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再返妖界,妖王已自断双腿。牛头马面坐于一侧,见到冥王立刻行礼跪地不起。
“大祸已筑,一切后果本王绝无二话!牛头马面知此事因果。”妖王面色无惧、言辞真切。
马剐子痛悔、喉咙哽住一时无法开口,牛二爷赶紧说出仙火一事详情。
妖王命人将牛头马面请走,继续说道:“北原接我密令,若有闯入者杀之。哪知竟是十一。十一提出消除当日记忆,北原便将十一带到妖界。巫允身上有天命,我欲借此良机引第二道天谴,”话到此处妖王再吐不出半个音,妖灵已被冥王紧掐。
“自废修为!我可饶你一命!”冥王目光剖魂般瞪着妖王,五指因竭力控制不捏碎妖灵绷得死紧,奈何大义盟约!强吞怒恨收手。
“咳咳咳哼哼……”妖王喘息似笑,手撑着冰座抬头,面容沧桑语含嘲弄,“你也见到那仙君了,眉眼和未魔一模一样。他已废我大半修为。连无域天都已生乱像,日月之祸保不准再来一次,六界全灭也未可知!你还要谨守所谓大义?”
冥王挪步到一旁,重重坐下。怒火硝烟弥天愁虑,声音越发沉降,“纵有六界覆灭之日,天道难违。我守冥界之责,既已盟誓,定谨守到底!”
“大义昭昭,你为何不敢告诉巫允实情?”妖王厉声嚎骂:“仙界为何诓骗人界!虚圣为何自请承天谴!我承认其中有大义牺牲!但我不!我要仙界为虚伪付出代价!”
“所以背信弃义重伤我儿!拿我儿祭你仇恨!”
冥王一掌风将妖王甩出冰座,妖王赶紧抓起掉一旁的狼牙串,嘶嘶忍着双脚巨痛,“此番既已失败,我以亡母亡妻亡兄起誓!妖界会遵守百年约定,助你冥界生双魂雾。齐北原!”
齐北原应声而出,对冥王鞠大礼随后跪伏妖王面前。
“伤巫允我之罪,”妖王运掌劈向自己妖灵,眼里顿时喷血,气弱不堪强撑着说完最后几句话,“以后妖界齐北原接管,我以残躯自囚狼狱。巫兄,愿你解恨。”
冥王悲闷难语,百感错杂,背身走出洞口,“祸不及亲。百年后你妖界自取灭亡我绝不插手,望你遵守约定。”
离开妖界,冥王再无法克制对巫允的愧疚和痛惜,双眸湿润,前往阎罗殿。阎王正在审阅生死簿,守殿小官请冥王坐于尊位便退出。冥王闭眼默默等待。
“狗屁鸡鸣仙!”阎王将手中簿册猛砸地上,小官立刻端着一气雾腾腾的冥纹经钵、小跑到阎王身侧。阎王将脸埋于雾气中。
“又有改动?”冥王依旧闭眼,闷闷问道。
阎王挥手让小官出去,坐回判椅怒气难消,“成日乱改!那浑球仙收了个人界徒弟,见那徒弟命数将尽,自请去人界担鸡瘟之祸,救一村性命。那徒弟便是村民之一。全村生死簿大改。哼,他若为救村民我虽骂他倒也敬他两分!不过为了徒弟日后升仙,得此功劳便求了一仙籍给那徒弟,指点徒弟行善修行,又有几人生死因此大改。”
“都多久了,还这般愤愤不平。”冥王捡起地上簿册,“冥界生死簿受仙界命簿所管,无可奈何。”
“总变来变去还定什么命数!依我看销了生死簿!命运随机缘算了!”
冥王看看阎王和妖王相似的面容,叹道:“有这般公正严明的阎王本该是冥界之幸。”
“冥王前来所为何事?”阎王收起桌上所有簿册,“要不要喝茶?不久前十一来找过我,问凡人为何没有前世。他吵着要喝茶,阎罗殿怎会有人界玩意儿,这小家伙就命人送了一套来。”
“唉……”冥王低头不语,按住涨裂的额头,“十一将去人界,我已看不清当初的决定。”
阎王命小官泡茶,亲自端给冥王,“若来问我,恐怕不中听。”
“只管说。”
“灭亲之大义、藏恶之大义,还是大义吗?”阎王坐到冥王身旁,“六界纷杂,我只信一报还一报。“无由”已种人界,盟约、命簿生死簿、天谴无一能改!此事难称大义,但双魂雾若成,护佑冥界人界,结果却有大义。莫要动摇,亦没有机会动摇。”
冥王同阎王彻夜苦聊,次日才回冥殿。巫允尚在昏迷,冥王想请止恒单独一叙,被无情拒绝。
日日观察诸王子救治,止恒很快看出门道。王子们轮番渡灵、大王子和三王子例外。大王子负责用药,药物复杂且需冥术入药,巫允四肢都被药物敷满,止恒决计插不上手,便只专注盯三王子。
三王子不时给巫允的脸和脖子擦拭汗珠,不一会儿端水盆出去又回。每日数次用勺子蘸水抹巫允口中。有时三四勺,有时七八勺。时不时摸摸巫允额头和脸颊。
止恒将三王子所有动作观察几遍后,学三王子绑起衣袖,在三王子又一次端水盆进巫允寝殿时夺了盆。三王子刚要开口,见止恒径直走到床边,盆放架上,捞出里面的棉布拧水,开始细细给巫允擦拭。
见止恒照顾尚可,三王子便放心端水碗到床边打算喂水,又被夺了水碗。
“你!”
