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姜诺端着刚烤好的小饼干从厨房出来,刚走到客厅就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小黄狗闻声,摇着尾巴哼哧哼哧跑了起来,才跑两步又被她叫了回去。
云清从外边回来,听到姜诺的声音也是有些诧异。
“阿诺,你还没睡呢?”
民宿庭院内的灯光已经灭了,只有客厅内亮着微弱的光,她还以为姜诺早就睡了呢。
姜诺晃了晃手里端着的小饼干,“睡不着呀,看你这么晚还没回来,肚子可能会饿,我烤了些甜饼干,要吃点吗?”
随着她晃悠的动作,烤盘内被烤得焦脆饼干碰撞到一起发出酥酥的声响。
云清对于饮食的控制一向很严格,过了十点后就不会再吃任何东西,对于姜诺的邀请,她摇了摇头,委婉拒绝。
“那明天再当零嘴吃吧。”姜诺捻起一块蝴蝶状的饼干放入口中。
她和云清交错而过,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鼻腔,姜诺顿了顿,微微侧眸,脚下步子却没有停下。
在云清踏上第二层阶梯前几步,已经走到客厅内的姜诺忽然转身,扒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
“云清。”
忽然被唤名字的云清有些疑惑,她微微弯腰,透过扶手缝隙看向姜诺。
“有什么事情吗?”
小黄狗在楼梯下转着圈嗷嗷叫着,圆滚滚的脑袋一直看着楼上的云清,似乎有种想要上楼又不敢上楼的感觉。
夜风吹着庭院内海棠花瓣飘到阶梯边,姜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扬起一个笑脸。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很明显吗?”云清闻言摸了摸脸,掌心触及到的皮肤微微有些温热,“今天碰到了一个很特殊的人。”
“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嗯!”她捧着脸,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是个很好看的人!”
“是吗。”姜诺扒紧门沿的手松了一瞬,她朝云清摆了摆手,“你今天出去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快上去休息吧!”
云清点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绣花单鞋落在实木阶梯上,走动间,套在脚踝骨上的银镯发出轻微的声响。
“叮铃——叮铃——”
屋外的风似乎吹得大了些,刮起一片片海棠花瓣落到台阶上。
小黄狗还在楼下叫唤着,它今晚似乎格外的爱叫。
抬腿踏上最后一格台阶,银镯的声响也随之停止。
“蜂蜡!”
庭院一楼客厅内,姜诺清亮的声音叫着小黄狗的名字。
“不许上楼,回来!”
“汪呜!”
小黄狗昂叫一声,哼哧哼哧往回跑,跑动时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到石墙边,墙沿黑影下细草微动,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行着。
房间阳台上的落地大窗开了整整一天,有不少花瓣草叶被风吹着飘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扑在雪白的床榻上。
在外走了一天,云清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衣服进入浴室洗澡,温热的水流从头顶上方的花洒淅淅沥沥落在白腻的皮肤上,清浅花草香味的沐浴露打成泡沫,自脖颈涂抹到身体的每一处,微微低下头,在热气升腾的白雾中触及到脚腕上那两个银镯时,她停顿片刻,缓缓蹲下身,手指按在银镯上打着转。
温热的水流洒在头顶上打湿了乌发,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背后,流水顺着睫羽滑落,模糊了她眼中那抹银白。
脚腕的镯子上刻画着不同的图案,上边是凤凰、蝴蝶、飞鸟,下边是蜈蚣、蛇、蝎子,还有辨认不出来的小东西。
两个镯子戴在同一只脚腕上,半个指节大小的银圈,戴着并不累赘,反而双镯在走动时碰撞发出的声响更让人心神愉悦。
阿……依……
花……银依……
白雾萦绕的浴室内,只有流水洒落而下的声响。
云清默默在心底念着那个苗服女孩的名字,她那张脸,还有那双清冽的眼睛,纯净得像是山林中的清泉水。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她捂着心口,心脏跳动得有些快了,满室的热雾似乎连氧气都蒸发掉了。
脚腕上的银镯被流水冲洗,温热的水意更衬得那上边刻画的鸟虫栩栩如生,隐约还带着流水震颤。
——云清。
明月高悬于空,苍白的月华洒落进静谧的深山密林。
夜深露重,高耸的林叶一寸寸遮挡住了倾泻而下的月光,将其一点点拖着送到了山林最深出的清泉处。
夜间捕食的飞鸟穿过密林,口中衔着一条还在挣动的长蛇自清泉直冲而上,月光落在飞鸟的身上,倒映出一点莹蓝,又被飞溅而出水珠打落,落到了清泉中心,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雪发上。
清泉往上是一条水流湍急的瀑布,疾驰而下的流水打落在白发少女的身前。
“外来的姑娘,眼睛……”少女缓缓仰头,直视那一轮高悬白月,“像月亮一样温柔。”
溅起的水滴落在泉水中荡漾出一圈圈波澜,湿软的池岸边缘,少女褪下的衣裳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在衣裳里上下动作着,没一会,一点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紫色从衣裳边缘钻了出来,顺着池水边缘游下。
暗紫色的小蛇在月光下一点点游近少女的身侧,然后顺着她露在水面上的雪白胳膊慢慢爬动。
她从水下抬起手,小蛇顺着胳膊爬到手背上,脑袋转了转,吐着信子看着她。
“你也觉得是她回来了,对不对?”
