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伍秋霞的威胁,符煜毫不在意。
皇室推崇备至的祭祀已经多少年没能举办了。想告状,那她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然而有一件事极其重要,那就是他真的不能再迂回了。符煜决定改变策略。他承认自己就是格外痴迷楚缜,很喜欢和她共处的时光。
他大着胆子将手覆在楚缜手上,对着她的耳朵悄声道贺:“碍于丧期,孤不能正式祝你成为掌事首座。尔后,孤会亲自补上你的继位贺礼。”
坐在步辇上的楚缜盯着前路,自始至终,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因路途颠簸,她的上半身微微摇摆,耳朵两次不小心碰到了太子的唇。
符煜感到很不自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直跳。
他看向楚缜。楚缜像个无事人,她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客气道:“不必了。”
有什么可送?她所有期待完全落空了。她做梦都想不到,待到此日来临,第一个为她贺喜的人竟会是符煜,这位初次造访的太子殿下。
她好不容易盼来的这一天,这可是玄微山上下筹办良久,认为最值得庆贺的大好日子啊。
这甚至是楚缜每年都会许下的愿望。
此时,已经吐了一次血的楚缜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愤慨。她心里只余下深切的悲凉压抑。
感受到太子又在用力摩挲自己的手背。她都懒得瞪他。这人和小孩子极为相似,受了点小伤就闹个不停。除了爱拿话刺人,还老喜欢抓着别人手不放。
“殿下是第一个恭贺我的人,”她冷淡地抽出手,“多谢。”
楚缜倏然掣回手后,继续直视前方,整个人如冰山寒玉般端坐步辇。
符煜虽故作轻松。心里却像是有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本来还在强颜欢笑的他,在听到最后那句客套话后就再难自持。
这是不愿接纳他吗?捧着一颗真心,放低姿态讨好心上人的太子再一次感受到了难堪。
符煜复杂苦涩的心绪百折千回。他不自觉咬唇,像是没吃到糖的孩子,心情立马就低落了。
自尊不允许符煜再这样做无谓的追逐。他想,既然纠缠得不到结果,那倒不如放下执念。须臾之间,符煜决定收心。
他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之人。况且,止步或许将有转机也未可知?
他蹙着眉整了整衣襟,那张极其清冷的俊脸上多了几分矜贵之气。自持自重,贵气禁欲的太子形象又回到了他身上。
那双无欲无求,沉静冰冷的眼眸如同他初到玄微山那日一般无二。
可装作满不在乎的人的搭在腿上的手却在反复使劲握拳。
若无其事的符煜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变了,他心中隐秘的不甘正化作一条毒蛇悄然冒头露出獠牙。
与此同时,女子突然侧头凝视身旁的男人。
楚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霞光下,光洒在他清冷优越的脸上,他清澈的黑眸仿佛也染上了浅金色光芒。
可楚缜却觉得他身上的寒气刺骨,阴冷无一丝暖意
楚缜不动声色握住并摩挲他的手:“殿下还在生气?”她暗想,都气成什么样了......真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还是让这位太子爷痛快地回掐还击吧。
较之被他敌视介怀,楚缜更愿意化被动为主动,当面把话说开,将恩怨了结。
见太子眼睛骤然亮了一下,楚缜哑然失笑。听闻这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可她偏偏觉得这人有时特别单纯。也不是什么刻骨仇恨,哪里值得他如此激动?
