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在剧烈的震荡中轰然坍塌,将整片战场牢牢封锁。煌羽与第十三柱魔神贝雷特的死斗,被彻底困在破败的悬云城深处,火焰与魔气的碰撞声、兵器交击的金铁声、以及不死者之间永不停歇的厮杀嘶吼,在废墟之下久久回荡,不曾停歇。
而另一边,温澜、望朔、星衍三人借着城池崩塌的混乱掩护,一路全速撤离,终于冲破迷雾,赶回了凡界的万赐云京。
城门前,律湮早已等候多时,脸色苍白,眉宇间满是疲惫,脚下甚至有些虚浮。看到三人的身影出现,他才勉强提起精神,快步迎了上去。
星衍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路奔波后的沙哑:“我们回来了。”
律湮抬手轻轻扶着额头,身形微微一晃,低低叹了一声:“呜……好累,感觉整个人都晕沉沉的……煌羽她,会安全吗?”
星衍看着他耗损过度的模样,心头微沉,还是压下担忧,出言安慰:“没事的,伊格妮丝是我见过最强悍的女战士,她不会轻易倒下。”
望朔望着悬云城的方向,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话虽如此,可贝雷特拥有不死之躯,我们不知道她究竟能撑多久。”
“她一定能坚持到我们返回。”星衍语气坚定,可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一直沉默赶路的温澜,此刻终于开口,目光锐利,直奔关键:“不死之身,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在大殿之中,贝雷特明明被击中要害倒地,却又瞬间重生。”
星衍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那是煌羽飞升之后,便背负的赐福,可同时也是诅咒。火焰不灭,她便不死,这是她身为火神最鲜明的表征。也正因如此,她才敢独自一人留下,拖住贝雷特。”
说完,他转头看向脸色极差的律湮,放轻了语气:“律湮,这一路你数次动用时空之力,消耗太大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需要你的帮助。”
律湮轻轻点头,眼神里依旧带着牵挂,逐一叮嘱:“好……我知道了。哥,还有温澜……你们也要保重,一定要平安回来。”
目送律湮疲惫离去的背影,星衍不再耽搁,沉声道:“走吧,不能再耽搁了,赶紧去找苍灵。煌羽拼死争取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石板上的阴谋与魂剑的危机,必须立刻告知他。”
三人一路疾行,径直踏入云石天宫。
殿内,苍灵与云霆早已等候在此,神色肃穆,显然早已接到消息,做好了应对变局的准备。苍灵一眼便看到风尘仆仆的三人,轻声对身旁的云霆道:“他们回来了。”
不等众人开口,苍灵率先问道:“还好吗?没受伤吧?我收到了你们的急报,情况听上去,并不乐观。”
星衍脚步一顿,环顾四周,随即开口:“苍灵,等等,辰曜他在哪儿?”
“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传音,局势紧迫,他已经前去做相应的准备了。”苍灵平静回答。
星衍眉头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万赐云京的凡人们还和平日一样劳作生活,一派安宁,你真的认为,眼下的危机不足以惊动全城吗?”
苍灵神色淡然,语气沉稳:“若要以慌乱的方式应对每一桩危机,万赐云京便会终日不得安宁。于无声中抹去威胁,守护凡人们不必活在恐惧的阴霾之下,才是十二神谕存在的职责。”
“关于这点,我与你的看法,一直存在分歧。”星衍微微颔首,没有继续争论,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沉重,“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苍灵,事态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危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魂剑已经瞄准了三心的中心。”
话音落下,连一贯沉稳的苍灵都微微变色。
星衍的声音越发急切:“如果不设法阻止已经彻底疯狂的第十三柱魔神,整座凡界都可能在魂剑的轰击下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下一刻,他又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冷静:“但贝雷特,也就是第十三柱魔神,为自己打造了不灭的躯壳,无法被彻底杀死。煌羽正在悬云城以命相搏,为我们拖延时间……我们必须珍惜她争取到的每一分每一秒。”
苍灵看着强行逼迫自己冷静的星衍,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在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是成长,星衍。”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道出眼下的困境:“但悬云城隐入迷雾已久,岁月尘封,我们无从得知第十三柱魔神神躯不灭的真正奥秘。世间纷乱,源头多藏于过往,想要破解此局,只有一位魔神能够帮助我们寻得真相。”
星衍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指的是……”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沉默聆听的云霆,终于在此刻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星衍阁下,我明白你们所指。我会与你们一同前去,拜见岁月之魔神。希望她能为我们重现往昔的风景,揭示第十三柱魔神欺瞒死亡、换取不死之躯的真相。”
天地之间魔类万千,唯有她一人,逆着血脉深处的诅咒而行。以毕生修为洗去一身魔息,以无量功德叩开神门,成为了史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本是岁月之神,执掌时光流转,因果轮回。可这份至高殊荣,终究没能护她周全。天尊一句“魔身不配司掌岁月”,便将她打落凡尘,剥夺神位,褪去神名。从此,“神”已成过往云烟,“魔神”二字成了世人惧而远之的称谓。唯有一颗未曾沾染半分尘埃的本心,在漫长岁月中浮沉,守着最初的清明。