“嘶——”
“我们把她带回去,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嘶嘶——”
“哗啦——”
少女从水中起身,一点点挪步到岸边,雪白的发丝紧紧贴在背后,小蛇藏在修长的脖颈后边,只露出一尾尖尖。
她回到岸上,脚下草地湿软,左脚腕上,原本该佩戴着的两个银镯不翼而飞,只剩下右边两个银镯孤单碰撞。
夜色深深,山林幽幽,同一片天空之下,落在清泉中的月光顺着流水映照到开满鲜花的窗边。
月华下,花丛中,一抹莹蓝缓缓游动,爬过未关的落地窗口,一点点遂着投射在地面上的月光游上松软的大床。
床上的少女睡得香甜,埋在被子内的小脸在月色下更显白皙。
“嘶嘶——”
莹蓝小蛇吐着信子来到少女的枕头边,缓缓的,一点点靠近。
猩红的蛇信子一下下在少女脸上拂过,莹蓝小蛇半立在枕头上,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细长的影子遮住了少女眼前的月光,半片黑影投射下来,少女似乎有所感觉,眉眼微动,哼唧着在梦中翻了个身,一截莹白的后颈在雪白薄被下露出。
“嘶——”
被少女忽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缩到枕头下的莹蓝小蛇终于有了动作,它再次爬到枕头上,只有一根手指大小的身子弓了起来,背后的鳞片在月下熠熠生辉。
紧接着,小蛇张开嘴——
“啊!”
睡梦中的云清瞬间被惊醒。
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背脊被冷汗浸湿,晚风一吹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
云清一怔,紧张地环看向四周,然而眼前一片漆黑,连月光也被黑云遮挡,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动静。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房间里睡觉……为什么会……
嘶……脖子,有点疼。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
她捂着脖子的手揉了揉,下一秒,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后。
“啊!”
云清被吓了一跳,片刻不敢停留在原地,然而刚要爬起来,掌心所触及到的一片软腻滑动的东西让她一动不敢再动。
冰凉的……
好像还有鳞片……它们……在动!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绷紧了。
是什么东西?!
云清不敢动,可掌心下的东西却一直在动,甚至还顺着她的手往上爬,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甚至连脚下都有!
那些东西——顺着她的小腿在往上爬!
极度的惊恐让她喘不上气,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吸入氧气十分艰难,缺氧的感觉让她头脑有些昏沉,绕是如此,身体上被异物爬动的感觉还是如此清晰。
恍惚间,耳边如潮水般杂乱的窸窣声中似乎出现了银饰碰撞的铃声。
微微带着凉意的东西抚上了她的脚踝,把玩着那两个含有特殊意义地银镯子。
铃声唤回了一点神智,她迷茫又缓慢的眨了眨眼。
……是什么东西?
……是谁?
被黑云遮掩了的月亮缓缓显露,明亮的月华投射到地面上,借着月光,云清缓缓垂下眼。
她看到了一个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看得见那一头披散的白发,还有发上戴着的弯月流苏银簪……
……花银依。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清清
“?!!!”
云清心中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很快,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下意识掀开被子……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月亮……
她缓慢转头,看向那抹冲破云端的火红。
晨曦透过云端洒向大地山脉,给远处铺上一层金灿。
天亮了……是梦……
云清捂起脸,不敢再去回想梦里的画面。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好奇怪……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