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雨将离 第3章 他赶来毙我

炸弹正在滴答作响。

但余则雨凝滞了，他的身体居然在要命关头无法动弹。

万德华道：“小心！”

他余光看见桌上的书本，灵机一动，抄起书对准炸弹就狠狠扔了出去。

书本成功击中炸弹，两者被惯性一起带到走廊。

一秒后，炸弹“轰”的一声，在走廊上发出巨大的火光。

余则雨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个白毛小孩。只见那小孩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似乎看刚刚的“礼物”没送出去有些失落，又随手从身后掏出了十个炸弹。

余则雨汗流浃背，这下一定会被炸飞的！

“则雨，过来这边！”万德华大声喊道。

余则雨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奔向万德华，一回头，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办公桌，居然在不断瓦解变成一个巨型机甲。万德华的办公椅抬起，变成了一个小型操纵室。

余则雨大为震撼，没想到他老师的桌子居然是机关，他忍不住问：“我靠，这什么？果宝机甲？”

“别问了，抓住我的手！”万德华急道。

余则雨抓住了机甲的手。下一秒，机甲下的地板凭空消失，里面居然出现了一条通道。

机甲和余则雨一起坠入了通道。刚坠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炸弹在洞口炸出一大片火光。

火光消弥，那个小孩似乎没有跟过来。

余则雨在高速的通道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呼出一口气，心里没想到第四异化者居然变成小孩找上门来。

不过那个小孩，他认识。

余则雨缓了一会，问：“这个通道通向什么地方？”

坐在操作室里的万德华嘻嘻一笑，随后大声说：“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余则雨无语道：“这不是你修的吗？”

万德华无奈道：“修也要看人家放不放我出去啊，这条通道连通整个空间站，我没有打开出口的权限。”

“那你修这个干嘛？”

“滑滑梯！”

余则雨友好地盯着他不语。万德华欲言又止，终于含泪委屈地说出实情：“原本我修这个，是为了让各部门首领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马上逃跑，但他们都觉得我修的这个没用，因为异化者根本不会飞，呜呜呜。”

余则雨大无语，好像确实没点用吧，但现在又救了他们的命，他绝望道：“那难道我们只能一直在里面飘着？”

“其实也可以强行砸管道出去的。”万德华微笑道，“但是我们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为什么？”余则雨疑惑。

下一秒，余则雨突然视野变黑，通道发出剧烈震荡，炸弹声从外面袭来。他抬头看，发现半透明的管道上映着一个巨型怪物的身影，正在高速地跟着他们。

是异化者！

炸弹如雨一般坠落在通道管上，余则雨骂了一声，在原地思考了几秒，似乎有了一个决定。他敲了敲操作室，万德华放他进来，问：“你要干嘛？”

余则雨坐上操作椅，没回答他，说：“现在我们到哪了？”

“第二层，空管部。”万德华看着操纵室显示仪说。

余则雨用观测镜看下面的情况，万德华看了一会，感知了他要干什么，不可置信地问：“你该不会是要从这里出去？可是下面都是平民区。”

“所以才要看位置。”

余则雨眼神明亮，笑道：“我想到了，活下去的另外一个办法。”

“什么？”

余则雨侧着头告诉了万德华他的全部计划，万德华双眼瞪大，怀疑地说：“这能行吗？”

“总比等死好吧。”

管壁进一步发出碎裂的声音，第四异化者还在猛烈进攻。余则雨看着观测镜终于好了选定位置，他操纵机甲扒着管壁强制停下，开始用手砸通道。

上有炸弹下有拳头，通道遭受着两道进攻，碎裂声此起彼伏，管壁裂痕不断加大。很快，机甲最后一拳挥下后，管壁不堪重负，终于断开。

机甲坠入空中，余则雨开启驱动模式，朝着平民区加速奔去。

异化者在后面紧追不舍。

机甲距离目的地还是有些远的，异化者的速度更快，抢先抓住了机甲的后脚。余则雨操控机甲，反回手打他，但对方速度极快，躲开后反击一拳，机甲受了重力，被打向地面。

他们双双坠落，倒在了供电站。

供电站距离城区还有很远，旁边城区的民众都听到了那头动向，开始慌张地逃跑。

余则雨在坠地的震荡中恢复神智，看着显示屏里面逃跑的群众，心里盘算道：很好，只要逃跑完成，我就能……

没等想完，驾驶舱突然又被一道猛力锤击，保护屏碎裂。第四异化者压着机甲，准备挥下一拳。

余则雨眼疾手快，及时从他身下翻出去，又回头给了他一拳，可惜异化者的速度远超人类，不见踪影便躲开了。机甲进攻多次，但对方依旧毫发无损，两者纠缠不清，异化者咆哮一声，投出了大量炸弹。

机甲无处可躲，硬生生承受了炸药。驾驶舱保护屏进一步碎裂，万德华头顶冒汗，大喊：“快撑不住了。”

“没事，时候快到了。”

异化者再次放出了炸弹，余则雨终于启动驱动器，推到了最高功率，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已经没人的城区。异化者迅速跟上，位移到机甲身上，按着他狠狠压在地上。

