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如是说 第1章 金不落

“……防辐射技术和重力适应技术的最新研发，使我们能实现在与地球相似的其他星球上居住，就在今天，航天员们将乘坐无双七号载人飞艇开始人类史上第一次外星居住实验，人类对星空的探索即将进入一个新阶段。”

记者清亮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回响，堪堪盖过了从内侧虚掩房门里隐约传出的交谈声。

“闻，你什么时候能到？还有半小时进场。”书桌上的蓝色光屏亮起，立体投影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在路上了，马上。”床边站着的男生身形高挑，他正从上往下套着一件酒红色的T恤，抬手间隐隐露出精细的腰线。

“别骗我啊，你该不会还没出门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半信半疑。

“怎么可能，都到高速了，不跟你说了。”

说着，楚闻推开房门，穿过客厅时 ，顺手关掉电视，还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衣服上的链子随动作叮叮作响。

镜中的少年眉眼张扬，鼻梁高挺，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右耳上还戴着两个红钻耳钉。

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响动，楚闻拐了个弯到玄关处换鞋。

“哎，我们这哪有高速啊，你肯定……”还没等他说完，楚闻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厨房的动静也恰巧停了下来。

从里面走出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径直走到楚闻跟前，仰着小脸问:“闻闻宝贝，请问你需要早餐吗？”

听见这个称呼，楚闻眉眼一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仿生机器人，低声威胁:“你要是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丢去垃圾场报废。”

在如今科技发达的时代，许多人为了管理家庭琐事更方便，大多会买一个管家机器人。

而自己家这个，绝对是世界上最讨厌的。

机器人做工精细，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此刻还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闻闻宝贝，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楚闻看着就来气，正准备恶狠狠地教训他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带着笑意的声音随脚步由远及近传来:“楚闻，你是不是又在欺负小闻。”

听见这个机器人的名字，楚闻脸色一黑:“妈，你什么时候关育儿模式，我已经成年了。”

柳青是楚闻的母亲，及腰的大波浪，身着一身艳红的吊带长裙，脸上妆容明艳又闪着光泽，看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懒散地靠在桌沿，显然没把儿子的抱怨放在心上，笑着反驳:“才成年两个星期呢，再说，小闻多乖啊，天天给我们洗衣做饭，换你未必做得比它好。”

楚闻不置可否，拿起桌上的面包，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哼，马上我就要去做些成年人能做的事了。”

“不就是去看机甲试验？”柳青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知子莫若母，柳青哪里不知道楚闻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甚至为此放弃祖传的经商天赋，要去军校开机甲。

作为一位善解人意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只能含泪继续管理楚闻父亲留下的巨额财产。

碍于母亲大人的威压，楚闻不跟她计较：“好了不说了，还有人等我呢，走了。”

话罢，楚闻象征性地挥了挥手，推开门溜了。

“注意安全啊。”尾音被隔绝在屋内。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柳青只来得及留下这一句叮嘱。

走出家门，空气里还残留着清晨的潮气。

楚闻走在通往小区门口的路上，高处的阳光照射下来，是正好能让人体感到舒服的温度。

脚下踩着淡蓝色的光路如蜿蜒的星河，弯弯曲曲地绕向更高的天空或是较低的地面，视线所及处，悬浮楼宇错落林立，在薄雾间若隐若现。

到了门口，楚闻抬起手，在腕间的光脑上轻点两下，一辆敞篷式悬浮车缓缓浮现在面前，车身呈蓝紫渐变，流畅的车身线条大概参考了传统赛车的外形，上面闪着细碎的流光。

这是柳青送他的成年礼物。

提车那天楚闻激动地围着天空城上下跑了三圈。

楚闻坐在驾驶位，亲切地摸了摸方向盘，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即，悬浮车以离弦之速冲出，扬起一阵轻薄的雾气。

天空城下城区，永安街头。

王谦封穿着一身绿色的短袖，戴着副黑色墨镜，吊儿郎当地靠在街边的路灯旁。

楚闻刚下车，看见不远处王谦封莫名其妙的站姿，视线转移，落在旁边几个叽叽喳喳、红着脸的姑娘，立刻就懂了。

楚闻没好气地快步走去，一把勾住王谦封的肩膀，低声咬牙道：“好啊，在电话里催死我了，搞半天自己在这勾引妹子。”

王谦封摆pose摆得正起劲，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住头，抬头见是楚闻，尬笑两声：“这不是以为你还得等一下才能到嘛。”

楚闻呵呵两声，懒得说他：“我们现在进去？”

王谦封也站直了，先对那边的妹子挥了挥手，随后看向楚闻，他还没忘记正事：“是到进场的时候了。”

