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卿卿 第88章 小染

翌日。

归染与严柳随着郁禄去了城西。

在靠近最西边之处的一间屋子里，宫中御医全都集中在一起研制疫病药方。

郁禄带着两人走近，御医们纷纷转头看来。

“王...王妃娘娘？”

其中一人一眼便认出她来。

他话一出口，众人也都反应过来，匆忙想要下跪。

“各位不必如此，我只是寻常大夫。”

归染及时出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转不过弯来，一时呆愣在原地。

“咳！”

郁禄：“从今日起，娘娘与你们一同研制药方。”

他及时出声，在场有眼力见反应过来随即出声，缓和了气氛。

待郁禄走后，众人纷纷散去，各自研制着药方，无人再理她。

归染亦无心理会其它，只看了看四周。

这屋子不算大，基本上是一人一木桌，各自站在木桌前熬煮着各式各类汤药。

她找了个角落的木桌，将从问安堂带来的药材放在桌上，随即又点燃了艾草，拿着艾草将整间屋子都熏了个遍。

这时，在她旁边的御医小声嘀咕道：“花里胡哨事儿倒挺多，光整些没用的。”

归染转头轻撇。

这人倒是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且听另一位御医手里拿着药方来至他身旁，虚心问道：“张御医，你瞧瞧我这药方用量可是少了？”

只见他眼眸随意轻瞟，当即便愤怒道：“你抄袭我的！这上面用药分明是抄我的！”

话一出口，所有人均转头看来。

“啊？没有没有...不是的，这是我方才写的。”刘御医连连否认。

“你说没有就没有，你这方子上用的药材与我今早写的一模一样！”

张御医仍旧咄咄逼人，丝毫不听他的解释，一把抢过那药方，当场便撕了个粉碎。

众人站在一旁瞧着，无一人上前劝阻。

“我...我的药方啊！”

刘御医心痛地看着地上碎屑，气急攻心便要栽倒下去。

幸好严柳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

“怎么？偷了我的药方还要装作受害者模样是吧！”张御医又鄙夷着道。

听到这儿，归染不禁蹙眉，看了眼四周站着的众人，

众人纷纷转头各自做着事，似是知晓这人品性，无人敢站出来。

她当即走了出来。

来至刘御医身旁，轻声问道：“您能否将方子再写一遍？”

刘御医坐下缓了缓，看向归染的眼里充满了不解。

只见归染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笔重又默写了一遍药方。

待写完，又双手递到归染面前。

随即，归染又转头看向张御医，道：“烦请张御医将早上您写过的方子再重新写一遍。”

“这......”

只见他愣了愣，犹豫着开口：“早...早晨写的匆忙，这会儿倒...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语气愈来愈低，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无妨，只要将记得的写下来就行。”归染抿唇笑笑。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即使再找理由，便会显得心虚异常，只得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下几种常见药材。

归染拿过两张药方一一比对，又传下去给众人瞧了个遍。

待众人全都看过一遍，又小声议论起来。

其中一人看清局势，当即站了出来，开口便道：“这两张药方不论是药材、用量都截然不同，张御医你可还有话说？”

究竟谁在倒打一耙已是高下立现。

张御医左右看了看，众人都等着他出声。

他自知风向已不在自己这边，当即尴尬地笑笑，道：“你瞧我，倒真是忙忘了，刘御医对不住。”

刘御医听此，心一软，当即便要出声缓和。

“既然是这位张御医的不是，那便该拿出态度来才是。”

归染抢先开口。

众人又纷纷点头应是。

且听一旁有人又道：“娘娘说的对，这平白无故撕毁药方，又浪费我们时间，确实该做些弥补。”

“我看呐...从今日起，你就为我们煎药吧！”另一人大胆出了主意。

“你可愿意？”

归染看向张御医问道。

“这...”

只见张御医犹豫一瞬，随即低下头去，似乎不情愿地开口：“愿意的。”

众人见状，都没再说话，散开来各自研制药方。

归染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她的身后，无人在意的角落，张御医正恶狠狠地盯着女子的背影......

......

