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明宜晟世 > 第3章 边关

明宜晟世 第3章 边关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9 08:39:49 来源:文学城

又走了五天,车队终于到了昱朝与北朔的边界。

边关叫青石口。一座土夯的城楼蹲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灰扑扑的,像是一头趴了几百年的老兽,骨头都露在外面了。城门洞子矮,送亲的马车要有人压低了车顶才能勉强通过,轮子碾过门槛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这道门在叹气。

城楼上的旗帜早就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旗杆歪着,风吹过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呀”,听起来像牙疼。城墙上没有守兵,至少明面上没有,但赵明宜注意到城门洞两侧的瞭望孔里有目光透出来,很淡,扫了一眼他们的车队就收回去了。

送亲的将领递了通关文书过去。一个北朔军官从城门洞里走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是常年用的东西。他接过文书,也不拆封,拿在手里翻了翻封口处的火漆,随手丢给身后的小吏。

他抬眼扫了一圈车队,目光掠过那些士兵、箱笼、马匹,最后落在赵明宜的马车上面。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但他在那面帘子上停了两三息,然后移开了眼。

“过吧。”他说。

赵明宜在车里听见了那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赶一群羊过去。她没有动,车帘也没有掀。

车队动起来,轮子重新碾上路面。车身微微一震,像是压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她终于掀开帘子,朝身后看了一眼。青石口的城门正在一寸一寸地变小,那道灰扑扑的拱门框着昱朝那边的天地,一点一点地收窄,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的灰点,嵌在天际线里。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灰点彻底融进暮色里才放下帘子。

秋露坐在对面,抱着她那个小包袱,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赵明宜问。

秋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奴婢就是觉得,那道门一过,好像就真的回不去了。”

赵明宜安慰不了她,过了边关本来就回不去了。她把秋露怀里那包袱抽出来,顺手掂了掂:“你这包袱越来越重了,装的什么?”

“没、没什么……”

赵明宜解开一个角,里面除了一件旧衣裳和一罐蜜,还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圆溜溜的,泛着青灰色的光。

“你从揽月阁带出来的?”

秋露脸红了:“奴婢想着,那边的石头跟咱们那边的肯定不一样,就带了一块,万一以后想家了还能摸一摸……”

赵明宜把那块石头放在手心掂了掂,又还给秋露:“挺沉的。你背了一路不累?”

“累。但奴婢舍不得扔。”

“那就留着吧。”赵明宜帮她把包袱重新系好,“到了北朔,找个地方搁着。”

秋露点了点头,把那块石头摸了一下才收好。

出了青石口之后,景色就彻底变了。

昱朝那边好歹还有些田埂的痕迹,哪怕荒了,田垄的轮廓还在,看得出曾经有人在这里种过庄稼、引过水渠。北朔这边什么都没有,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枯黄草原,草长得齐腰深,被风吹成一浪一浪的,像一片枯黄色的海。地面上偶尔有车辙印,但多半被草盖住了,细看才能分辨出方向。

天也变了。汴京的天是湿的,云层是厚的,像浸了水的绢。北朔的天是干的、蓝的,蓝得发白,云也不多,几缕薄薄地挂在半空,像是谁不小心弹上去的棉絮。太阳倒是大,但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风一过就把那点薄薄的热意卷走了。

秋露趴在车窗边看了一路,小声数着:“一朵云,两朵云,三朵云……殿下,这里的云怎么这么少啊?”

“地势高,风大,云攒不住。”

“那下雨吗?”

“少。”赵明宜想了想,“母亲说北地雨水贵如油,牧民逐水草而居,哪里有水就去哪里。”

“那他们岂不是一直在搬家?”

“嗯。毡帐一收,马一骑就走了。”

秋露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奴婢到了那边,是不是也要学骑马?”

赵明宜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你那两条小短腿,够不着马镫吧。”

“奴婢可以骑矮脚马!”

“那也得学。”

秋露立刻把脸皱起来,像是已经在想象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样子了。

到了第二天,路边出现了第一顶北朔人的毡帐。圆顶的,用白毡覆着,边缘压了一圈石头,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在风里扭成一根不直的线。帐子前面晾着几条肉干,一只黄狗趴在地上,耳朵动了一下,看了看车队,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秋露激动地探出半个身子:“殿下,有人!有帐子!”

赵明宜把她拽回来:“别摔出去。”

“可是奴婢第一次看见北朔人住的帐子!”