外围的人群大多都往中间方向涌去，两人红绿的身影挤在人流里，显得年轻又扎眼。

从远看去，金不落三层悬空，表面上无法看出任何可供通行的通道，只有一层极浅的蓝光将楼层隔开。最高处，数不清的金币在一根根丝线串住下自然垂落，风一动，便脆响琳琅。

虽然名字听起来豪气，但它却是实打实的军事博物馆，里面收录了从古时的冷兵器，到现在的高科技量子武器，应有尽有，偶尔还有人进行操作展示。

楚闻只小时候被柳青带着来过一次，对它的印象几乎没有。后来由于某种原因，博物馆便不随意对外开放，重点不对未成年和极老年人。

这次两人之所以来，还是报考了明切索第一军校，想多了解一些理论知识，再加上前不久刚成年。

“滴，识别成功。”

门前的指示板映出可通行的字样。

一同前行的大多是中年人，再就是军校学生，正值毕业季，有大四的学生穿着校服前来。

楚闻看着前面几个学生身上的校服，默默在心里期待了一下自己穿上的样子。

这时王谦封也拉着楚闻左挤右挤，勉强找了个视野好点的位置。

楚闻环视一圈，全是站台，人群分布在周围，形成一个圆环，空出了中间的部分。

两人并肩站在较近处，手随意搭在栏杆上。

军方很重视这次的机甲试验，这是楚闻从柳青那听来的。

楚闻此刻也看出来些许，馆内挂上了一片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最新研发武器——机甲战斗”，下面还标了个小小日期，7月28日。

人源源不断地从门口进来，光是广告就提前打了一个星期。

没过多久，场馆便安静了下来，原本明亮的灯光被调成了暗色，观众台被升起。

楚闻与王谦封站在第一排，看着底下中间空出的地方，高处的灯光投影下来，空气似有一瞬扭曲。

一个几乎与三层楼等高的机甲，缓缓浮现在圆台之上。

机甲通体银白，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拼接严密，身躯修长挺拔，肩甲厚重，每一处都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机甲还没有被启动，眼底泛着蓝色若隐若现的光芒。

而在它出现的刹那，圆台上方的光灯尽数集中于此，在所有人眼前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

场馆内安静一瞬，随后像沸腾的热水般喧闹起来，几乎全是叽叽喳喳地讨论声。

“好壮观啊！”

“哇，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驾驶一次。”

此起彼伏的惊叹里，楚闻和王谦封当然也不例外。

“我靠，这也太帅了吧！”王谦封拔高了音量，在鼎沸的人声里凑到楚闻耳边大喊。

周遭的喧嚣几乎要盖过一切，楚闻被感染，也忍不住笑着，同样用最大的声音回应他：“我也觉得！”

这个只是开启前的预热环节，热闹没持续太久，在机甲身前，一位身着西装，身姿挺拔的智能人凭空出现，手里拿着一柄纯黑的话筒，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面无表情。

“请安静。”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落下，喧闹瞬间平息。

智能人感受到现场的气氛，脸上扯出了标准的人机微笑：“感谢各位对这次试验的期待，这不仅是人类科研的最新成果，更关乎人类未来生存环境的扩大。”

“接下来，我们将全方位展示它的战斗模式。”

话音刚落，身后的机甲骤然苏醒，周身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内置有12种战斗形态，在战斗中，可以灵活切换来应对敌人的攻击。”

说着，机甲手慢慢抬起，巨大的机械手臂上凭空出现了一柄长刀。

“古往今来的各种武器，它都能复刻并使用，同时，里面操作的驾驶员也不需要进行手动操作，而是与机甲精神连接。”

机甲还在变换武器，只有微不可查的一瞬卡顿。

几乎无人发现，楚闻眼底映出机甲泛着寒光的机刀，神色认真，指节不自觉地扣紧了扶手。

上方的智能人还在继续讲解：“关于驾驶员，我们优先选取精神抗压能力较强的人群，而明切索第一军校的学生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此话一出，场上又小声讨论起来，在场明切索军校的学生并不在少数，大多是完成暑假作业来的。

“闻，那我们岂不是在将来也有可能开这种机甲。”王谦封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畅想。

楚闻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睛却还是直勾勾地锁在机甲上。

“当然，关于驾驶员的人选，不仅仅是在第一军校，全球各地的军校只要有符合要求的学生，都可以获得驾驶机甲的机会。”

机甲又换了武器，这次是一张复合弓，它抬手拉弓，动作流畅，而那箭尖，竟隐隐对准楚闻所在的方向。

“在未来科技更为发达的时代，我们将实现全部人类都可以驾驶机甲。”

“wc，帅炸了！”王谦封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楚闻直勾勾盯着机甲，听着上方的讲话，半晌，认真地对王谦封说：“我一定要学会驾驶机甲 。”

他语气很笃定，让王谦封一愣，随即张扬地笑了：“这么有决心，那我也不能落后了。”

智能人还在说着什么，机甲上的弓蓄势待发，泛着冷色的金属光泽。

王谦封看着它的动作，发热的头脑忽然冷静下来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爬，他盯着弓的方向，莫名有些不安。

他侧头看楚闻，楚闻神情狂热而专注，完全没对那方向起疑。

王谦封抿了抿唇，终究没出声。

可下一秒，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

王谦封瞳孔猛缩。

楚闻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一股蛮力狠狠推开，王谦封撕心裂肺地喊叫声几乎要震破耳膜：“躲开，这个机甲真的在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