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明月清风我 > 第88章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庭院里的晨露还未散尽,初夏的石榴花在枝头烧出灼灼的红。

昨夜赵锦绵心情难得不错,顾清斛又最会挑人心软的时候讨好处,温声软语地哄几句,低头讨个吻,哄着哄着就把人哄进了帷帐里。只是缱绻归缱绻,等沐浴过后赵锦绵仍旧很有几分薄情郎的本事,披着寝衣,明明眼尾困得泛红,却反手将门闭得严严实实。留着顾小公子衣襟微敞、发梢滴水地站在廊檐下,平白吃了一记闭门羹。

顾清斛低头兀自笑了半晌,心绪倒十分畅快。既然已经讨足了甜头,眼下在门外吹阵夜风自然算不得委屈。倘若赵锦绵再从窗里扔一只软枕出来,他也能接住抱回去供在榻边权当一夜好梦。

卯时刚过,日影越过斑驳的粉墙漏进小花园的藤架底。赵锦绵端坐在石桌旁等着用早膳,听着齐灏柯低声回禀外头的动静。说是昨夜工部主事李荃流连画舫,多贪了几杯黄汤,竟一头栽进河里,捞上来时只剩进气没出气,至今还昏死在榻上。

赵锦绵搁下银匙眼睫微抬,唇边没什么笑意,只轻轻重复了一遍:“失足落水。”片刻后他淡淡评价,“有趣。”

齐灏柯垂眼不语。柳家的反应比赵锦绵预料的还要快。表面上看,朱雀街依旧太平,柳沈两家的车马照常在宫门口和气地擦肩而过,朝堂上的官员也没有突然反目。可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地方,越是先起了变化。

曾经直接经手沈氏火药调拨的工部员外郎忽然抱恙称病;记了十几年旧账的书办家中逢遭变故,连夜辞官返乡;还有一个收过沈家银钱的小吏,酒后不慎落水。紧跟着,工部库房就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别的地方都没烧得太狠,偏偏过去数年间河工炸石、节庆烟火与军需之间最为关键的一批底账,尽数化作飞灰。

连赵锦绵都不得不承认,柳家这一手做得很漂亮。他们没有蠢到去否认火药少过——缺口那么大,总簿、车马流水、工部入库和边地接收的数字都在那儿明摆着,一口咬定从无亏空,等于请大理寺来拆自己的台。柳家真正改掉的只有“为什么少”这一件事。原本是柳沈双方借着河工和军需的名义一起往外倒腾火药的勾当,现在被重新解释成——是沈氏借着沈贵妃的宠爱、沈浅安的兵权和瑜王的威势,强逼工部中下层违规交货。

更绝的是他们没有凭空造一套新账,而是在九成真实的年月、数量、经手人和路线上,只换掉了最关键的一成解释,甚至还悄悄补进去了几处工部小吏“当年害怕沈家灭口,所以偷偷留下”的暗记。故事这么一翻面,柳家瞬间从贪腐的同谋,变成了被武将和外戚胁迫的受害者。

“柳家这是要动作了,准备割席保身。”齐灏柯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走什么路子割,可别把咱们也给卷进去。”

赵锦绵略微思索了一下:“嗯,是个问题。”

□□尽头忽而传来脚步声。顾清斛换了身鸦青圆领袍,腰间玉带束得松散,晨光从夏花间筛落,正好映在他肩头与眉骨上。整个人带着餍足后的松弛,偏又好看得过分招摇。赵锦绵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走近,口中却有条不紊地继续吩咐:“柳皇后那边有什么动静,都要盯紧。她现在心思还在提防沈家拉他们下水,以及那份便签上,决不能让她太早回过味来。”

“奴才明白。”齐灏柯垂首领命,又朝着迎面走来的人行了一礼,“侯爷。”

这下在黄叔那边的买家、跑腿和卖家算是全聚齐了。大家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干的那些事,小花园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微妙。齐灏柯控制不住地觉得尴尬,可当他垂眼偷偷去看自家殿下时,却发现赵锦绵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心里忍不住叹服,殿下若去梨园挂牌,旁的先不论,单凭遇事不惊的本事,做个台柱绝对绰绰有余。

顾清斛倒自在得很,掀袍坐下,接过银辉递来的碗给赵锦绵盛了半碗粉粥,又把酥酪往他手边推了推,笑吟吟地打量二人:“怎么了,都不说话?你们俩还有什么‘私事’要办?”

