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密科所内部。
最高科研助理刘洺站在操控台,神情严肃。
他的背后坐着不到十个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中央监测屏。
屏幕时刻逐渐走向了十二点整。刘洺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各部门听令,十秒后拉起液溶舱!”
“十,九,八,七,六……”
液溶舱旁边的白色冰雾开始向外涌动,中间的柱状舱体显现,加压杆发出嘎吱的机械声。
“五,四,三,二……一!”
后方的科研人员将操控杆推到最高,液溶舱完全脱离液氮表面,舱门打开。
舱内是一个穿着特质实验服的男人。
密密麻麻的导管插在他的左臂上,逐渐随着冰雾消散而窸窣脱离,大脑上用于意识交流的脑机接口拔出。
余则雨在一片白光中,睁开了眼睛。
刘洺激动不已,拿起对讲机,对着另一头汇报:“报告所长,余教授状态一切正常。”
“好,做得不错。”对讲机那头传来机械音,停了一下后发布命令,“等他休息好,直接带他去空遣部。”
“是,所长。”
刘洺扣下对讲机,冲向了一墙之隔的液溶舱。
余则雨意识回笼,但双眼依旧模糊,他有些重心不稳地踉跄了几步,刘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教授,你还好吗?”刘洺有些担心地问。
“我没事。”余则雨摇摇头。他这几年来被关在舱内,身体状态多少有些下滑了。
他瞧着四周,恍惚问道:“我睡了多久?”
刘洺回答:“自从爆发辐射灾害起,已经过去了十年。”
“十年啊……”余则雨感慨道。
十年前的今天,正是辐射灾害的开始,人类灭顶危机的开端。
那一天,南极突然爆发了超范围的辐射波。自那以后,地球各地涌现不明紫红色辐射圈,许多人类无法逃离,在被辐射接触后发生变异成为怪物。
异化怪拥有远超常人类的力量和速度,难以被消灭。为了存活,人类被迫离开地球,转移至太空空间站,寻找新的领地。
而余则雨作为当年不可多见的天才,成功研发了能抵抗辐射的药剂,虽然抵抗概率有限,但仍拯救了不少人于水火之中。
许多绝望的人将他视作救命稻草,并盼望着他能找到解决危机的办法。
可谁知这根稻草居然半路夭折了。
在灾难爆发第三个月,余则雨突然销声匿迹了。人们听说他在灾害中受了伤,已经不治身亡了。
迷茫的人类再次陷入绝望。
余则雨从记忆中脱离出来,眼睛清明了几分,继续问:“地球上现在怎么样了?”
“……不太好。现在地球变异的人数过多,地表漫出辐射圈还在逐步增大。剩下的人类全都逃亡到了太空站,而我们的能源……”
“最多只能撑十五年。”刘洺艰难地挤出最后几个字。
“我知道了。”余则雨声调低落,但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提取液收集好了吗?”
“已经收集好了。”刘洺点点头,“马上可以开始下一阶段实验。”
余则雨眸光闪动,挪出步子,“行,那现在……”
“……但是教授,所长让你先去空遣部。”刘洺有些为难道。
“空遣部?”余则雨停住,回头疑惑问。
“是,这几年为了消灭丧尸和人类转移,太空站成立了空遣部。”刘洺解释道。
“空遣部这几年收集了大量感染样本和数据,应该是所长安排了你和空遣部对接,这样方便以后的技术交流。”
余则雨默了片刻。他感觉到在入舱的这几年,空间站似乎发生了许多变化。如今既然醒了,这个什么空遣部也确实应当会一会,便沉声道: “你带路吧。”
刘洺领着余则雨走出密科所。
为了方便交接,从密科所到空遣部的路上修有特快轨道,乘坐外空列车只用五分钟。
列车很快到站,余则雨和刘洺坐上去,车启动逐渐驶出密科所。余则雨透过透明车窗,看到了整个空间站的景象。
整个人类太空站以指挥部为核心,由大小不同的圆环围绕构成。
空间站最外层就是空遣部。其次向里依次为空管部,密科所,指挥部。其中空管部为人类寄居地,密科所负责技术研发工作,而指挥部作为空间站的最高核心,指挥着所有部门的工作。
余则雨盯着窗外,列车内却突然响起播报声,他仔细一听,似乎是一些新闻快讯:
“地球空遣部发来最新信息:目前人类转移工作已完成90%,预计将会在这个月全部完成。对此指挥部负责人表示:我们将会乘着诺亚方舟重新起航,带着人类走向新世界。”
“太空监测部最近发布报告,地球大气层突然爆发大规模不明辐射,危险指数上升。空遣部提醒地球上的广大同胞,近日请尽量待在安全屋内,减少外出。”
“……”
余则雨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大气层爆发辐射?他问刘洺,“最近这几年,异化者已经进化出飞行能力了吗?”
“当然没有,不然我们空间站早就被袭击了。”刘洺说道,不过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不过有一个例外。”
“什么例外?”
