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循着星衍所指的方向,缓步走到悬浮在空中的岁月宝珠面前。几枚淡金色的圆珠静静转动,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时光光点,珠身刻着的古老刻度缓缓流转,透着温润而厚重的时光之力,在空旷的遗迹中显得格外醒目。周遭的时空残影依旧微微晃动,岁月之魔神的低语若有若无,始终萦绕在耳畔,带着挥之不去的抗拒与冰冷。
温澜性子向来急躁,率先上前一步,周身日光之力悄然凝聚,他没有贸然动用蛮力,而是按照方才破解古籍禁制的思路,将自身神力缓缓注入面前的岁月宝珠中,试图唤醒法器的力量。日光与时光之力碰撞的瞬间,岁月宝珠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愈发炽盛,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精准地映照在不远处的殿门之上。
神奇的是,宝珠的光芒并未直接冲刷殿门,而是扭曲了周遭的时空,将众人拉入了一段相反的时间线里,方才还错乱交织的时空景象,瞬间变得清晰规整。
星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开口说道:“看,宝珠成功开启了,它映照出了相反的时空,稳住了这片错乱的空间。我们再回到古籍前,施展一次神迹,借助护身符的力量,应该就能彻底打通前路,通过这片遗迹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当即转身折返,回到放置岁月古籍的石台前。星衍轻轻将放在古籍上的岁月护身符取下,指尖刚一触碰,周遭的景象瞬间发生剧变——方才被护身符清理干净的殿宇,再度恢复成废弃百年的破旧模样,墙壁斑驳剥落,地面布满裂痕,灰尘漫天飞舞,凌乱的碎石散落各处,全然是岁月侵蚀后的荒凉。
可令人意外的是,即便周遭变回破败之景,原本纹丝不动的殿门,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温澜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一推,这扇此前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撼动的大门,竟缓缓向内侧敞开,发出沉闷的机关声响,门后透出一片静谧的光晕,通往另一处殿宇。
星衍见状,松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很好,总算打通前路了,这样就畅通无阻了!”
温澜率先迈步跨过门槛,走出方才那片混乱的遗迹,忍不住抱怨道:“总算出来了……那遗迹里真的是一团糟,时空错乱,禁制重重,待得人浑身不自在。”
四人相继走入新的殿宇,这里比先前的空间更为宽敞,地面铺着完整却布满裂痕的石砖,墙壁上刻着的岁月纹路早已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沉寂的气息,没有半分声响,唯有远处一扇巍峨的大门,静静矗立在殿宇尽头。
温澜抬眼望去,忍不住感叹道:“从近处看,那座大门属实宏伟,比我们先前见过的所有门阙都要气派,不愧是岁月魔神的居所。”
那扇大门通体由玄玉雕琢而成,高逾数丈,门身刻着日月轮转、四季更迭的图案,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时光的力量,透着庄严而神圣的气息,即便历经岁月洗礼,依旧难掩昔日的威严。
云霆目光落在大门上,眼神带着几分敬畏,缓缓开口,为众人讲解道:“这扇门,象征着岁月之门,是昔日岁门之神的神权象征,掌管着凡界的空间流转与时空边界。传说里,岁门之神是岁月三星殿中最年长的一位神祇,也是最初开辟凡界空间的神明,地位尊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不过,岁门之神在很久以前便已然陨落,神体归天,神职与权柄,被后来的宙神律湮继承,也正因如此,律湮才能掌控时空之力,随意开启时空通道,穿梭于各界之间。”
温澜闻言,心中泛起疑惑,看向云霆问道:“律湮既继承了岁门之神的权柄,又身为宙神,双神职加身,为何世人提起她,只唤宙神,从未听过她有其他名号?”
