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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难藏 第65章 第 65 章

作者:十颗糖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10 02:23:12 来源:文学城

下首绿衣男子俊秀的面容有一瞬呆滞。

他本是读书人家出身,被姐夫连累入狱,出来又受了蒙骗,险些成了以色侍人的郎君。

彼时遇见一凶悍男子,经营李氏马行和一酒馆,欲给管家得力年满二十的妹妹找个赘婿,便物色中他。

李家这位大爷,三番二次与老鸨讨价还价,临了见妹妹和他有了几分真情,便设局要毁了他的脸,届时没了容色,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当晚他提前发现,争执中伤了李家大爷,还被倒打一耙,说他串通李家二娘子谋害家主,想霸占家产。

若非眼前这位大人为了私事逗留清州,听到他喊冤,此时他身在何处,也是未可知的。

李家大爷为人粗鄙,行事蛮横,经不起细查,有贵人坐镇,衙门里从前受过李家大爷钱财的小吏半点不敢偏私,一来二去把从前的污糟事都挖了出来。

如此一来,李家大爷落得个流放的下场,李家娘子承了家产。

绿衣男子和李家娘子没有断,算是她的外室了。

行商总得有个靠山,他正愁帮不上心上人,又得知了恩人的宅院又热闹起来,可不得赶紧上门献个殷勤。

绿衣男子会看人脸色,当即便顺着薛亭洲的话说:“大人与夫人情投意合自是好的。但在这事上再融洽些,岂不是锦上添花?”

薛亭洲没有否认,绿衣男子松了口气,还是叫他猜中了。

若是两人情比金坚,照这大人的岁数,恐怕孩子也该开蒙了!怎么会连伺候女人的事还不明白呢!

况且这位看着是比知府更了不得的,若用不上他,恐怕自己连门也进不得。

这般品貌的男子居然还有一往情深却拿不下的人,实在奇怪。

这样看来,只可能是对方有了家室。

“大人身份尊贵,有些话本不该由小人来说,但为了报恩,小人还是个过来人,便不得不多说些了。”

绿衣男子把心一横,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大胆开口,“人活着不就为了舒服?若是让心上人品味到那番至乐滋味,便是有旁人,那也是不怕的。”

说罢,也没听到叱骂,绿衣男子便知这回是赌对了。

“上回信中提到的画册,可有带来?”薛亭洲长睫低垂,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声问询。

绿衣男子一喜,忙不迭点头。

-

晁叔和姜颂宁谈了小半个时辰,言惜越来越坐不住,房前屋后绕了几圈,又回到姜颂宁身边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小公子想出去玩?邻街有家书局,回去可以顺便去逛一圈。”晁叔说道。

“路上,鹿老板。”言惜抬抬下巴让姜颂宁往外看,又说,“好,小叶说一天不读书会变丑,我丑了两天了,等会儿去看书。”

晁叔皱了下眉。

掌柜已然看到了来人,神色微滞,而后笑吟吟地推开半扇门,热情地招呼来人,再与姜颂宁说明来人身份。

“小姐,这是鹿家老板的弟弟,不常在清州,从前和主子吃过两回酒的。”

鹿二看上去三十来岁,作道士装扮,眉眼间平和淡然,不像生意人。

鹿二扫视一圈,再朝姜颂宁点头:“早就听你舅舅提起过你,果然如邻人所言,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我听大哥说,你与柳大当家已签了婚书,只等个吉日办酒了?提前道一声恭喜。”

姜颂宁不知薛亭洲是怎么和鹿老板说的,当下也不否认,颔首道:“只是舅舅行踪不明,官府又有人为难,此间事情尚未了解,如何顾得了儿女私情?鹿二叔别再提了。”

鹿二按按额头,唇角轻扬:“你舅舅为人刚直,与人往来从来忠厚守信。怎么会偷藏官府的东西?这一定是场误会。”