望朔看向云霆,神色凝重:“云霆,连你也没有头绪吗?关于贝雷特不死之躯的来历。”
云霆轻轻摇头,眼中带着几分惋惜:“曾经,纷争与死亡本就如影随形,贝雷特的荣耀誓言坚不可摧,是悬云城的战争图腾。然而当疯狂彻底侵蚀其心,古老的誓约便化为泡影——为了换取永恒不死之躯,它亲手背弃了死亡,违背了战士最根本的法则。”
星衍忽然想起另一桩要事,连忙补充:“还有一件事,必须告知你们。我们在悬云城找到的悬言石板上,明确提到了魔神渗透的计划,他们早已将污染眷属暗中送入万赐云京,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扩散污浊之气。”
苍灵神色沉稳,出言安抚:“此事我已知晓。我会与律湮一起,竭尽全力守护万赐云京的凡人,各位无需挂虑。你们只管找到岁月之魔神,用尽一切手段,揭露疯王贝雷特的秘密,找到破解不死之躯的方法。”
他转头望向殿外,声音平静:“辰曜已经在外面等候,随他前往月渊吧,那里是岁月之魔神的居所。”
三人与云霆一同向苍灵道别,走出云石天宫,来到万赐云京城外。
一道挺拔的身影早已伫立在此,等候他们到来。
来人穿着米白色与浅棕色搭配的衣袍,风格飘逸而雅致。外层是一袭轻薄如雾的白色纱质长袍,随风微动,灵动洒脱;内层是浅棕色内搭,色调沉稳温和,与外袍一轻一重,相得益彰。衣袖边缘绣着细碎的星纹,精致而不张扬,腰间一条深色束带轻轻收束,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他头发梳成高马尾,深棕色的发丝柔顺光洁,马尾间点缀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发饰,英气十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中央那颗鲜艳醒目的朱砂痣,为这一身清逸气质,添上了一抹独有的神秘与灵气。
此人正是星神辰曜,神名苏里斯。
看到众人走来,辰曜立刻露出明朗的笑容,主动上前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星神辰曜,神名苏里斯。”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温澜脸上时,整个人骤然一僵,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与亲近,下意识脱口而出:“舅舅!”
温澜身形一顿,眼角微微抽搐。
辰曜本是温澜姐姐的儿子,生来便身负星神神性,也是温澜唯一的侄子。当年温澜的姐姐与姐夫意外离世之后,便一直是温澜代为照看抚养,两人情谊极深,亲近无比。
只是此刻危机当头,绝非认亲叙旧之时。
温澜不动声色地抬眼,淡淡瞪了辰曜一眼,眼神分明在说: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先讲正事。
辰曜瞬间会意,连忙收敛神色,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恢复了沉稳。
星衍上前一步,语气干脆:“辰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出发前往月渊。”
辰曜点头,不再多言:“嗯,情况我已经全部了解。这次,便由我来开启神门,送大家去月渊。”
星衍微微皱眉,有些担忧:“这样没问题吗?以往跨越界域,都是律湮以时空之力护送……”
“悬云城这一去两回,律湮连续动用逆时溯流之力,力气已经几乎用光,需要长时间休养恢复。”辰曜轻轻摇头,目光坚定,“不用为我担心,星衍。这是为了煌羽,也是为了万赐云京,为了整个凡界。”
云霆上前一步,轻声询问:“辰曜,我们该如何让岁月之魔神愿意回应我们的呼唤?你可有什么建议或办法?”
辰曜面露难色,歉意地摇了摇头:“抱歉,云霆。岁月之魔神自从被天尊贬落凡间之后,便封闭自身,再也不与任何人、神、魔交流,独居月渊深处。在这件事上,我恐怕也爱莫能助,无法给你们保证。”
云霆轻轻叹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看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寻找打动她的方法了。”
温澜本就性子直接,不耐绕弯子,闻言眉头一皱,语气干脆:“听上去根本就是在碰运气。假如那位岁月之魔神不愿与我们合作,甚至出手阻拦……武力,便是最后的解决方式。”
辰曜连忙开口劝阻:“岁月之魔神并非生性险恶之辈,她只是被伤得太深,心灰意冷。希望我们不必走到那一步。事态紧迫,不能再耽误了,各位……准备出发吧。”
话音落下,辰曜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星力缓缓流转,衣袍无风自动。
他站在原地,抬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而庄严的祷言,声音清亮,响彻天地:
“九曜列天,玄门洞开;星辉为钥,灵台为台;吾以真名召神降,万象归一,神门自来!”
咒言落定的刹那,天空之中星辰微光骤然汇聚,无论白昼黑夜,星辰之力尽数降临。一道泛着淡淡星辉的玄色神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门后云雾缭绕,时光气息隐约浮动,正是通往岁月居所——月渊的通道。
辰曜睁开双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门已开,进入之后,便是月渊。一切小心。”
温澜、望朔、星衍、云霆四人不再犹豫,依次踏入闪烁着星辉的神门之中。
光芒一闪,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后。
神门缓缓闭合,只余下辰曜一人伫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前方,轻声低语:“舅舅……各位,一定要平安回来。”
而此刻的悬云城废墟之下,火焰依旧在燃烧,枪尖与魔躯的碰撞从未停止。煌羽浑身浴火,衣衫破损,数不清的伤口在不死之力下反复愈合又撕裂,她却依旧握着火王龙神枪,死死缠住贝雷特,不让它有半分空隙,催动那柄直指万赐云京的魂剑。
她以一身燃烧的火神之焰,守住了凡界最后的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