一众王子皆不知止恒来历,冥王没有机会和止恒谈话,无奈只能告诉诸王子以仙君之礼相待,其余莫要打听。
三王子耸耸肩,压住骂人之语,“仙君莫要扰我照顾十一!”说完见止恒拿勺子蘸水喂水,十分妥当,长呼一口气,打算去给巫允拿几套替换衣衫。止恒问道:“什么时候三四勺?什么时候七八勺?”
“什么?什么什么时候?”三王子一脸懵,听完止恒解释只觉好笑:“没有规律,不时喂水即可,喂多少随意!”
止恒又认真问道:“你不时端水盆出去又回来,为何?”
“换水。擦汗会让水变污浊,需换清洁之水。”这些无聊的问题让三王子想起巫允小时候,能把人问疯,回想皆是可爱,对止恒语气温和下来,“还想知道什么?”
“你方才欲空手出去,为何?”止恒虽不停问,眼睛却不离巫允毫厘。
三王子靠在墙边回道:“去给十一拿衣衫。明日可清理手脚药物,提前备好。”
“你换了水再去。”止恒语气和命令无异,三王子早习惯不当回事,端了盆好奇问道:“为何不抢换水之事?”
“要离开寝殿。”止恒头也不回,边说边伸手摸摸巫允额头和脸颊,又叫住三王子,“为何摸额头和脸?”
“看他发烧状况。若体温太高要喂药。但也不全是这个原因,”三王子怜爱一笑:“你看他脸红红的,是不是很可爱?哎,总是受伤。”
止恒看看巫允红扑扑的脸蛋,若有所思。三王子刚迈腿、止恒又开口:“你来摸。我不知道怎样算发烧。”
三王子深感这盆水是端不走了,放回架子,摸摸巫允额头,“无碍。”说完干脆站一旁,欲打探止恒来历。父王说莫要打听,这哪里忍得了。
“仙君来自何处?如何认识我家十一?”
止恒想着无域天不能和下界往来,便回道:“天上。”
三王子无语得很懒得再问,端盆嘀咕离开:谁不知道是天上。十一成天乱跑也上不了天吧?
巫允因双魂雾而生,冥界第一次迎来婴儿啼哭。因身体极为特殊,凡躯冥灵、极易被鬼附身,必须由冥灵强大之人随时看护。冥王免了诸王子事务,让大王子领诸王子一起照料巫允。
森罗殿原本没有鬼魂敢入,但巫允冥灵是魂芯所化,魂芯吸食魂灵。鬼不敢入殿却会被魂芯吸入其中。三岁前巫允过于孱弱,若被恶鬼附身性命难保,为解此难题,冥王同诸王子需日日渡自己冥灵安抚魂芯,还要随时留意有无漏网之鬼。
诸王子两两照看巫允,其余王子也不得休息,需加强修炼弥补冥灵损耗,婴孩琐事症状多,王子们还要亲自去人界学习如何照顾。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听闻母乳对婴儿最好,大王子便命弟弟们轮流去人界找。
“大王子大殿下!牛乳羊乳皆可!待他能吃饭菜多多食补就好,人乳实在难以开口!”
诸王子抱怨归抱怨,若大王子当真回答“那便取牛乳羊乳”,又会犹豫不定:万一食人乳身体更强壮?万一牛乳有不良影响补不回来?罢了罢了,王子的脸不要了。反正,脸越丢越多。
从此,森罗殿不再像冥殿,像人界大院落。王子们威仪渐丢,成日与奶渍、尿布为武,苦不堪言,对巫允却是越来越爱不释手。抢着抱抢着啃娃娃嫩肉。
“五哥,我前两日休息冥灵恢复极好,照顾小十一七八天没有问题,五哥辛苦,我代你照顾!”八王子说着欲抢夺五王子怀中啃手蹬腿儿的粉嫩肉团。
“去去去!”五王子抱紧肉团一个转身甩开八王子,“按规定来!谁都来抢!刚才二哥硬抢差点摔着十一!”
“五哥行行好!他第一次爬我就没见着!”八王子还要纠缠,五王子高声呼道:“大哥!八弟不守规矩!”完了温柔对小巫允说道:“吵到我家十一了,都怪你八哥!”
八王子恨恨道:“等轮到我你休想看一眼摸一下!”
这般抢夺在大王子训斥下很快结束,攀比却日渐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