狐帝给夜华一个补偿的机会。”
白止侧身让开一步,语气憎恶,“太子殿下这礼本君受不起,我青丘女君不稀罕什么正妃之位!且小女在天宫所受的苦,也不是区区一个正妃之位便能补偿的!”
皓德沉着眼眸,心思电转,左右夜华日后会充盈后宫,白浅能不能生子并不重要,不能生反而更好!抬眸间已是面色祥和,言语之中倒是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意思,“狐帝还请三思,他日夜华继任了君位,白浅上神便是天后,天宫定不会亏待了白浅上神,如今事已至此,白浅上神,身体抱恙难觅良缘,狐帝还是再考虑一下,夜华对白浅上神痴心一片,且这四海八荒怕再找不出能比夜华更……”
墨渊手中的茶盏啪的一下碎裂。
皓德不得不止住话语,胸中剧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白止再一次拍碎了几案,起身厉声道,“不劳天君费心,小女就算此生不嫁也断不会入这天宫,更不稀罕什么天后之位!”
折颜轻蔑的摇了摇头,这皓德还真是不要脸,本想起身羞辱一番,余光里瞥见自家兄弟已起身,他笑了一笑。
墨渊款步到白止身前站定,缓缓抬起双手揖礼躬身,行了晚辈礼。他本想除了东皇钟的隐患后,挑个吉日正式的去青丘求娶,现下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白止怔愣一瞬,本能的想躲,他与墨渊虽是同辈,但墨渊的身份何等尊贵,这晚辈礼着实将他惊了一惊。
折颜及时的往白止身边近了一步暗暗扶住他,稳住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退了,墨渊也下不来台啊!
墨渊端正的躬身一礼,起身拱手,神色郑重,不急不缓,掷地有声,“狐帝在上,墨渊倾心于白浅上神已有九万载。今日斗胆,恳请狐帝将爱女白浅许墨渊为妻。墨渊必倾其所有珍之爱之,惜之重之以命护之,此生只与白浅一人相守,死生不负,白首不渝。”又是一礼躬身,“恳请狐帝成全。墨渊此生,非白浅不娶。”
语毕,四海沸腾,八荒振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5章 退婚 订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