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宴群山[穿书] 第16章 我弟喜欢男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释。”谢清樾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她，“但我不想在这里说，等这边的事结束，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告诉你。”

沈栖梧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三号泊位位于港区的最东端，是一片正在进行填海作业的施工区域。巨大的碎石和混凝土块堆砌成一道临时防波堤，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堤坝上来回作业，发出轰鸣的机械声。海面上，一艘运砂船正在卸货，传送带将砂石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岸上的堆料区。

沈栖梧站在防波堤的边缘，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远处的航道水深标记。谢清樾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份地形图，不时抬头对照实际地形。

“根据这份报告，三号泊位设计水深是负十五米，但去年年底的实测数据显示只有负十二米出头。”沈栖梧放下望远镜，蹙了蹙眉，“如果按照这个数据，大型货轮根本靠不了岸，整个泊位的设计容量要大打折扣。”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谢清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注，“问题可能出在这一段的洋流方向上，冬季季风会把泥沙从东南方向带过来，在这个拐角沉积。如果不在设计阶段解决淤积问题，建成后每年的疏浚成本会非常高。”

沈栖梧看了他一眼，心里不得不承认，在对工程的理解上，谢清樾确实有两把刷子。他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老板，他是真的下过功夫研究过这些细节。

就在她准备开口回应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闷雷从天际滚过。

“要下雨了。”谢清樾抬头看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色，“我们往回走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开始砸下来。众人纷纷撑起伞或者往避雨的地方跑，但海边的雨来得又快又猛，短短几十秒就从稀疏的雨点变成了倾盆大雨，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景物。

“先撤回项目部！”项目方的工程师大声喊道，招呼大家往码头西侧的临时板房撤退。

沈栖梧跟着人群往回跑，但脚下的工装靴在湿滑的钢板上摩擦力不够，她在一个转弯处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防波堤边缘的方向栽了过去。

防波堤外侧就是正在施工的海域，下面堆满了尖锐的碎石和混凝土块，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个人都往边缘滑了一段，但那只手死死攥着她，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沈栖梧抬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看见谢清樾半蹲在堤坝边缘，另一只手抠住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将她悬在半空中。

“抓紧我！”他的声音在风雨中被扯得嘶哑，眼神冷静。

沈栖梧的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终于攀住了堤坝边缘的一块凸起。谢清樾趁机发力，手臂肌肉贲张，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两个人跌坐在湿漉漉的钢板地面上，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下巴不停地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沈栖梧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砰砰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谢清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疯了？”她终于挤出三个字，声音发颤，“你自己也差点掉下去。”

谢清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匀了气息，才开口：“我要是松手，你觉得我会心安吗？”

沈栖梧怔怔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接下来的话。

“走，先回去。”谢清樾艰难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沈栖梧怔怔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上还沾着刚才抠岩石时蹭破的血痕。她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热的。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项目部板房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们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林岚赶紧拿来干毛巾和热水，谢清樾的助理陈林也从后备箱翻出了备用的干衣服。

沈栖梧裹着毛巾坐在板房的塑料椅上，捧着热水杯，牙齿还在轻微打颤。谢清樾站在门口，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一把水，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颤抖的双手，与她平视。

“还冷吗？”

“还好。”沈栖梧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稳多了。

谢清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九月十六号，我确实见过陆云洲。”

沈栖梧握住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紧紧盯着他，任何表情都不放过。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继续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是他主动约的我，说他手里有关于你的一些‘黑料’，想跟我合作一起把你挤出北港的项目。我拒绝了，并且告诉他，如果再让我发现他打你的主意，我不会客气。”

沈栖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当时觉得没必要，我拒绝了他，这件事就算完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帮你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现在我挺后悔，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板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

沈栖梧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条匿名短信，是你让人发的吗？”

“什么匿名短信？”谢清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如果我知道有人用这种方式挑拨离间，我会比他先一步告诉你。”

沈栖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的真诚。

她忽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信你了。”

谢清樾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屋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浅浅的亮色，海风依然在吹，但潮湿的寒意似乎被阳光驱散了。

沈栖梧放下水杯，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谢总，三号泊位还没看完呢。”

谢清樾看着她的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握了上去。

“走。”

三号泊位的问题还是没有办法一时之间解决，回到公司后，沈栖梧便立马召开技术会议，希望可以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但三号泊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自家院落就着火了。

办公室座机突然炸响，沈栖梧随手按下免提，沈宅高管家的声音急促传来：

“大小姐，不好了，夫人回国了。”

沈栖梧脸色瞬间煞白，一把抓起车钥匙，声音发紧：“我马上回去。”