一听“私事”两个字,齐灏柯立刻想起昨天早上自己是怎么糊弄顾清斛的——明明是去黄叔那边找赵锦绵丢的手串,非说是去办点私事。他尴尬得简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赵锦绵倒是从容,慢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在石桌底下抬脚轻轻踢了顾清斛一下。

平白挨了一脚的顾小侯爷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比起从前清冷得高高挂起、连情绪都藏得密不透风的赵锦绵,如今会在人前端着脸、在桌下踢他、腕上戴着他寻回来的手串却偏不肯多看他一眼的赵锦绵,实在是鲜活得令人心动。兴许绵绵从前并非没有脾气,只是装得太久,外头一层硬壳已然成了自我保全的本能;如今在顾清斛面前,壳子才会松开一些,羞恼、别扭、温软和一点点不讲理都慢慢露出来了。

见好就收是顾清斛的一贯美德,立刻顺着毛哄:“好啦,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柳家的事情?还是李荃落水?”

看来侯府的暗线也同样把消息递到了顾清斛手里了。赵锦绵点点头,招呼齐灏柯也一起坐下来吃。齐灏柯哪里敢坐,连连推辞。但顾清斛已经手脚极快地盛了一碗粉粥递过去,热情得很:“有什么不敢?站着听我们说一早上,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坐吧,灏柯。”

齐灏柯望着递到面前的粥碗沉默片刻。只觉得粉粥不像早膳,倒更接近一张无法推辞的请柬,明明白白写着“恭请入席,概不退席”。他实在是不愿掺和进这俩人中间,可赵锦绵已经淡淡看了一眼,顾清斛又把碗往前送了送,齐灏柯最终只能谢了恩,端端正正坐下,努力把自己坐成一根没有耳朵、没有眼睛、没有心事的梁柱,被迫加入了小情侣的早膳局。

顾清斛全然不觉自己又祸害了一位清静人,咬了一口点心,笑道:“绵绵这招‘敲山震虎’打得真好啊。”

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动用牟城得来的状书和证据。如果直接把沈家金矿和屠城的铁证甩出来,柳家为了自保,很可能会选择帮沈家一起掩盖。所以赵锦绵只放出了一张看似边缘的贪污便签。

柳家看见便签,当下惧怕的并非一笔银钱,而是沈家果然留了暗账;今日能露出工部书办与沈家管事交接银两的凭据,明日会不会露出牟城火药的底单?今日只牵到底层书办,明日会不会牵到柳家亲信、工部尚书,甚至后宫皇后?加上京中早有流言,称沈浅安预备将战败之责尽数推诿给工部督造的劣质兵器与受潮火药,两厢交叠,轻而易举就击穿了柳家对沈家最后的一丝信任。

赵锦绵咬了一口酥酪。

酥酪入口细滑,蜂蜜甜得轻浅却不腻,恰好将清晨未散尽的困倦与昨夜余温一并化解。他从前并不重口腹之欲,嫌甜味黏糊、甜香虚浮,可同顾清斛在一张桌上吃久了,竟也被带得能多尝几口。习惯这种东西最会不声不响地改人,起初只是皱眉尝半勺,后来慢慢能多吃两口,再到如今遇见蜂蜜浇得满满一层的酥酪,连心情都会跟着松快些许。

“嗯。”赵锦绵搁下银匙,“还差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清斛也跟着吃了一口酥酪,眉眼间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享受,仿佛此刻谈的不是沈柳两家如何互咬,而是厨房今日蜂蜜用得极合心意。等吃了小半碗酥酪,他才慢慢道:“牟城金矿成色同蜀地贡金的差别,沈家兵册里平白消失的一半亲军数目,我会非常‘好心’地提醒沈浅安的。”

齐灏柯想了片刻,端着粥碗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几番思量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窦:“柳家那边,只盯柳皇后便够了吗?旁的人手一点都不插?按柳家的作风,不可能全信一张来路不明的便签。”

赵锦绵放下茶盏,瓷器磕碰出清脆声响:“他们七成觉得是沈家放的,三成觉得是我们做的。”

