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 第2章 白发苗女

云清一晚上没睡好，一闭眼，脑海中总是浮现那张令人惊羡无比面容。

宛若山林仙子，妖异中带着股让人不敢亵渎的疏离。

甚至在半梦半醒间，耳边还一直回荡着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好看呢？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云清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等到一丝灰暗的光线落到脸上，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微微透亮。

她看了眼床头的时钟，早晨五点四十。

这么快就天亮了？

“唔—－”

云清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昨天睡得太多了，所以才会失眠的。

她自我宽慰着，下床洗了个澡，换上一套简单的粉色长袖短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褐色外套，及腰的长发原本要绑成低马尾，然而手指在发间穿梭时，莫名地打了个圈，紧接着，一根黑檀木发簪从角落里被拿起，木簪穿过发丝，将半圆的小丸子稳当固定，余下的长发编成了辫子，从右颈侧垂落至胸前。

装扮完成，把药装在随身小包里，云清拉开门下了楼。

小黄狗也气得很早，趴在一楼楼梯口那边摇着尾巴，见云清下来，它腾的一下起身，吐着舌头就要靠上去。

“狗狗乖。”

云清轻声哄着小黄狗，绕过它下了楼。

正巧碰到从厨房内端着一盘雪白中泛着微微金黄的东西出来的姜诺，姜诺笑着跟她打招呼。

“云清，起这么早呀？我烤了糍粑，过来一起尝尝。”

小绿盘内摆放着大概有五六个巴掌大小的糍粑，每个糍粑都被绿叶包裹着，清甜的米香中还夹杂着微微草叶芬芳。

“你吃甜口还是辣口的？”

姜诺把糍粑放到桌子上，又去厨房端了一碗红糖浆和辣椒面出来。

“糍粑还有辣的吗？”

云清好奇地看着那碗辣椒面。

软软糯糯的糍粑，她之前在皖城也吃过，但是皖城的糍粑都是甜滋滋，里面有红糖，也有椰丝、豆蓉，放辣椒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像个乖宝宝一样，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坐在那里看着姜诺用小刀在烤的焦脆的糍粑上开了个小口子，然后用白色小瓷勺子舀了两勺辣椒面进去。

“不只有辣口的，还可以放肉，自家腌制的小菜，吃着很香的！”

“来，尝尝。”

装好辣椒面的糍粑被姜诺递了过去。

糍粑还冒着热气，捧在手里微微有些烫手。

云清吹散糍粑上的热气，等到不怎烫了，才在边缘咬上一口。

入口的糍粑香脆软糯，还带有一点柴火香气，她没咬到辣椒，只有一股淡淡的糯米香在口腔中蔓延。

“你这样吃能尝出什么味道？像这样才好吃——”姜诺拍拍她的手，拿了个糍粑放在嘴边咬了一大口，白糯的糍粑还拉着丝，香甜的红糖水挂在上边摇摇欲坠，被唇瓣一抿，含入口中。

姜诺一手拿着糍粑，一手放在嘴下，歪着脑袋看向云清。

“试试？”

云清看着手里的糍粑，犹豫片刻还是学着姜诺的样子咬了一大口。

焦香的糯米香气伴随着辛辣的气味冲进喉腔中，刚入口的糍粑连带着稀散的辣椒面一起被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

她捂着嘴，眼角都咳出泪来了。

“哎呀！”

姜诺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这是被呛到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喝点水。”

“谢——咳咳——谢谢——”

云清被呛得脸色泛红，湿润的双眼落下生理性泪水，一杯冰凉白水顺着喉腔落进肚子里，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才有所缓解。

她略有些歉意看着姜诺，“不好意思……我似乎，不太能吃辣……”

“没事没事。”姜诺拿着空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不能吃辣就多吃点甜糍粑。”

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似乎也吓到了门外趴着的小黄狗，嗷呜叫了两声跑过来蹭着姜诺的小腿，姜诺见状，掰了半块糍粑丢给它。

“一边玩去。”

小黄狗叼着糍粑，欢快地摇着尾巴跑到自己的小窝里吃得欢。

吃完一块白糍粑，云清就准备出门，姜诺闻言，十分热情的给她介绍起了云绕当地的游玩特色。

“往清河街那边走就是很有苗家特色的店铺子了，你们外来人不是都喜欢去那边租我们苗家的衣服拍照片吗？”姜诺上下打量了云清两眼，脸上笑得很是开心，“你生得这般好，穿上我们苗家的花衣银冠肯定很好看！”

姜诺的话很多，嘴也甜，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苗人热情好客，骨子里流淌着敢爱敢恨的血，面对喜欢，或是有好感的事物或人，夸赞的话语毫不吝啬，云清脸皮薄，没听几句脸上就泛起了红，像是雪白的棉花被抹上两坨红云。

