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长相忆 第3章 入宫风波

次日，兰熹陵着一身华丽宫装乘撵入宫，温钰随行。

待到宫门口，便见刘姑姑领着几个宫女太监候在一旁。

“参见殿下。”行礼问安后，刘姑姑继续道，“殿下，娘娘特命奴婢前来迎接。”一边上前，主动搀扶她下撵。

“有劳姑姑。”兰熹陵说着，一边换了便舆。

温钰无召不得入，只得在宫门等候。他看着一行人离去的身影，不经意拢了拢袍袖，面上还是一派温和。

许是天气燥热，刘姑姑特意吩咐走去坤宁宫更阴凉的小道。

一路行过宫道，她手搭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贱胚子，还敢偷东西……”还未走近，便隐隐听见一尖锐的骂声，随即是拳打脚踢的动静。

兰熹陵皱眉，“放肆，何人在此喧哗？”

“殿下息怒，奴婢失职扰了您清净。”刘姑姑忙上前赔罪，“您先回坤宁宫，免得娘娘挂念，奴婢去处理。”

她正待颔首，却又听见，“果然跟那爬床婢子生的贱种如出一辙！”

听闻此言，兰熹陵却是脑海中不经意浮现一张稚嫩的脸，却满是麻木。

“不必，本宫亲自去瞧瞧，倒鲜有这般不怕死的刁奴！”兰熹陵回拒，面上带着点冷意。白芷仔细扶着她左臂下舆。

刘姑姑并几个宫人早已变了脸色，陛下不重视那位是事实，可那太监却是**裸打皇室的脸。

“还不住手！”刘姑姑大喝一声。

那太监欲踢人的腿停住，正不耐地回身，目光不经意一瞥，却是“扑通”一声，“公主殿下恕罪，奴才教训手脚不干净的东西，不料惊扰殿下……”

兰熹陵目光漠然扫他一眼，“目无尊卑，拖下去杖责三十。”

宫人很快依言强拖着人离开。

“殿下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殿下……”那尖细的声音里夹杂着惶恐惊怒，刺耳异常。

随即她视线扫过那倒在地上的小太监，“你是七皇子宫里的？”

果不其然，那小太监挣扎着行了大礼，“七殿下发了高热请不来太医，奴才偷了些草药被发现了，还望您救救七殿下。”

“殿下，时候不早……”刘姑姑正要劝，却见她投来一瞥，看不出情绪，便噤声了。

兰熹陵眉头紧锁，她对那个七弟自无甚感情，但堂堂皇子竟落得如此境遇。

自宫变后皇子不过三位，他这般被冷遇欺凌的背后是否有人授意？这些想法飞快闪过，最终她只是道，“刘姑姑，劳你吩咐太医走上一遭。”

说罢，她便转身吩咐，“启程，回坤宁宫。”

很快，在宫殿门口落轿。

“殿下呦，一路累了吧，娘娘在等您……”一个容长脸的老嬷嬷迎上前，眼角细纹皱成一团。

“嬷嬷，母后近来可好？”兰熹陵把手搭上去，笑着接话。

“好着呢，就是挂念您。”王嬷嬷笑道，把人引进去。

到了东暖阁，一进去便见皇后端坐榻上，雍容端庄。

“见过母后。”兰熹陵正待行礼，皇后却是几步上前托住她的手，“好了，讲这些虚礼做什么，过来让母后好好瞧瞧。”

谢皇后拉着她的手坐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却是突然叹息，“昭昭，又清瘦了，怎地如此痴儿，你是要剜母后的心啊……”

“母后，您不必太过忧心。最近儿臣梦魇明显减少，想来是方太医新开的方子有效。”兰熹陵眼一热，忙强笑道。

虽是如此说，比起那浓得好似叫人头晕的沉息香，那人身上清幽的药香反倒更让她舒心。

她却是突然正色道，“母后，温钰回府了。”

沉默片刻，谢皇后才淡淡说道，“也算他是个有福气的。”随即摆手，“不过你父皇那边可不要再提，先前尚主才格外提擢他，如今名不正言不顺。”

兰熹陵只是点头，“儿臣知晓。”

“近日舒贵妃倒是按耐不住了，张罗着给五皇子选妃，过犹不及啊。”谢皇后长叹一声，看着兰熹陵的目光却是有些担忧。

提及此事，她追问道“母后，可知道贵妃钟意哪家贵女？”

谢皇后思索一番，“如无意外，应是何将军或杨太傅之女。”

这答案却是有些出乎意料，兰熹陵想起裴清的话不由皱眉。

五皇子与贵妃意见不合？若单论权势裴侍郎确实不及这两位肱股之臣。

或者说，裴清的目的并不在此？裴家所图甚大。

一时难下定论，还是得去会一会这个五弟啊。她笑着，眼底划过抹冷意。

“怎么问起这个来？”许是见她沉默，谢皇后看着她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母后不用忧心。”兰熹陵挽着她手臂笑道。