机甲彻底动弹不得。

万德华头顶冒汗，只要再被击中一拳，机甲保护屏就会彻底碎裂，到那时他和余则雨都会交代在这里。

他不忍再看，只能选择相信余则雨。异化者压着他们，高举拳头，就在这时，机甲的手却悄然挪到了后背。

当异化者挥下拳头的那一刻，机甲从背后掏出了一串糖葫芦。

异化者滞住了。

紧接着三声连续的枪响，异化者被击中，他身形扭曲，发出刺耳尖叫后消失殆尽。

有人在他背后用消磁枪击中了他。

“再见了，阿古。”余则雨默哀道。

万德华松了一口气，余则雨打开舱门，扶着他出来。天上的飞行器降落，凌将晏松开扶手，将枪插进了皮革套里。

他阔步走到他们面前，无视余则雨对着万德华道：“万部长，您没事吧？”

“我没事，小凌，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当时则雨说，你一定会看懂他的意思，在这个时候开枪，我还不信……”

“我也不信。”余则雨悠悠道。

“嘿！当初和我说一定的那个人是谁啊？小凌，你别听他嘴硬，我和你说啊……”

“别说了。”余则雨堵住了万德华的嘴。

凌将晏看着他们闹，心里道他怎么可能不懂。

当时他听到异化者入侵密科所的时候，就开直升机赶了过去，在路上看到那个碎裂管道就起了疑心：为什么他们会选择离开管道？出去了不是加速死亡吗？

直到凌将晏看到他们闯入了平民区，他就感知到余则雨在计划着什么。

如果他有计划，很可能看出了对方是谁。

而如果余则雨猜到了对方是谁，那就可能知道了能让对方犹豫的点是什么。

消灭异化者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知道让对方犹豫的点，二是在犹豫时及时开枪。

所以他埋伏在后面，等待着那个时机。

他怎么可能不懂。

万德华睁开余则雨束缚，硬说道：“他说啊，你一定能看得懂他的意思，在后面击中异化者。我当时就觉得扯，万一你没看出来，那枪岂不是直接打中我们？我们不还是得死？这谁能保证？”

“但老师相信你们情比金坚，默契十足，夫唱夫和……诶哟！”

万德华的头挨了余则雨一拳，余则雨硬气道：“那是我愿意为了人类牺牲，击中了又怎样？”

“我不愿意为人类牺牲。”万德华一脸冷漠。

“你愿意。”

“我不愿意。”

“你愿意。”

“……”

万德华眼睛变成蛋花眼，向凌将晏痛诉：“呜呜呜，你老婆好凶。”

凌将晏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他还想要知道，他问余则雨：“你怎么知道他是阿古？”

“因为我见过他。”余则雨淡淡说：“那个小孩的样子，就是他的样子。”

余则雨也是南科所的一员，阿古的父母都是科研人员。十几年前，他们携阿古来游玩拜访，余则雨接待了他们。

糖葫芦就是那个时候给阿古吃的，阿古是个谗鬼，吃过一次之后就被糖葫芦的味道震撼，在那几天狂吃，被父母制止。

临行前，阿古对糖葫芦念念不忘，只可惜这是余则雨家乡特产，不能随处买到，他伸出小拇指，对余则雨说：“下次你来见我们那边玩，一定要带糖葫芦！”

“一定！”余则雨和他拉钩。

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在余则雨给他带糖葫芦前，他就被辐射吞噬，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知道的，他一直想再吃一次糖葫芦。”余则雨悲伤地说。

突然，他的手臂一痛，奇怪的力量席卷而来，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疼痛得跪倒在地上。

是手臂上的异化伤痕。

恐怕是刚刚与异化者交战的时候，受到了辐射影响，旧伤复发。

余则雨疼痛难忍，他差点都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没有未来的怪物。

周围的医疗人员马上向前，查看他的状态道：“先生，您的手臂受伤了，需要及时处理。”

“我们空遣部有最好的抗异化药剂，现在我们带你去治疗吧。”

“不必了，我回去处理。”余则雨冷道。

“可是……”

余则雨回头要走，凌将晏抓住了他的手肘，沉着声问：“处理个伤口而已，为什么不去？”

“你不是那种不会看情形勉强的人吧？”

这要他怎么说？因为空遣部的药对他根本没用？因为他已经半异化所以空遣部根本不能治好？

他当然不会勉强自己，但他更不会暴露秘密。

他与凌将晏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身上不能解决的异化，就是因为他总有一天不会再是一个人类。

但这是他为了赎罪，必要做出的牺牲。

他有些懊恼，其实看见凌将晏回来的那一刻，他也曾心存念想，想着他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重新回到原来的时光。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这道旧伤，缝合不了，也没有未来。

他怨过。但他没办法，他不怪谁，只怪自己。

风吹干他眼里的一抹余泪，余则雨抬起头看着他，狠下心说：“我为什么不想去，你不知道吗？”

“因为我不想见你啊，凌将晏。”

“……”

凌将晏心头一痛，攥紧了双手。

他不信这种话。

可余则雨又是这样，再一次用这种绝情的话把他推开，每一次都这样坚决，将他通向他的道路彻底堵死。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根本不信他不爱自己。

为什么当初选择离开？

凌将晏沉默了片刻，盯着他咬着牙说：“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凌将晏转身，对着卫兵说：“送余教授去空遣部，我去指挥部汇报情况。”

他狠狠掐了一把余则雨的手肘，大步离开。

余则雨手肘上出现一大片红痕。

飞行器飞离地面，卷起来一大片风场逐渐停息，卫兵转过身，对他们颔首道：“余教授，跟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