望朔闻言,轻轻笑了笑,柔声解释道:“并非每一位神都必须以暴力手段击败前任,才能继承神职,律湮便是如此,她以时空本源之力,与岁门之神的残魂共鸣,顺势承接权柄,这并非武力征服,却更显天赋卓绝,这也不代表律湮不够强大,相反,她是凡界值得被歌颂的神之一,沉稳内敛,默默守护着时空秩序。”
“至于名号,十二神谕各有司职,岁门之神的权柄,本就隶属于宙神的时空范畴,律湮以宙神为核心神职,世人自然习惯以此相称,不必执着于名号之分。”
众人恍然大悟,不再纠结于此,望朔看向尽头的岁月之门,语气坚定:“走吧,有了辰曜给的岁月祭司护身符,我们应该能顺利进入岁月三星殿主殿,尽快见到岁月之魔神。”
四人并肩朝着岁月之门前行,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布满裂痕的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殿内的沉寂。越是靠近大门,空气中的时光气息便越是浓郁,岁月之魔神的低语也愈发清晰,带着浓浓的排斥,不断在耳畔回荡。
温澜眉头紧锁,警惕地看向四周,沉声说道:“这座神殿已然废弃许久,门后藏着什么危险,我们根本无法判断。从遗迹里传来的这些低语判断,恐怕那位岁月之魔神,也谈不上友善,我们务必小心。”
魔神的低语持续不断,反反复复,皆是驱赶的话语,温澜本就脾气急躁,听了一路,早已心生不耐,忍不住烦躁地嘟囔:“blablabla,没完没了!一直说个不停,烦都烦死了。”
望朔看着他烦躁的模样,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抬起手,揉了揉温澜的头顶,语气温柔安抚:“好了好了,要有耐心,不要生气,她只是不愿被打扰,并非针对我们,忍一忍就过去了。”
温澜微微偏头,却没有躲开,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知道我脾气不好,最耐不住这种没完没了的聒噪。”
看着两人互动,星衍与云霆相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云霆突然神色一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认真聆听着空中的低语,随即缓缓翻译,声音轻柔却清晰:“不要靠近……不要进来。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只有悲伤和消亡,留下,只会陷入无尽的痛苦轮回。”
这番话,不再是单纯的驱赶,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让众人心中微微一动。
星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岁月之门,运起神力,提高声音,朝着门内大声喊道:“是你在说话吗,岁月之魔神女士?我们无意侵扰你的安宁,只是事态紧急,凡界与悬云城都面临灭顶之灾,抱歉——假如你不愿帮助我们,不肯揭露贝雷特的秘密,那悲伤和消亡,就会变成世上仅剩的东西,万千凡人都会覆灭!”
他一边说着,一边高高举起辰曜赠予的岁月祭司护身符。护身符瞬间绽放出耀眼的莹白光芒,穿透厚重的岁月之门,殿内立刻传来沉重的机关运转声,门后的禁制,似乎被护身符的力量触动。
与此同时,魔神的低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浓浓的不满与强硬,云霆立刻翻译:“你们不受欢迎……你们没有资格踏入此地,更无法通过我的考验,趁早离开,否则,别怪我将你们永远困在岁月之中。”
“考验”二字,让温澜与星衍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兴趣。星衍嘴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挑战」?很好,至少它愿意建立沟通了,哪怕是故意刁难我们,也比一味驱赶、不肯露面要好得多。”
“前进吧,记住,留心脚下,这里的每一处都藏着时光禁制,切勿大意。”星衍叮嘱道,率先朝着敞开一道缝隙的岁月之门走去。
跨过岁月之门,众人踏入岁月三星殿主殿。殿内一片静谧,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空旷而辽阔,顶部镶嵌着细碎的光石,如同星辰般闪烁,照亮整座大殿。地面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废弃的破败,反倒像是一直有人打理,可这份过分的安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温澜环顾四周,皱眉说道:“这里太过静谧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云霆目光扫过大殿,神色带着一丝怅然,轻声说道:“这里……曾经不是这样的。昔日岁月三星殿鼎盛之时,众神齐聚,祭司往来,香火缭绕,热闹非凡,满是生机,如今只剩一片沉寂,物是人非。”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型天秤,通体由莹白的玉石打造,秤杆修长,秤盘圆润,周身刻着律法纹路,稳稳悬在半空,气势恢宏,一眼便让人心生敬畏。
星衍看着这尊巨秤,眼中满是惊叹,脱口而出:“「公正月秤」——古籍中记载的岁月三星殿圣物,我还是第一次目睹它的全貌,果然名不虚传。”
温澜挑了挑眉,看向星衍,疑惑问道:“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某位神的象征?又是一位岁月神祇?”
