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吻玻璃 第71章 番外一[番外]

陈露珍在初中的时候，认识的李杨。

两人可谓是天生的冤家，一见面就呛。

老师为了让他们上课别打起来了，特意把两个人安排在对角线上，隔一个月时间再让他们互换一下座位。

陈露珍学习成绩好，李杨不怎么学习。

李杨就看不惯这种优秀学生，觉得太装，陈露珍就看不惯这种坏学生，觉得太作。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初中结束时得到了缓解。

陈露珍母亲病重，她在家照顾母亲没去镇上读高中。

李杨本来想着高中三年都还能跟陈露珍吵吵闹闹，没想到陈露珍没来读高中。

他一路跑了五公里，跑到陈露珍家里，却看见哭到面容憔悴的陈露珍。

“你怎么哭了。”李杨有点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哭得这么伤心的陈露珍。

“你怎么来了？”陈露珍看着李杨，眼里有几分愤恨，“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才不是。”李杨声音小了很多。

“我妈妈去世了，以后都读不了书了，没人跟你闹了，你会不会不习惯？”陈露珍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才不是。”李杨声音又小了一点，甚至还有不少委屈。

“你怎么也要哭了，我可没弄哭你。”陈露珍倒是为了逗李杨而露出一个笑。

“你别笑了，现在笑起来比哭还难看。”李杨忍不住说。

陈露珍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哭了，哭得震天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杨把她惹哭的。

李杨连忙轻声细语地哄：“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明天给你带糖吃，你别哭了。”

“真的？”陈露珍立马停止了哭声。

“真的。”李杨看了她一眼，“明天我还过来。”

“哦，好吧，那你走吧。”陈露珍没跟他对上眼睛。

李杨一步三回头，心里像是吃了糖一样甜。

虽然陈露珍一直没有再看他，但李杨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等他放下心往前走的时候，陈露珍跟他说：“你明天记得早点来。”

第二天李杨大汗淋漓地过来了，从包里掏出一包糖。

“你从哪儿弄的？”陈露珍张大了嘴巴，说不出的震惊。

“不会是从哪儿偷的吧？”陈露珍脱口而出。

“什么啊，才不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给你买的，你知道我原本是打算给我自己买一辆自行车的。”

“得了吧，这点钱哪够买自行车。”陈露珍一把把他包里的糖都抢了过来。

两人相顾无言。

李杨却笑了，笑起来像是太阳一样温暖。

他说：“我不跟你吵了，你把糖收下以后也不要跟我吵了。我妈妈说，女孩子要是心里难过，吃点糖就好受些了。你要是想你妈妈的时候，就吃一颗。”

陈露珍怔了一秒，有点想哭，转身回屋里去，背对着李杨，说：“你走吧。”

“那我明天再来。”

“明天别来了。”

李杨嘿嘿一笑，“那不行，我得给你带书看。”

想着李杨要再来，陈露珍竟然隐隐有了点期待。

陈露珍天不亮就到田里干活，到了傍晚才回家。

李杨已经在家门口的地坝里等她了。

陈露珍忍不住逗他：“不是叫你不来吗？怎么来了？”

“这是我上课做的笔记，你拿去看吧。”

李杨递过来一个笔记本，陈露珍很认真地抄了一遍。

抄完了之后，她突然很郁闷。

“再看书有什么用，我爸爸说等我再大些，就要嫁人了，他不会再让我读书的。”

“多看点书也是好的，你总不能种一辈子地吧，以后长大了，说不定能在镇上开个小店当老板。”

“真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陈露珍笑了，之后是怅然若失。

日子就这样过着，陈露珍白天种地晚上看书，竟也写了几个厚厚的笔记本。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可李杨却在某一天之后再也没来。

她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只能日日夜夜看着这些笔记本上的字，回想两人相处的点滴。

李杨最后来看她那次，又拿了一大包糖。

现在看着这些糖，陈露珍却无比苦涩。

原来那天他是来告别的，可陈露珍什么都没有发现。

陈露珍的笔记本在某天她从田里下地回来就被烧了个精光。

原来是她老子回来了，又喝醉了酒。

陈露珍看着这一幕一气之下跟他扭打在一起，可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

很快她便被暴打了一顿，又被绑了起来。

一天一夜不给饭吃。

陈露珍意识涣散前听见路过的人说，她爹要把她嫁给镇上过来卖香料的一个商人。

第二天一早，两人谈好彩礼，陈露珍就被带走了。

陈露珍醒来，便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放我出去。”

她死死踹着紧闭的房间门。

门对面应声的是一个老婆婆。

“哎哟，你这丫头力气大，踹吧踹吧，以后都是你的家产，我不心疼，以后有你心疼的。”