符煜不敢置信地将视线牢牢黏在楚缜身上不放。她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但她做出的举动却令他极为震惊。
楚缜觉得气量小的太子殿下实在是惹不起。她索性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脖颈处,一副心甘情愿被他掐回去的模样。
然而,看似是引颈受戮了,她的眼睛却盯着太子,楚缜无声恐吓太子:你真敢使劲你就完了。
符煜自然不敢掐她,他的手以极快的速度识趣地从她脖颈拿走。
楚缜刚觉着这位太子爷还算通透懂事。
转眼之间,她就顺着他拉拽她手的力道扑进他怀里。
多情的太子本就放不下心上人。他想靠近她还来不及,怎么忍心掐她。但她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能扰乱他全部心神。此刻他整个人欣喜若狂,不仅紧张又激动地将楚缜拥入怀,还特别安心地将头深深埋在她脖颈。
符煜是至情至性之人,只是从未得到心上人的反馈才会一时灰心丧气。他从未对任何女子抱有如此大的好感,他莫名就是很想很想贴近她......以及想要掌控她的一切。
终于等来楚缜的回应。符煜这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放走她了。
正值丧期,符煜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是知晓分寸的,见步辇上多层叠纱的纱幔能透光,也能将步辇遮得严严实实才敢伸手抱心上人。
他依依不舍却又果断赶在楚缜忍无可忍之前松开了她。松手前还像哄小孩似的拍拍楚缜的后背:“孤早就不气了,你想掐就掐,孤怎样都受得住。”
这种极度亲密的举止并没有让楚缜感到不妥。她只觉得符煜突然拉她的那一下很是唐突。若非意志力克制住本能,太子真免不了受她一击。
楚缜重新坐直身体,这个过程中两人还对视上了。
楚缜不懂男女之事,但她不是傻子。她只一眼就赶紧收回视线。
太子的眼神很不对劲,简直是恨不能把她给吃了!
不对,一定是她会错意了。他这莫不是嘲讽的眼神?楚缜又想转头看太子,却见他好似想将头靠在她肩上。
楚缜:?
她稍稍歪了歪身子。符煜就傻乎乎扑了个空。
可他也不恼,他有意讨楚缜喜欢,便温顺地躺在了楚缜腿上,还拉过她的手摸自己的脸。“让孤躺一下可好?孤昨夜在行宫一夜未眠。”
符煜目的不纯,他一直在察言观色。刚才的拥抱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他由此看出,楚缜对他从未动过心,但她也不讨厌他。
相互吸引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感知不到爱情,她对这种情感完全没有敏感性。
她对他毫无眷恋之心,可以说两人这段还未开始的爱情中,他从一开始就是输得彻彻底底的一方,因为他对她没有办法呀。
但一切的试探都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向自己喜欢的女人索求回应。其实符煜根本不在意楚缜的回应是何种方式。
楚缜让他掐脖报复回去也算是令他感到欢喜的信号。原来缜儿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她要是真不在意,就不会特意让他掐回来。
在他下了决心要撤离的时候,缜儿给予了他继续迈步的勇气。感情总要有人付出,符煜很愿意做这个无畏坚定的人,他要给缜儿足够的爱意!
太子骄傲自大的心理,在这时又占了上风,作为太子,自小符煜就知道,不必费力的都是小事。能让他挖空心思,殚精竭虑的才是头等大事。既然他看出了端倪,那么要让缜儿对他动心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努力付出,究其缘由还是因指望心上人开窍还不如他坚持投入感情。只要陪她走出这段艰难日子,她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符煜天性倔强,他的母后景仁皇后在世时,告诫他不可妄为。可那时年轻气盛,过于自负,他仅仅是嘴上答应,压根没往心里去。
待孝仁皇后溘然长逝,他便开始违背她生前的意志。而他的报应也随之而来。
帝王猜忌来得又快又险,符煜的太子之位因谗言一度摇摇欲坠。
也是因真正吃了暗亏,他才将母后的话作为必须遵守的信条。按母后的说法,他的父皇哪儿哪儿都好,但他不尊重女人,所以哪怕贵为天子他也不算个男人。将来符煜若是有了心仪之人。那姑娘一定是极好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很难追求,符煜肃杀冷硬的性子一定要改,因为天底下的女子都喜欢温柔体贴的男子。
学会低头服软,还要放低姿态讨好,而且要做就到底,绝不可半途而废。
楚缜看到太子怯怯地躺在自己腿上,她莫名联想到了小猫小狗。
只是这位太子爷真如此亲昵依人吗?