云清被她夸得脑袋晕乎乎，半只脚刚跨出门槛，一阵清风陡然袭来，令她清醒了片刻。

“那个……阿诺……”她站在门口，转身问：“你知道哪里有人会制琵琶吗？”

她险些忘记自己来云绕的目的了。

姜诺面露疑惑，“枇杷？”

那是什么？

“那种可以弹的琵琶。”见她好像完全没理解，云清调出图片给她看，“是这种，我听说云绕苗寨里有一个手艺很好的匠师，我想找他给我打一把琵琶。”

图片里的琵琶通体青绿，内里波纹宛如一条蜿蜒流转的青河，边缘还有几只展翅欲飞的青绿蝴蝶。

姜诺盯着图片看了好一会，双眼亮晶晶，“这是你自己画的吗？真好看！”

两人显然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在得知那把碧玉琵琶的图片是云清自己画出来的时候，姜诺也缠着她问能不能给自己的小黄狗和海棠树也画两张。

她朝云清眨了眨眼，“一张画抵三天房费哦！”

云清被她古灵精怪地模样逗笑了，承诺会免费帮她画两张，虽然后面还是没有问出那个云绕匠师的消息，但总归人是在云绕这里，多走走总能找到的。

要是找不到……

“唉……”

人这一生总得留下点遗憾的事情，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云清轻声叹了口气，她找了一个上午，走走停停，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气喘不匀。

刚想找个小茶馆坐一坐，忽然有个女孩子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和我朋友拍张合照吗？”

女孩看起来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青色苗服，落后她一步的女孩也是穿着同样的苗服。

“我们是偷偷背着家里人跑出来玩的，就想拍照留个纪念。”

女孩怕她拒绝，还双手合十做着祈求的动作。

“漂亮姐姐，拜托你了。”

云清接过手机，笑着打趣她，“要是姐姐把你们拍丑了怎么办？”

女孩欣喜地拉着好友找到合适的位置摆姿势站好，闻言，双手抬高在头顶比了个爱心。

“姐姐这么漂亮，拍出来的照片一定好看！”

女孩欢快有活力的样子感染了云清，先前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两人的照片拍了大概有十分钟，期间一直都是女孩在要求着变换姿势，指导细节，另一个人就沉默地配合着她，时不时给她擦擦汗。

“你们关系真好。”

拍照结束，云清把手机还给女孩，看见另一个人熟稔地将奶茶递到女孩嘴边，她不由得感叹一句。

女孩眨了眨眼，当着云清的面在另一个人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沉默地女孩一脸无奈看着她。

云清小小吃惊了一下，随后送出祝福。

“祝你们常常开心。”

“漂亮姐姐也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就是来得如此之快，临分别前，女孩还有些舍不得，她以为云清是云绕苗寨里的人，说着下一次一定来找她玩。

云清挥了挥手，却没有解释。

顺着青石街道走了没几步，正好碰到一个小茶馆，茶馆内冷气开得很足，云清进去点了杯无糖的奶茶，坐在角落里翻看着女孩传给她的照片。

刚才拍照的时候，受不住女孩的软泡硬磨，云清也同意跟她们一起合拍了两张，还没有分开多久呢，就已经收到了女孩传回来的返图。

原相机拍的照片，三人合照，苗家三层吊脚楼，吊脚楼后边是青绿绿的大山。

两个身着青色苗服的女孩站在一起，云清一身短裙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但好在颜值抗打，再突兀也是很好看的。

照片没拍几张，很快就翻到了最后，在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云清愣了一下。

照片里，她站在中间，两个青色苗服的女孩在她身后比着爱心，再往后，是坐满了人的苗家吊脚楼，吊脚楼的后面是有些雾气遮挡的青绿大山。

山林一层遮住一层，唯有靠着右边吊脚楼的地方露出一点土色，前面的照片里，那个地方空空荡荡，但是最后一张却多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隔得有些远了，照片拍出来很模糊，但放大的时候还是不难看出是个女孩子的身影。

穿的好像是白色的苗服长裙，身上好像还带着银饰，身形纤细高挑，分明是个妙龄女子的身材，然而那一头披散下来，随着微风飘摆的长发却是白色的。

这个女孩……

云清盯着照片上那抹模糊的白影，脑子里恍然浮现出昨日那个苗族女孩的脸。

她抿了抿唇，保存下照片，离开小茶馆往刚才拍照的地方走。

此时已经临近下午，来往的人少了许多，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游客。

云清站在拍照的地方，抬头看向那座大山。

山林被蒙上一层深绿阴影，不时有一两只飞鸟从林中展翅飞出。

而那块土色的小空地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