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出了外勤,下班的时间早了一些,她到超市买了菜,又补充了两大盒牛奶,还拿了一袋吐司。
她预想着每天早餐给严城洲变换一下。
梁知颜拎着菜爬楼,在三楼楼道拐角碰到了住在五楼的何大妈,梁知颜错身站站定,和她打了声招呼,准备继续上楼却被喊住。
“小梁啊,你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记关电视了?今天一整天都在放着,我在楼下都听得到有声音。”
她估摸着是严城洲无聊打开了电视,但也只应答何大妈是她自己出门时忘关了。
在炼钢厂家属小区,何大妈是最最热心也是最大的喇叭,许多事她都知晓并且加速传播。现在严城洲的情况不适合被别人知道,她也不好多讲别的。
“还是要仔细些,毕竟一直放着也是浪费电呀,小年轻还是要知道节俭的。你知道的啊,你外婆还在的时候,我们家属院最勤俭的就是她了……”
眼见着何大妈还要继续唠叨下去,梁知颜及时打断:“大妈,你看我拎的东西还挺重,我又着急回去上厕所,我下回一定好好和你聊啊,先上去了。”
三步并两步的爬楼梯,梁知颜有些赶得喘不上气,放下东西平复呼吸,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
“我听见有声音,从猫眼看了是你就打开了。”
严城洲站在门边,看着梁知颜额角的汗和仍旧急促的呼吸。
梁知颜回过神,快速拎起地上的东西,“你进去坐着吧啊,现在行动不方便就少走动。”
严城洲挪步回沙发坐着,看着梁知颜进门换了拖鞋就直接拎着菜往厨房去,他看到她的后背洇湿了一片,白色的雪纺衬衫贴合在背部,勾勒出里面浅紫色的痕迹。
他把视线转回到眼前的电视上,仍旧播报着新闻。
他的心有些乱,电视的声音让他更烦躁。动手把电视关掉,嘈杂了一天的房子瞬间变得安静了。
梁知颜把菜放进厨房,出来之后进了卧室,拿了一套家居服进了卫生间,片刻后就把衣服换好走出来。
“我先做饭,你可以先吃点水果垫一下。”她手上拿着一盒刚买回来的西瓜果切,拆去保鲜膜之后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拿起冰箱旁边挂着的围裙系上,进了厨房关上拉门,开始做饭。
严城洲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梁知颜,暖黄色的灯光将厨房晕染出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女人在灶台前翻炒的背影带着庸常的气息,与他之前的世界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他只需要享受专业聘请的五星级大厨和专门的家政人员打造出符合心意的衣食住行,无需闻到油烟味,无需听到嘈杂的声音。回到别墅就是舒适安逸的环境和美味的食物。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坐在狭小老旧的客厅看一个女人在厨房里面忙碌。
食物的香气氤氲缭绕从门缝里飘荡出来,而客厅窗户外是老旧小区特有的喧闹,楼下广场有小孩成群结队骑着滑板车发出的欢乐吵闹声,有隐隐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地弹奏着致爱丽丝,还有此起彼伏的电视声,新闻的延续播报和动画片的快乐阳光。
这一切都让他有些恍惚,是热闹的,是真实的,也是充满活气的。
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众人仰望高高在上的决策者,拥有无尽的权势,无数的金钱和完美的爱人。
身边环绕着敬畏与奉承的人,住在高档私密格调高雅的房子,吃着最新鲜最精贵的食物,穿着低调却无一处不彰显着奢华精致的衣服,出行的豪车如同玩具一般停满了车库。
除了工作上的厮杀与斗争,他还从未遇到过需要他费尽心力才能得到的东西。
可如今,他一朝跌落高台之后,了无影踪了。
他只能藏匿在这老旧小区的破旧房子里,经历着前三十年从未遇到过的困境,身体上失去完全自由行动的能力,像个废人一样依靠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心理上他的尊严坠地,被完美爱人背叛的痛苦与权势被夺走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这些苦痛伴随着房子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门缝里传出的香味和窗外的热腾喧闹让他陷入了恍惚。他短暂的迷失在情绪的黑洞中,失去了方向。
“阿城,吃饭了。”
梁知颜把饭菜都端上餐桌,又摆好碗筷,看着很明显在走神的严城洲柔声说。
她走近,伸出手:“我扶你过去。”
严城洲眼神聚焦在眼前的这双手,不似他之前看见的那些美丽女人的纤细柔嫩,这一双手宽大,指节骨骼分明,指甲剪得极短,皮肤很白皙,指尖红润,是一双充满力量的手。
“谢谢颜颜。”他把胳膊搭上梁知颜的手,借着她的力量离开沙发,坐到餐桌前。
“阿城,你今天是不是开了一天的电视。”梁知颜拿舀鸡蛋羹的勺子往碗里舀了一勺鸡蛋羹,又用自己的勺子拌匀,吃了一口后开声问。
严城洲吃饭的习惯很好,他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下去之后才说,“是有些无聊,所以看了一天新闻。”
“那你明天把声音调小一点,楼下的邻居可能听到了声音今天问我了,我怕她明天又听到了会来敲门,发现你在我这里就不好了。”
“你很介意被别人发现我在这里吗?”严城洲夹了一块西芹到碗里,没动,眼睛盯着梁知颜。
“我这不是怕她出去乱讲,万一被那些人找上门就不好了。”梁知颜解释。
当初严城洲跟她说的不要报警不要去医院不就是怕别人找到吗,他在这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何大妈万一把她这里有个陌生男人的消息广播出去就不好了。
“颜颜考虑得真周到,那我明天只用电脑就好了。”严城洲勾起嘴角笑笑,把那块西芹放进嘴里。
梁知颜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失神,这个男人,笑起来是真的勾魂。
吃完饭了梁知颜 把严城洲扶到沙发坐下,回到厨房戴上手套开始收拾餐桌,擦干净桌子,进厨房洗碗,拖地,然后收拾好垃圾,然后脱下手套和围裙。
看着是日复一日的固定流程,她做这些事透出的干净利落让严城洲对梁知颜多了一些不同以往的认可,这样爽利的做事风格,如果在他的公司必然能够有所成就。
梁知颜在门边换鞋,准备下楼扔垃圾,“阿城,你休息一下就先洗澡,我等会儿回来再帮你上药。”
“好,你下楼注意安全。”严城洲看着她,面带微笑的说。
等梁知颜回来,客厅里没有严城洲的身影,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她看着茶几上没有动过的西瓜,自己拿了一块,很甜,也很沙。从冰箱边的收纳盒扯出一个保鲜袋套上那盒西瓜,放进冰箱的冷冻层。
梁知颜在试着扮演一个女朋友。
没有经验,也没有和男性亲密交往的经历,所以在面对严城洲的时候她都是面上强装镇定,但实际上内心慌张得很。
但幸好,严城洲没有怀疑。
梁知颜心里提着一口气,有点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