“鹿二叔,殊不知这世上最难解的,便是误会。”姜颂宁又望了眼门外,令人失望的是没有旁人上门,这位不速之客便是唯一的“客人”。

鹿广被这几声“鹿二叔”叫得额角胀痛,回身朝姜颂宁一笑,“我与兄长差了十来岁,我实际只比柳大当家年长五六岁。”

姜颂宁仿若不觉,仍不改口,只做茫然模样:“小舅舅与鹿二叔是旧识,这样算下来,鹿二叔和小舅舅也差不了多少,若称呼二老板,又显得见外了。”

鹿广分辨出她言语间那一丝刻意,眯了眯眼:“一称呼而已,姜娘子随意。我与你夫君,也是有过往来的,只差一点就成了同窗呢。”

鹿广身上有几分书卷气,举止有度,眼尾微微上扬,看着是副聪明样。

姜颂宁没摸透“柳舟”这个身份,也没在青州书院见过鹿广,更不曾听薛亭洲说起过鹿广这个姓名。

她轻笑:“那他一定还记得你。回去我可得问问。”

鹿广勾唇:“兴许吧,也是多年前的事了。”话中却有种对方一定记得自己的笃定。

姜颂宁心想,按薛亭洲的记性,但凡打过照面有说过话的,他都记得,何况这样看似谦逊实则自傲的人呢。

“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到鹿家来找我。”鹿广的目光在不停灌水的言惜身上停了两息,复又看向姜颂宁,“等你们办婚宴那时,我可否上门讨一杯酒喝?”

婚宴?

她从来没有仔细想过。

八字没有一撇。

想婚宴是不是太早了?她不是那种会提前考虑这种事的人,就是和薛亭洲重归于好,从前偶尔想想都觉得是妄想,还会刻意地控制不去想这个。

婚书大概是薛亭洲为了显得可信而胡诌的。

姜颂宁这一犹豫,鹿广的脸色霎时变得微妙起来,目光死死地盯住她。

姜颂宁只好说:“还不知在何时何地,等舅舅回来,我们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鹿广这时候才问起言惜,指了指又去后院走动的大高个,“那是你的弟弟吗?长得不太像。”

“家里那位带回来的。”姜颂宁含糊其辞,说话时留意着鹿广的神情。

“难怪没见过。”鹿广收回目光,不多时便离开了。

言惜摆弄着后院的树枝,擦干净双手,又跑到姜颂宁面前压低声音问:“你夫君是谁,家里那位是谁?有了他们,薛大哥怎么办!”

姜颂宁看着中原话还没学利索的傻孩子,叹了口气。

“你有好多人,他心里面就只有你一个呢。”言惜慢吞吞地说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姜颂宁便说:“等下我们去书局,你多挑两本。”

还是要读书认字。

“不是要等人吗?小草叔叔告诉我的。”言惜又压低了声音,一个不注意就暴露了自己不认识晁字,只能用草来帮忙记住的事实。

“已经来过了。”姜颂宁示意侍卫去叫车夫,回头又来教言惜说话。

薛亭洲已经够难哄了。

言惜这样稀里糊涂乱说一通,薛亭洲哪怕心里明白也要装作不知,借题发挥找她补偿。

想到这里,抬头见桌边只她和言惜两人,她又反复交代:“你记住了,我的夫君就是薛亭洲,不是别人,你不要说错。”

言惜满口答应:“好好好。他一定高兴极了!”

心觉很高兴不足以表达,灵光一闪想起来高兴极了这种说法,又觉不够,头一回生出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

雀跃欢欣之时,不免又忆起小叶教过他的人情世故,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当面恭喜。

看在喜事将近的份上,每日要写的二十张大字也可以酌情少两张吧!