沈栖梧踩着高跟鞋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打电话给沈栖迟和沈栖梧：“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傍晚时分，雨丝斜织，铁门自动滑开，沈栖梧的午夜紫跑车碾过积水，溅起银白水帘。

她一脚刹车，心里还在盘算公关稿，抬眼却猛地愣住。玄关灯火通明，佣人成排，高管家垂手立在门侧，神情紧绷。

大厅中央，长沙发上坐着一位中年美妇，一袭墨绿真丝长裙，黑发挽成低髻，珍珠耳钉在灯下泛着柔光。

沈栖梧将车钥匙递给高管家，拉着身后的沈栖迟快步朝客厅走去。走进一看，才发现母亲在看什么。

她膝上摊着一份平板电脑，屏幕暂停在一张照片：演奏会后台，沈栖迟与谢清辞四目相对。少年眼底盛光，男人唇角带笑暧昧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栖梧心脏“咯噔”一声，声音卡在喉咙：“……妈？”

沈母抬眼，目光掠过女儿的脸庞，最后身后畏畏缩缩的沈栖迟脸上落在，语气平静却自带威压：“呜呜，解释吧。”

水晶吊灯调到最亮，沈栖梧和沈栖迟站在地毯中央，只觉每一口空气都在审判她。

“公关稿我看过，故事编得不错。”沈母合上平板，声音轻缓，“但我要听真话，你弟弟，是不是在跟谢家那孩子谈恋爱？”

“妈，这件事我可以自己说清楚……”沈栖迟上前半步，嗓音发紧，尾音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下意识伸手，想拉住母亲的衣袖，像小时候做错事那样先服个软，可以免受一顿骂。

“闭嘴。”沈母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声音高扬，带着不怒自威的威压，“让你姐解释。”

短短两个字，瞬间把沈栖迟所有未出口的话全数堵回喉咙。

他僵在原地，指尖蜷了蜷，最终只能悻悻收声，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用眼角余光向沈栖梧投去求救信号。

空气骤然安静，连壁钟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栖梧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半分不显，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妈，栖迟和谢清辞是真的。”

沈母没立刻表态，只淡淡“嗯”了一声，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点两下。

半晌，她抬了抬下巴：“清辞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

“猜到了。”沈母将电脑从身上拿开，放在对面的茶几上面，目光扫过躲在姐姐身后的沈栖迟，语气不重，却自带威压：“二十岁，是该为自己负责的年纪了。交朋友、谈恋爱，都随你，注意分寸。”

沈栖梧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是。”

“啪。”

平板电脑被反扣在茶几，脆响惊得佣人齐刷刷低头。

下一秒，厨房门“哗啦”被推开，一股热腾腾的鱼汤香气抢先闯了进来。

沈父端着砂锅，踮着脚尖小跑，锅盖边沿“咕嘟咕嘟”直冒白泡，被烫得止不住的吸气。

沈栖梧和沈栖迟：…………

怪不得刚才没看见沈爸，原来在厨房避风头。

“谈完了吗？我炖的奶白鱼汤好了，快吃饭。”

他脚步生风，砂锅往餐桌中央一放，蒸汽瞬间把客厅残余的火药味冲得七零八落。沈母抬手挥了挥白雾，原本绷紧的下巴线不自觉松了半分。

沈栖梧趁势拉着弟弟往后退半步，小声：“快，吃饭保命。”

沈父却丝毫没察觉低气压，一边解围裙一边朝众人招手：“都来都来，我放了枸杞、豆腐，还有小迟最爱的九层塔，鲜得掉眉毛。”

说话间，他顺手把围裙搭在椅背，转头对沈母笑得一脸期待：“夫人，尝尝？我炖了两个小时，火候到位，你胃寒，我特意把浮油都撇干净了。”

沈母瞥他一眼，又看看满桌冒着热气的汤碗，原本冷冽的眸子被蒸汽熏得软了半分，终是轻叹：“……吃饭吧。”

一句话，像皇帝的赦令。

沈栖迟立刻溜到桌边，乖巧给每个人盛满汤。沈栖梧暗暗松气，刚要落座，却被沈父一把按住肩。

“闺女，鱼汤补钙，你脚伤没好，先来两大碗。”

说着，满满一碗奶白汤汁被推到手边，浮沉着金黄鱼肚和翠绿九层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栖梧刚想道谢，沈父又凑近，压低声音却足够全场听见：“别怕，爸站在你们这边。年轻人嘛，谈个恋爱算什么，我当年追你妈还上过树呢。”

沈母刚端起的汤碗一顿，抬眼：“沈震霆，你上的是哪棵树？我怎么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