云霆轻轻点头,耐心解释:“嗯,这是律法之神的圣物,律法之神是岁月三星殿的第二位神祇,传说中,是它制定了凡界与各界运行的「律法」,维系着世间的秩序与平衡,赏善罚恶,公正无私。”
“可惜,它的神体早已归位,陨落多年,接替它神职的神祇……如今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尊公正月秤,守着这座废弃的神殿。”
星衍望着公正月秤,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至少,维持世界运转的法则依旧稳定,没有因为神职空缺而崩塌。无论哪位神身在何方,都未曾忘记自己的使命,一直在默默践行。”
他说着,转头环顾整座大殿,眉头却渐渐皱起:“奇怪,大殿四周皆是封闭的石壁,到处都找不到出口,我们该怎么继续前进,找到岁月之魔神?”
就在这时,空中的低语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急切,云霆凝神聆听,翻译道:“离开……离开。不要碰……姐姐的东西。不要触碰月秤,速速离开……”
“姐姐”?
温澜眼中满是疑惑,重复着这个称呼,不解地看向众人:“她口中的「姐姐」……是什么意思?岁月之魔神,还有亲人在此?”
望朔思索片刻,缓缓开口解释:“昔日岁月三星殿的三位神祇,岁门之神、律法之神、时光之神,世人一直以「姐妹」形容她们的关系,感情深厚,彼此扶持。她口中的姐姐,指的应该就是律法之神,这尊公正月秤,便是律法之神的遗物。”
星衍无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前后都无法通行,出口被刻意隐藏,这尊月秤又不让触碰,这位岁月之魔神,真是打心底里不欢迎我们,处处设防,步步刁难。”
他抬眼望去,只见大殿角落,静静摆放着那本熟悉的岁月典籍,与遗迹中的古籍一模一样,当即说道:“是「岁月典籍」,看来,只能用它再碰碰运气了,借助护身符的力量,或许能找到出口,解开月秤的秘密。”
众人纷纷点头,星衍缓步走到岁月典籍前,再次拿出辰曜赠予的护身符,轻轻放在典籍封皮之上。
刹那间,护身符的莹白光芒与典籍的时光之力交融,整座大殿的场景骤然改变——原本完整的地面出现裂痕,墙壁上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周遭的时光气息愈发浓郁,而空中魔神的低语,突然变得痛苦不堪,声音带着颤抖,满是痛楚。
云霆脸色微微一白,紧紧攥着拳头,耐心翻译着:“痛……痛……很痛……你们的神迹,在灼烧我的神魂,撕裂我的岁月本源……”
温澜心中一怔,看向云霆,疑惑问道:“施展「神迹」,借助护身符的力量,会令她如此痛苦吗?我们并无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想找到出路。”
望朔忽然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公正月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开口:“你们看,破损的月秤变得完整了!方才我们没注意,秤杆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此刻已经彻底愈合,恢复了昔日的模样。”
众人转头望去,果然,原本略有瑕疵的公正月秤,此刻通体莹润,毫无破损,秤身的律法纹路熠熠生辉,愈发庄严。
就在这时,魔神的痛苦低语再次传来,云霆强忍着心神的共鸣,缓缓翻译:“不会……不能……不允许你们继续前进。月秤即是入口……月秤即是考验……通过月秤的考验,才有资格见我,否则,永远困在此地。”
星衍看着完整的公正月秤,低头思索片刻,抬头说道:“月秤是律法公正的象征,她是想让我们完成配平,让月秤保持平衡,通过这第一道考验,对吗?”