刘洺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滴”的一声,外空铁轨到站。车门开启,空遣部派来的接待员已经在列车口等候多时了。
“余教授,刘特助。”那位小姐礼貌地鞠了一躬,“我是空遣部的对接人员,叫我小李就好。”
“您好李小姐,幸会。”余则雨点点头。
“请两位随我来吧。”接待员抬手示意。
车站设有电梯直接对接空遣部。余则雨暂时噤声,和刘洺跟在接待员后。电梯启动,他们上行一段时间后,就到了空遣部。
空遣部大门武装严密,多名士兵把守,门口伫立着十几根柱子,圆形透明穹顶笼罩天空,人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太空的景象。
可真够气派的,余则雨想。不过转瞬他又觉得:不过这透明天窗可真没安全感,不会很容易被敌人发现行踪吗?
一会他又否定道:算了,哪里来的敌人,异化者也不会飞。
应该吧……
接待员领着他们向门口走去。距离门口还有几米远时,接待员停下对他们说:“请两位在这稍等片刻,我去进行ID核验。”
余则雨点点头。
接待员在核验的时候,一种灯光跳动的感觉莫名在他眼里浮现。余则雨分不清这种感觉来自于哪里,他不经意地往旁边的柱子瞟了一眼,发现柱子里好像埋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露出一小截钢筒,上面的红色灯光正有节奏地闪烁,滴答声隐隐作响,似乎是指针转动的声音。
余则雨倍感眼熟,一会他恍然认出:这频率该不会是……炸弹吧!
“小心!”
余则雨本能拉着旁边的刘洺后退,接待小姐懵然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旁边的十几根柱子突然炸开,发出了巨大的冲击波!
火光迅速吞噬了空遣部门口,余则雨和刘洺虽然躲开了一段距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炸到了。
余则雨登时感觉胸口被冲击得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失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死死瞪着眼前的火光。
这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才刚醒,难道就要这么悲催地死了吗?
余则雨绝望地闭上眼,但在漫长的失重中,时间好像静止了。他晃了晃神,预料中坠落好像并未到来。
他睁开眼,有人居然在背后,接住了他。
那是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
他惊讶地回过头,身后那人裹着黑色军装,身材高大精壮,手臂结实。但一双剑眉紧紧拧着,眼里尽是杂糅汹涌的情愫,痛扼难当。
余则雨一瞬间心脏刺痛,陈年旧事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这样的神情他太过熟悉。
十年前,自己执意要与他分手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要撕碎了他,要毁灭了他。
恨透了他。
余则雨眼角发红,明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段时光,中间的那几年仿佛从未发生,他咬着牙很想开口问:
凌将晏,你恨透了我吧?
但他喉头苦涩得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死死盯着凌将晏看。
那个男人看着他一声不吭的样子,咬着牙逼问道: “怎么,不认得我了吗?”
余则雨张口欲言,但爆炸造成的冲击伤顷刻涌来,腹部传来一阵巨痛,他没使上力,反倒咳出血来。
“咳,咳……”
余则雨一瞬间头晕目眩,两眼空白地往想地上倒。身后那人慌张了一瞬,马上收紧了手臂,从后面扶着他,将他身体的重量分担到自己身上。
余则雨自觉丢人,没想到和第一次和前男友见面,居然会这么狼狈。可对方环抱他的感觉他太过熟悉,那几百个醒来的早晨都如同此刻一般,用炽烈的温度紧紧箍着他不放。
舍不得放手。
可他已经决定要分开了。
过去是,现在也是。
他凝聚恍惚的意识,擦掉血迹,用力推开凌将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下狠心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请你保持距离,凌部长。”
凌将晏怔了一下,神色阴戾。
他的力气明明推不开什么,但说出来的话直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他压制着心头的疼,缓缓地松开手,说:“自然。”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余教授。”
“……”
余则雨攥紧了手。
空遣部内马上派出了卫兵保护。凌将晏转过身,迈出一步,挡在余则雨前面,问:“怎么回事?”
“报告部长,门口的十根柱子都被人埋入了炸弹,对接员因为离炸弹过近,已经当场身亡了。”
“查出是谁埋的吗?”
“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的安装行径。”卫兵神色凝重,又说:“但我们的监测科传来消息,说就在刚才,检测到了超异化者的能量波动,所以恐怕……”
“是第四位异化者。”
余则雨心头一颤。凌将晏神色凝重,实感事态严重,他对卫兵道: “对接取消,马上送余教授回去。”
凌将晏抬起腿要走,但走之前想起来什么。他摸了一把大衣口袋,把空遣部通行卡扔给余则雨,看了他一眼后,大步迈进了空遣部大门。
余则雨拿着卡,一人在他身后。
刘洺被卫兵扶起来,他在离余则雨不远处,伤势比较轻微。
“余教授,刘特助,请。”护送他们的卫兵微微欠身道。
背后空遣部大门的火光未尽。余则雨跟在卫兵身后,对刘洺说: “阿洺,这几年有关异化者的事,全部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