顾清斛闻言低低笑出声来,眼底泛起促狭的涟漪,刻意打趣着赵锦绵连七三算都能算得出来。赵锦绵却不理会对方的戏谑,径自摇了摇头,如画的眉眼间尽是沉着:“柳家究竟相信哪种说辞,压根无关紧要。若是沈家泄露的,就意味着沈氏已至穷途末路,意图拉着柳氏一族玉石俱焚;若是我们做的,则代表顾家已经把手伸进了工部,并且精准摸透了底细。无论真相指向谁,柳家此刻唯一该做的、且必须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顾清斛自然接上:“先切沈家。”

赵锦绵颔首。聪明人断然不会在房屋失火烈焰焚天之时,还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追究火星子究竟从哪扇窗户飘进来。止损逃生,才是上策。

顾清斛想明白其中关窍,低低笑了一声:“够狠。”

“不是狠,是够快。”赵锦绵出言纠正,神色间竟坦荡地流露出几分纯粹的欣赏,“设身处地去想,若我坐在柳家的位置上,也未必能在短短三四日内行云流水般完成换人、平账、统一口径一连串动作,甚至还能让每一步棋都走得顺理成章、无懈可击。”

顾清斛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稀奇,你竟也会夸赞柳家。”

“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赵锦绵指尖在碗沿轻轻停住,眸色淡下来,“沈家和柳家,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借由场外人视角,赵锦绵能看得清楚。沈家与柳家,根本不是同一个牌桌上的对手。沈家不过是仗着恩宠与兵权耀武扬威的莽夫,而柳家才是深谙朝堂倾轧、杀人不见血的百年门阀。

既然对手如此难缠,顾清斛倾身向前,追问下一步的对策。

赵锦绵慢条斯理地将桌上密报收拢,叠放整齐:“什么都不做。”

许芝玥放出去的话已经把沈浅安递到一块浮木旁边。前线五城大败是真的,军需中有过损耗也是真的,一个正在溺水的人,只要听见有人说“未必全怪你,也许工部给的东西本就有问题”,迟早会自己伸手抓上去。

思及此,赵锦绵又抬眼看了顾清斛一眼,意思很清楚顾家不能再干预这个事情更深了。

顾清斛与齐灏柯都明白。齐灏柯选择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端起碗继续喝粥,全当自己是个没有气息的泥塑木雕,十分自觉地把自己从小情侣之间摘出去。

而顾小侯爷却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收敛,他自顾自地伸出修长的指节,缠绕着赵锦绵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顺着柔顺的弧度一路往上流连,最后停留在赵锦绵莹润的耳侧。略带薄茧的指腹点在对方唇角,将一点因喝粉粥而留下的水汽细细抹去,拖长了调子暧昧地呢喃:“绵绵事事都想着我......”

赵锦绵面无表情地咽下最后一口酥酪,桌下已经有了踢人的意思。

谁知顾清斛早有防备,手掌从桌沿下探过去,一把按住了他不安分的大腿。隔着轻薄的夏衫,掌心的灼热源源不断地透了过来,甚至带着十足的恶劣,在平滑的肌肤上轻轻揉捏了两下,笑得如同偷腥成功的狐狸:“怎么,我说错了吗?”

齐灏柯垂眼喝粥,神情端正得几乎能入宗庙陪祭,心里却毫无波澜地想:果然,又开始了。

为了防止自己彻底沦为石桌旁的摆设,也为了避免场面滑向更加难以收场的地方,齐灏柯硬着头皮拔高了音量,强行拉回正题:“所以......咱们现在只管坐山观虎斗?”

赵锦绵不动声色地将大腿从某只魔爪下挣脱出来。他搁下青瓷碗,纤长匀称的手指顺着碗沿缓慢滑过,随后指关节扣在桌面上,敲出一记沉闷回响。

“算不得相斗,”他声音很轻,“是柳家单方面的屠戮。”

顾清斛跟着笑出声:“待会儿上朝,我倒要在前头好好看场戏。”

坏消息:好久没更新了

好消息:在我摸鱼的时候把底稿基本全部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之后会一边修一遍po,目前有四个大支线, 都和大主线有关。会多增加小情侣的剧情,目前貌似都在走无聊的主线QAQ

爱你们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8章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