谢皇后目光闪了闪，到底没点破。只是不经意提起旧日她初学刺绣时把牡丹绣得面目难辨的趣事。

兰熹陵心知母后大抵猜到了，但到底不愿拿这些琐事烦扰她，顺着说了些打趣自己的话。

坤宁宫一片其乐融融，宫门处却是另一番光景。温钰长身玉立站在烈日下。

有几个太监捧着花草经过，有个小太监却是差些摔了手上物件，手忙脚乱时不小心碰到温钰垂下的手。

“贵人恕罪，奴才手拙冲撞了您。”那小太监忙放下花盆，一边磕头道。

“作死的……”那领头的太监正骂，却听见男子道，“无事，你且去吧。”

大太监才说着，“多谢贵人体恤，都注意些，砸了花娘娘可饶不了你们。”

小太监面上惶恐，连声认错，却是把什么东西迅速塞进袖里。

待一行人走远，温钰随意摸了摸空了的袖袋，眼底笑意一闪即逝。

闲话许久，兰熹陵才出了坤宁宫。“确定他在东苑射所？”她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边问道。

“殿下放心，奴婢已打探清楚。”白芷面容沉稳的回话。

“既如此，去瞧瞧本宫的好弟弟，惯会给本宫找不痛快。”兰熹陵闻言，嗤笑一声道。

一炷香功夫，她们刚进入射所便见一男子着暗色行袍背对而立，举弓欲射。

还不待兰熹陵招呼，便见男子猛然转身，邪笑着拉弓朝她方向射来一箭。

“嗖”地破空声响起，与此同时还有白芷的惊呼声，“殿下小心！”

兰熹陵没动，目光定在兰邦德那病态的笑上，冷冷一笑。

那箭擦着她发髻飞过，几缕发丝慢慢飘落在地。

“皇姐当真无趣。”兰邦德撇嘴，随手把弓扔在地上，似有些失望。

“许久未见，你倒是又放肆起来。”兰熹陵面上平静，沉声说道，“看来得让本宫教教你何为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了。”

随即她一挥手，“暗一。”

应声而出的是一着黑色短打的高大男子，从墙头飞身而下，直奔五皇子而去。

“皇姐，你这岂不是仗着有暗卫欺凌幼弟吗？”兰邦德一边挡下暗一的攻击，一边冲着她大声喊道。

她置若罔闻，只是找了个阴凉处坐下。

过了一会儿，见兰邦德吃了几招，脚步都有些虚浮了她才喝道，“暗一，退下。”

兰邦德捂着胸口吸了口气，面色阴鸷地快步走近，“皇姐今日回宫不会是特意来教训我一番吧？”

“五弟说笑了，本宫不过与你叙叙旧，何来教训？”兰熹陵抚了抚鬓角，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箭靶上。

还不待他质问，兰熹陵便紧接着道，“五弟近来春风得意啊，就是不知哪家贵女如此倒霉，可惜。”她摇头轻叹，随手扇了扇团扇。

兰邦德握拳，眼神狠辣一瞬。却很快笑了，扬眉道，“皇姐何必兜圈子，今日特意进宫怕不是为了裴家那丫头？”

一时无言，宫女太监皆垂头屏息，空旷的射所寂静一片。

兰熹陵摇扇的手几不可见地停顿一瞬，“五弟还是如此天真。”说着，“难怪父皇更看重三弟，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胡言乱语！那残废也配与我相提并论？”兰邦德怒喝道，额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的上前两步。

“五弟如此口无遮拦，可是想再体会禁足的滋味儿？”兰熹陵终于收回视线，漠然地看着眼前人。

许是那平淡却暗含警告的眼神刺激了他，兰邦德深吸一口气，才冷静下来。“皇姐，父皇行事轮不到你我置喙，你无事我便告辞了。”他说着，便要拂袖而去。

“何将军镇守边关数年，威望深重；杨太傅两朝元老，门生遍天下。”她低声说道，似自言自语感叹，“实难抉择啊。”

兰邦德脚步停住，回身见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团扇，一派闲适。他更是强压心中惊怒，“皇姐此言何意？”

“不过闲话罢了，皇弟不必放在心上。”兰熹陵此时微微一笑，似带些歉意。

他目光沉沉，此时却也无端联想许多，为了出气放弃这些真的值得吗？最终却只是道，“此事自与皇姐无关，闲话而已。”

说罢，兰邦德才转身离开，面上却少见的凝重。

兰熹陵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攻心为上，大抵见效了。”

“殿下？”白芷方才一直恪守本分，待人走了此时才有些疑惑的轻声问道。

她笑着摇摇头，“无事，回坤宁宫，该等父皇一起用膳了。”提及此事，笑容才真切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