“往后天天看,不差这一眼。”

秋露被摁回来,但嘴角还是翘着的,趴在窗沿上小声说:“他们的帐子白白的,挺好看。”

又走了两日,毡帐多起来了。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草原上,像草地上长出的白蘑菇。有人在放羊,骑着矮脚马,远远地看见车队就停下来看。那些人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骑在马背上,一只手搭在额前遮着日光,目送他们从自己的领地边缘经过。

赵明宜也看了回去。那些放羊人大多穿着深色的袍子,腰间系一条布带,头上缠着巾子,风把巾子的两角吹得往后飘。他们的脸是褐色的,眉眼深,颧骨高,隔着一片草地看过来的时候,目光不闪不避,有一种直来直去的坦荡。

秋露趴在窗边跟其中一个放羊的小孩对上了眼。那小孩大约七八岁,骑在一匹灰白的小马驹上,手里攥着一根短鞭。他看见秋露在看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秋露愣住了,然后也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那小孩也挥了挥手里的鞭子,然后又骑着他的小马驹跑远了,马蹄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殿下!有个小孩儿,他对我笑了!”

赵明宜看了那小孩远去的背影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他笑了。”

“北朔人好像也没那么不友好嘛。”

“本来也不是不友好。”赵明宜靠着车壁,“人和人之间,差的不是皮相,是日子。”

秋露没太听懂,但殿下说得都对,她就嗯了一声。

第四天傍晚,车队遇上了第一队北朔的哨骑。五个人,跨着矮脚马,身上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里别着弯刀。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缀在车队侧面,大约隔着一箭地的距离,像五片贴在地上的影子。

赵明宜在车辕上坐着,看见了他们。她没出声,只是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前方。

秋露从帘缝里也看见了,紧张地拽她的袖子:“殿下,那边有人!”

“看见了。”

“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哨骑。边境巡逻的。”

“那他们要过来问话吗?”

“已经问过了。”赵明宜说,“青石口的军官就是。他们确认了我们是送亲队伍,剩下的就是看着我们走完这一段路。你不惹他们,他们就不惹你。”

秋露将信将疑,但殿下说得笃定,她也就不追问了。只是每隔一会儿就从帘缝里往外瞟一眼,确认那五个人还在远处,没有靠近。

天黑扎营的时候,那五个影子还在。暮色把他们的轮廓染成了墨色,五个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停在远处,像是镶在橙红色天幕上的剪影。火堆升起来之后,他们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消失在了反方向的草原里。

秋露松了一口气:“走了。”

“嗯,走了。”

“他们就是来看看咱们的?”

“确认完了就会走。”赵明宜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明天还会换一批人。但不会靠过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哨骑换了一队,但做法是一样的——远远跟着,确认方向,天黑离开。赵明宜习惯了,秋露也慢慢习惯了。

到第七天,草原的尽头终于不一样了。

秋露趴在窗边,最先喊出来:“殿下!您快看——!”

赵明宜掀开车帘,看见了。远处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毡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面缓坡,像是谁把一把白色的种子撒在了枯黄色的土地上。炊烟从帐顶升起,细细的、一缕一缕的,在无风的暮色里笔直地升上去,在很高的地方才散开,化成一层薄薄的青雾。

牛羊在毡帐之间缓慢移动,偶尔听见一声吆喝,短促而有力,顺着风传过来,又被风带走了。帐子与帐子之间有人在走动,裹着头巾的妇人拎着木桶、光着上身的半大孩子在追一只跑脱了绳的羊羔、老人在帐门口坐着,手里在搓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绳子。

赵明宜看着那些毡帐,心跳很稳。

秋露趴在她旁边,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紧张:“殿下,那是不是……”

“嗯。王庭。”

“咱们到了?”

“到了外围。中心还在里面。”赵明宜指了指毡帐最密集的方向,那里有几顶帐子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金线和彩纹在斜阳里隐隐泛着光,“那几顶大帐,才是北朔可汗和贵族住的地方。”

秋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咽了一口唾沫:“好大……”

“嗯。大。”

赵明宜把帘子放下,坐回车里面,闭上了眼。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东西——窄蹄铁、整饬的阵列、收剑的弧线、那句“别死在路上”的尾音。那个蒙面人的身份,很快就要揭晓了。

秋露在旁边攥着衣角,小声问:“殿下,您怕不怕?”

赵明宜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怕不怕都一样。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把脖子伸直了。”

“那奴婢也伸直了。”

“你伸不伸都行。”赵明宜说,“你躲在我后面就好。”

秋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殿下您得一直站前面。”

“行,”赵明宜笑了一声,“我站前面。”

车马继续向前,王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些毡帐在暮色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风里夹着牛羊和炊烟的气味,还有一点烤肉的焦香,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干草味道。马蹄踩在草地上,声音柔柔的,在抵达之前,这是她能听到的最后一截安静的声响。

赵明宜摸了摸袖口。那块糖饼的油纸还在,她叠了两折塞在最里面。甜的已经吃完了,但纸还在。

她把那张油纸又摸了一遍,然后松开手,把车帘重新掀开一条缝。

暮色里,王庭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