按中原习俗,成亲前的筹备总得耗费些时日。

言惜拨起了算盘,从现在开始多学吉祥话,等喝上喜酒那会儿半点不磕巴,说不定直接免了这项苦差事。

有了这番打算,回程言惜央求姜颂宁带他去书局。

“姐姐你在这等我,我很快。”言惜说完,抢先跳下车去。

姜颂宁很有些看顾孩童的经验,言惜虽有十来岁,并不比稚童稳重多少,言惜正要一脚踏进书局,袖角却被人往后扯了扯。

“你急什么?我和你一起逛。”

书局客人很少,小厮正往外搬着话本,指望着年节前多售出几本,忽然见得两位衣着讲究的客人入内,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见姜颂宁神色疏淡,嘴边推销话本的话又咽了下去。

转而拿出了几本装帧精细的书籍,“这两本画工极妙,虽是游记,但著者颇有见识,看起来也很有趣味,以前孟老板在楼上看了半日呢,对面绣楼的鹿老板还来问他看的什么书,拿了一套走。”

听人提起孟姓,姜颂宁步伐微滞。

邻里间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孟老板,只有舅舅一人。

绣楼生意兴隆,时有客人进出,姜颂宁心不在焉地翻了翻小厮手里的书册,眉心轻皱:“对面绣楼是鹿增鹿老板的?”

“正是呢!鹿老板和孟老板都看中的,能是差的?”

小厮言语间全是推崇之意,眼见姜颂宁的目光被绣楼吸引,语气还是上扬的:“近来天气不好,小姐们不常出门,以往总是到我们这儿来坐坐,二楼望出去,能看到对面后院晾晒的布匹,夫人也上楼看看?”

正此时,楼梯传来一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要踏裂木板。

似有疾风卷过,言惜一溜烟跑到姜颂宁身边,握住她手腕,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扬手指着对面绣楼。

“救我。救救我。”言惜面色涨红,视线在绣楼与姜颂宁面容间转来转去。

姜颂宁面色一凝,转身扶住言惜:“你还好吗?”

“上面说。救我。”言惜额上细汗密布,咬紧牙关,“救我……又走了。不能再等!”

言惜撇下姜颂宁的手,往前疾走两步,又回头一脸凝重地说:“你别救我。”说罢便一头冲进了绣楼。

姜颂宁心头一跳。

随行之人立时跟了上去,留下护卫的人守住姜颂宁。

“夫人勿要以身犯险。”

“我明白。”姜颂宁思及言惜反常的表现,终是放心不下,“再去两个人。要快。”

小厮被这变故吓了一跳,扶着姜颂宁进门。

“好端端的,小公子怎么忽然间变成这样?孟老板那天也是如此,平日最是和善的一个人,我问是否再添些茶水他也不理,脸色很难看,还以为我总跟他道谢,他觉得心烦了……”

“舅舅他当日一定是有事要忙。”姜颂宁紧盯着绣楼,心跳砰砰地鼓噪起来。

小厮恍然:“难怪觉得夫人面善,原是孟老板的外甥女啊。”往通向后院紧闭的门扉望了眼,忽然轻推了推姜颂宁的手,“不早了,夫人回去等吧,小公子适才摔了瓷壶,今日没有茶水招待……”

姜颂宁余光瞥见小厮比哭还难看的神情,还不等她出声,大开的门扉倏而如蚌壳般紧闭。

姜颂宁往侍卫身后退去,剑光一闪,一柄利剑横在小厮脖颈之间,劲装打扮的男子挟制住小厮,转头露出熟悉的面庞。

王韬扯唇一笑:“姜颂宁,你再往后退半步,他便性命难保了啊。”刀锋如同拨弄琴弦一般在小厮脖颈上一刮,霎时血染衣襟。

小厮两股战战,涕泗横流,闭着眼催她快走:“我这条命本就是孟老板救的,都怪我猪油蒙了眼,想多挣几个铜板,看夫人好说话一直逮着你不放……”

还没说完,眼睛一闭,软绵绵地往后倒。

王韬唯恐血流到自己身上,嫌恶地推了一把。

姜颂宁以为人是痛到晕厥,但下一瞬自己也开始双脚发软,支撑不住委顿在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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