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砚刚踏入府衙,就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压抑。刑房的书吏们低头窃窃私语,眼神躲闪,见他进来便立刻噤声,各自埋头整理卷宗,仿佛在避讳什么。
他走到自己的案前,刚放下笔墨,就见李墨尘的随从匆匆跑来:“沈书吏,推官大人请你去一趟推官房。”
沈砚心中一沉,预感不妙,快步跟着随从前往。推官房内,李墨尘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中攥着一份奏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颓然。
“李推官。” 沈砚轻声唤道。
李墨尘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与愤懑:“沈砚,你看。” 他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案上,“这是我昨日写的奏折,详述张仲礼案的真相,以及清河书院案的疑点,请求朝廷彻查。可方才递到知府大人那里,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沈砚拿起奏折,只见封面一角压着一枚朱印,是临江府知府周文渊的印章,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此案已结,勿要妄议,恐滋扰圣听。”
“知府大人说,” 李墨尘咬牙道,“张仲礼案已擒获凶手吴先生,按律定罪即可;清河书院案是十年前的旧案,早已定论,再翻旧账便是质疑先朝定论,是大不敬。他还警告我,再执意追查,便要参我一本,说我‘妄议朝政,挑拨官民’。”
沈砚指尖摩挲着奏折上的字迹,心中冷笑。周文渊是临江府的父母官,十年前张仲礼办理清河书院案时,他正是临江府的同知,必然知晓内情。如今压下奏折,显然是想掩盖当年的真相,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 甚至,他可能就是赵权背后的靠山。
“李推官,” 沈砚缓缓开口,“知府大人此举,更能说明清河书院案背后牵扯甚广。若只是普通的山匪劫掠,何必如此忌惮翻案?”
李墨尘烦躁地踱了几步:“我自然知道!可我只是个七品推官,人微言轻,知府大人压着不办,我根本无能为力。” 他看向沈砚,眼中带着一丝期盼,“沈砚,你心思缜密,可有什么办法?”
沈砚沉吟片刻:“办法倒是有,只是风险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吴先生留下的那封信,提到‘逆书’已尽数焚毁。可若逆书并未被烧呢?当年张仲礼为了邀功,或许只是谎称焚毁,实则将逆书献给了更高层的官员。只要找到逆书,就能直接证明清河书院案是蓄意灭口,到时候即便周知府想压,也压不住。”
“逆书?” 李墨尘眼睛一亮,“可十年过去了,逆书还能找到吗?”
“或许能。” 沈砚道,“吴先生追查此案多年,必然留下了相关线索。他住的破庙虽然被搜查过,但或许还有遗漏。另外,张仲礼辞官后,一直深居简出,或许逆书就藏在张府之中,只是我们之前没有找到。”
李墨尘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兵分两路。我让人再去张府仔细搜查,尤其是书房和密室;你再去一趟破庙,看看能不能找到吴先生留下的其他线索。王捕头为人可靠,我让他跟你一起去。”
“多谢李推官信任。” 沈砚躬身道。他心中清楚,李墨尘是难得的正直官员,若能争取到他的全力支持,追查真相的道路会顺畅许多。但同时,他也必须提防李墨尘 —— 一旦逆书涉及皇权争斗,李墨尘是否还能坚守初心,就难说了。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突然传来赵权的声音:“李推官,沈书吏,不好了!城西又出事了!”
沈砚和李墨尘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城西的案发现场,与张府如出一辙。死者是前任临江府知县刘正平,同样是三个月前辞官,倒在自家前厅的八仙桌旁,面色青紫,嘴角有黑色血迹,左手紧紧攥着一张纸,上面依旧是 “墨债偿” 三个大字。
“又是‘墨债偿’!” 王捕头皱眉道,“这分明是连环命案!凶手到底是谁?难道是吴先生的同党?”
沈砚蹲下身,仔细观察现场。与张仲礼案不同的是,刘正平案的现场没有酒杯,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似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毒身亡。他的指甲缝中没有木屑,而是沾着少量红色粉末;鞋底没有细腻的黄土,反而沾着一些墨灰;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有几滴墨渍,墨色同样发灰,混合着草木灰。
“李推官,” 沈砚道,“死者并非饮酒中毒,而是吸入了某种有毒的粉末。你看他指甲缝中的红色粉末,还有桌上的墨渍,或许毒药是混合在墨粉中,通过呼吸进入体内的。”
李墨尘凑近查看,果然看到指甲缝中的红色粉末,以及书页上的墨渍:“王捕头,立刻让人将红色粉末和墨渍送去医馆化验,看看是什么毒药。另外,询问刘府的下人,刘正平死前有没有接触过陌生人,或者收到过什么特别的礼物。”
“是!” 王捕头应声而去。
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刘府的庭院。刘府的书房就在前厅隔壁,门虚掩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房门 ——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书桌被翻乱,显然是被人搜查过。
“看来凶手不仅杀了刘正平,还在找什么东西。” 沈砚道。
李墨尘走进来,看着狼藉的书房:“难道凶手也是在找逆书?”
“很有可能。” 沈砚点头,“刘正平当年是临江府的知县,负责协助张仲礼办理清河书院案,必然知晓逆书的下落。凶手杀他,既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逼问逆书的下落。只是没想到刘正平宁死不说,凶手才搜查书房。”
他走到书桌前,仔细查看被翻乱的书籍和纸张。忽然,他注意到书桌抽屉的底部,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划痕,像是一个 “墨” 字的轮廓。他伸手摸了摸,抽屉底部是中空的 —— 里面藏着一个暗格!
沈砚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撬开暗格。暗格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逆书藏于清河旧址,墨影为证。”
“清河旧址!” 李墨尘惊呼道,“是十年前被烧毁的清河书院?”
沈砚握紧纸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清河书院被烧毁后,一直废弃至今,荒无人烟。凶手和他们都在找逆书,而逆书很可能就藏在书院旧址。看来,一场围绕逆书的争夺,即将在清河书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