陈露珍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剩下无尽的害怕。

每天有几餐饭，都有肉，陈露珍便每顿都吃了。

到了第九天，便来了个男人。

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开口便叫她：“阿珍，听说你力气可不小。”

“你是谁？”陈露珍警惕道。

“你的丈夫。”

陈露珍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当成商品卖了。

一瞬间，她哭也哭不出来，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竟然想起李杨，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给自己的糖，都还没吃完呢。

“你这是买卖人口。”陈露珍说道。

“逗你的，我们同姓，我比你大几岁，你便唤我哥哥吧，我只当你是我妹妹。”

陈露珍刚开始还是不能接受的。

但每日都能吃上肉，陈天仁还把自己的铺子留给她打理。

陈露珍感觉自己日子越过越好了，甚至在她十八岁时，陈天仁还送给她一个大金镯子，好不气派。

陈露珍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心里也慢慢放下了防备。

不久后两人便生下了一个孩子，陈露珍给他取名为陈念好。

希望这孩子能一生顺遂，过得好。

变故发生在陈念好两岁时。

陈露珍天天在家里带孩子，便没有其他精力去打理铺子，陈天仁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自然也无心打理铺子。

老客户慢慢流失，新客户又没有进来，导致生意每况愈下，但孩子需要的钱还多。

最后家里欠下一笔巨款，陈露珍第一次跟陈天仁吵了起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被家暴。

她的手骨折了，躺在床上几天都起不来，孩子在地上喊着“妈妈，妈妈”。

后来是邻居把她送往医院的。

陈露珍从哪以后就避着陈天仁，有时候也会在深夜悔恨自己看错了人。

陈念好很聪慧，不吵不闹，有时候自己一个人能玩一整天。

陈露珍只能把他放在领居家，自己出门找活路。

陈天仁某天回来，看见陈露珍不在家，就把家里面的东西都砸了，碗也碎了一地。

陈露珍战战兢兢回来，就被拽着头发打。

为了孩子，陈露珍不敢跟他对打，只能自己咽下这些委屈。

他们没领结婚证，领居家的阿姨劝她早点跑。

“虎毒不食子，男人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不会怎么样的。”

陈露珍一直狠不下心来。

有一次，她的脸被打肿了，决心要走，可陈念好睡梦中一直喊她“妈妈，妈妈”。

陈露珍又跑了回来。

真正决定走的那天，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陈露珍想了很多，想到自己还在田里种地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妈妈。

她把陈念好哄睡着，又把门关好，之后不顾一切的逃了出去。

她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远。

黑夜慢慢降临，她却在耳边听见陈念好醒来哭了，一直吵着要见妈妈。

陈露珍开始想他，想他以后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被打。

她又停下了脚步，迟疑了。

可她最终没有回头，她无措地在路上跑着，但一次也没有回头。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陈露珍倒在了地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杨开货车路过，看见地上有个人，便拿着水下去看。

一看发现是陈露珍，并且身上有多处被殴打的痕迹，便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陈露珍一醒来，没想到自己能跟李杨再见面。

“我是死了吗？”

李杨先是笑了，后面又哭了起来。

“你被谁欺负成这样啊？”

“我，我自己摔的。”陈露珍不想说自己的遭遇。

李杨也没有再追问。

陈露珍很快出院了，她在附近超市找了个工作，两人都单身，时不时有交集，一来二去，也就旧情复燃了。

刚开始李明霄还有点排斥，经常在家里大哭大闹。

但陈露珍都会很耐心地哄好他，就像哄自己的孩子那样。

久而久之，李明霄接受了这个妈妈。

“这孩子，生下来就没有妈妈。”李杨偶尔会很惆怅。

这时候陈露珍会想起陈念好。

等她和李杨再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被拆了，什么都没留下。

陈露珍尝试过找，可换了很多城市都没有一点音信。

陈露珍日日夜夜做梦都会梦见，陈念好叫她妈妈。

她甚至不愿意去想，陈念好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总是会审判自己当初逃离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本来想着，等自己有办法立足了再把孩子接出来，毕竟陈念好也是陈天仁的亲生儿子。

可这些年或许是老天故意惩罚她，她的希望一次次破灭。

后来陈露珍开始吃斋念佛，拜了很多庙，就连有些破庙也拜了。

这才让她跨越千山万水得到了陈念好的消息。

陈露珍去到一个穷乡僻壤里面，接走了陈念好。

从全家团圆到患病，就像是一场梦。

李杨坐在陈露珍墓碑前，有时候会回忆起两人幼年时候的事。

他每次来都会想很多，一坐就是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