云霆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应该没错,这是律法之神留下的公正考验,唯有配平月秤,才能证明心有公正,继续前行。”
星衍注意到云霆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微微晃动,连忙关切问道:“你还好吗,云霆?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霆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抚了抚胸口,语气带着一丝虚弱:“我……没有大碍。只是岁月之魔神的痛苦,在和我的神魂产生共鸣,她的悲伤、委屈、痛楚,全都传递到了我的脑海里,能听懂魔神的语言,能感知她的情绪,有时候,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星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辛苦你了,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解开考验,见到她,把事情说清楚,就不会再让你受这份煎熬了。”
望朔环顾大殿四周,目光落在月秤后方的一块巨型石块上,石块通体黝黑,厚重无比,嵌在石壁之中,他当即说道:“月秤的后边有一块巨石,分量应该足够,我们可以把它挪到月秤的一侧托盘,先试试能否配平。”
说干就干,望朔不再犹豫,周身神力缓缓运转,淡蓝色的光华笼罩全身,他抬手朝着巨石一挥,神力包裹住厚重的石块,轻轻一拉,巨石便脱离石壁,缓缓悬浮在空中。在众人的注视下,望朔将巨石稳稳放置在月秤左侧的托盘之上。
巨石落下的瞬间,左侧托盘瞬间下沉,月秤微微晃动,很快便保持平衡,两端齐平,不再有丝毫晃动。
星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开口喊道:“岁月之魔神女士!我们已经完成了你的挑战,配平了公正月秤,可以让我们通过了吗?”
话音刚落,原本平衡的月秤突然再次晃动,左侧托盘猛地下沉,右侧托盘高高翘起,再度失衡,丝毫没有开启通道的迹象。空中魔神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抗拒,云霆翻译道:“不允许……不承认……一次配平不算考验,你们的心思不够纯粹,不允许你们继续前进。”
温澜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看来是一位不守信用的魔神啊,明明说完成考验就放行,如今却出尔反尔。”
魔神的低语紧接着传来,云霆认真聆听后,说道:“考验……第二次。必须……阻止神明进入,守护姐姐的遗物,这是我的使命。”
温澜瞬间皱紧眉头,语气满是不耐,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她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我们没工夫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煌羽还在悬云城拼命,万赐云京的危机迫在眉睫,她却在这里百般刁难!”
魔神似乎感受到了温澜的怒意,低语声变得轻柔了几分,云霆沉默片刻,缓缓翻译:“现在置于左侧托盘的配重……代表着凡界的命运。找到……比它更重的砝码……将它置于右侧的托盘……找到比世间的命运……更为沉重之物。”
温澜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地说道:“她说这个谁懂啊!比世间命运更重的东西,这世上哪有这种物件,根本就是故意为难人!”
云霆看着失衡的月秤,反而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她似乎有些反复无常,情绪多变,就像是一位……未经世事的孩童,单纯又固执,只是想守护自己在意的东西,并非真心想与我们为敌。”
望朔陷入沉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比「世间的命运」更沉重的东西?这题面真令人迷惑,太过抽象。不过神殿里似乎还有其它的重物可以被用来配平,我们别着急,再仔细找找,多尝试几次吧。”
说罢,望朔再次运转神力,目光扫过大殿,发现另一侧石壁中,嵌着一块三角形状的巨石,分量看起来比先前的石块更重。他抬手一挥,将三角巨石移到月秤右侧托盘之上,可巨石落下后,右侧托盘依旧高高翘起,月秤丝毫没有平衡的迹象。
空中魔神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鄙夷,云霆翻译道:“愚蠢……盲目。凡俗之物,怎能与世间命运相提并论,再试千万次,都是徒劳。”
温澜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她真懂得该如何惹人生气,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忍不住动手了!”
忽然,温澜的目光落在大殿角落的一道暗门之后,眼睛一亮,连忙指着那边说道:“你们看那边,那扇暗门后,是不是摆着一个与左侧配重完全相同的砝码?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大小!”
他快步走到暗门前,指着里面的砝码,继续说道:“如果先用它配平月秤,再往托盘上加些其他配重,也许就能解开岁月之魔神的谜题,找到比命运更重的东西了!”
星衍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迟疑:“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这位魔神看似孩子气,实则心思缜密,考验绝不会这么浅显。但现在我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要是哪位魔神果真如此孩子气,也许它只是在同我们玩耍,想看看我们的诚意。那就陪它玩到满意为止,直到通过考验。”
众人达成共识,纷纷朝着暗门后的砝码走去,准备尝试新的配平方式,而这场关于岁月与公正的考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艰难,藏在月秤之后的真相,也即将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