在屋子里研究了整整一日，直到夜幕降临，归染才收拾完毕走出屋子。

屋外竟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

她站在屋檐之下，抬头望了望天。

此时谢渊撑伞负手而立于那青苔石阶上，亦望着屋檐下的她，嘴角扬起笑意，轻快道：“下雨了，我送你。”

归染回眸。

隔着雨幕四目相对。

男人眼含笑意，明媚如初。

她抿了抿唇，按捺住心底一丝悸动，提步朝他走去。

雨丝渐渐转变成雨滴，豆大的一颗颗重重砸在那把伞之上，只见男人伸手将女子轻揽入怀中，快步上了马车。

而那屋檐之下，一名男子双手环抱胸前，望着灰蒙蒙地天，不禁叹息一声：“都走了，我该如何回呀！”

......

秋枫亭内，漆黑的屋子里，四处弥漫着刺鼻的香味。

洛云枫正躺在那床榻之上，紧闭双眼满脸地享受，鼻息间猛然狠吸一下，脑海里女子身影愈发清晰明了。

“小染...小染...”

他径自轻声似呢喃，而双手却紧紧抓着，在一片恍惚中，终是白光乍现，喷涌而出......

伴随着喘息声，坐于一旁的男子低低笑出声来。

“公子原来有心上人呀~”

他似是调侃。

洛云枫察觉他话里有话，哼笑一声挑眉：“怎么？”

“您方才口中的小染，我好像......”

他状似想了想，道：“今日才见过。”

“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洛云枫当即坐起身来......

**

从早到晚接连几日的研制。

对于药方，归染终于有了些头绪。

防疫败毒散——曾经在师父医书上看到过。

只是其中缺了几味药材。

她只记得有荆芥一钱，防风一钱，羌活一钱，前胡一钱，桔梗一钱，茯苓一钱。

那医书上记载的是九种药材，而现在能写在药方上的只有六种，还差三种。

御医们每日熬制的汤药都会负责给对应的百姓们喝下，这样才能有效比对疫病症状强弱。

她负责的是一对普通夫妻。

夫妻育有一子，几日前才有疫病症状。

归染当即将这几味药材全部下锅熬煮，制成汤药，给三人喝下。

等待半个时辰后，夫妻症状似乎并不明显，只是他们的儿子倒是咳嗽减少，这汤药倒是起了些作用。

只是，若是能在这之上加上剩余三种药材，想必药效能更加有用。

可归染思前想后，怎么也记不起那三种药材究竟是何。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一旁严柳突然出声：“这药方可是有何不妥？”

归染回神，那汤药翻滚着顺势溅在了她手背上，手背立刻红肿。

她皱眉，却没及时处理。

严柳瞧着，当即拉过她的手浸在凉水里，轻声提醒道：“当心些。”

说罢又取来一盆凉水将她手换到那盆更凉的水中。

“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转头望去。

只见谢渊正站在门边，眼神里似乎含着怒意。

归染意识到不对，立马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谢渊大步走来，站在两人中间，拉过女人的手腕抬起看了一眼，牵着她便望外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却都默默噤声，低垂着头熬煮着面前汤药。

严柳望着男人似乎带着怒意的背影，不禁哼笑一声，嘴角向下轻撇，低声轻叱：“小染眼光可真差！”

隔壁屋子里。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

归染正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脊背发愣。

谢渊蹲在身前将她的手轻轻放进冰水中。

手背冰凉，她不经意间往后缩了缩。

男人当即转头看来。

他眉头紧皱，眼眸里尽数是担忧神色。

归染低了低眸，抬手轻触鼻尖。

“你怎么来了？”

她轻声开口。

“嗯。”

谢渊又转回头，不看她。

归染轻撇嘴角，也不再开口。

两人都沉默着。

直至盆里的水不再冰，她昏昏欲睡之际，他才缓缓开口：“手还疼不疼？”

“嗯？”

听得女子嗓音不对。

他转身，却见她靠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望着女子睡颜，与从前别无二致，他不禁笑了笑，起身将她轻轻横抱在怀中，大步跨出了屋子......

......

归染醒来时，天已暗下来。

她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是在马车里。

而谢渊正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霎时，他睁开双眼。

“醒了？”

男人转头看她。

归染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轻“嗯”一声。

“我睡了多久？”

谢渊挑眉，示意她看向车外。

她当即掀帘望去。

车外漆黑一片。

“怎地不叫我呀~”

她放下车帘，转身时小声嘀咕，随即坐的端正了些。

就在这时，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本就寂静的车内，声响一清二楚。

她轻抚了抚小腹，羞涩地将脑袋埋了埋。

忽而，眼前赫然出现白玉瓷碟，碟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她顺势抬眸，对上男人含笑的眉眼，耳尖通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