他固然生得好看,可怜巴巴瞅人时特别无辜。要真是活泼性子,那确实是挺讨人喜欢。但楚缜莫名觉得这是太子的伪装,他看似怯生生的,私底下不知道是多么高傲自大的人。
只是他这种好似和她特别熟稔的态度令她有些困惑。两人好像没这么熟,但要漠然回绝,倒显得她多么不近人情。毕竟她也经常这样躺在姐姐们的腿上玩闹。
“睡吧。”楚缜答应了。这样躺着一定很难受,但太子都不介意,她自然没理由指出来。
太子回朝复命的日子只怕遥遥无期,也算委屈这二位皇子远道而来了。
办完幻姐姐的丧事之前,她实在不愿与太子商议任何事。虽然有提到两日之期,但她真没这个心思......在楚缜看来,既然太子夜不能寐,他不如早早回宫过他那前呼后拥,穷奢极欲的生活。
“缜儿。”
楚缜挑眉,这个称呼连带着他过于轻柔的口吻,黏黏糊糊好似在向她撒娇?
符煜犹豫一下,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楚缜身边。而他其实是个急性子人。
“做孤的太子妃,可好?”符煜是故意没给这句话加上陈述对象的。他想装傻充愣先探探心上人的口风。
楚缜闪烁其词:“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难道还要旁人为他拿主意?
符煜装不了一点。他听后轻扶楚缜的肩头缓缓坐起身,他一脸严肃道:“那你可愿做孤的太子妃?”
楚缜被太子突如其来的发问吓坏了。据她所见,这二者类比官位的话。玄微山头衔自是比他那太子妃有分量得多。
能当掌事首座的女子,做太子妃简直是大材小用。她们玄微山多少年才培养出一位首座大人,谁要去做他的太子妃......
莫不是太子早陷入该走还是该留的困境,他是实在是待烦了,又不想把话挑明,才会变相催促?
符煜看到楚缜皱了一下眉。
静谧片刻,他终于在紧张地呼吸中等来了楚缜的回答。
她眉眼恬然,慢条斯理道:“玄微山上下都对太子妃之位不感兴趣。若是殿下不想待了,那我劝殿下早日回宫为好。”
对话进行到这儿,符煜心里空落落的。
“不想做太子妃吗?”他继续在水里捞月亮,继续越描越黑,“太子妃多自由,你可以随意宣泄情绪,释放压力,想哭就哭。况且......”
楚缜打断了他。“殿下别说了。”看来他果真缺觉少眠,才会没一句话是让人听起来满意的。
符煜看到楚缜抱臂将头扭到一边,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了。“我一定是说错话了对不起,缜儿你教教我,我下次一定不乱说话!”符煜改了自称。
看见楚缜不想搭理他,他一下就慌了神。他只是想建立更亲密的关系,现下两人还不熟,聊天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沟通途径。
楚缜没说话,正在气头上的她,理都不想理太子。
符煜见状紧紧拉着她的手,一副你不说我就执意纠缠的模样。
“缜儿,你想掐就掐,想说就说,别不理我!”
符煜也就嘴上说得卑微可怜,手上动作那是一点没含糊,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被迫面向他的楚缜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哪是什么太子,这么无赖的招数愧他能想得出来。
楚缜松开自己抱臂的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太子按在她左肩和捏着她下颌的手拍开。
符煜在楚缜身边完全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摇头晃脑举起双手给楚缜看。
“好痛。”他暗自庆幸,好在皎皎不在,她看到一准两眼一黑,要嫌他这个表哥丢人了。
其实符煜一见楚缜抱臂扭头不看他时,他耳边立刻响起当年母后语重心长说过的话。
他想起来了,母后曾经欲言又止,而他听后很是不悦的一句话。
“到底是父子俩,真是一模一样。母后劝你一句,这种男人说了算的陈旧观念不可取,只会让你喜欢的姑娘对你敬而远之。”当时年轻的他不以为然,他既无喜欢的姑娘,也不可能会被对方拿捏。他是太子,哪个姑娘不敬着他?
不管了,反正照着母后教的办法一定没错。符煜不知道自己用力过猛,还一个劲在楚缜面前装作晕晕乎乎,很受伤的模样。
楚缜看他这副乖宝宝被打疼的柔弱表现,只觉得太子真应该早日回宫。这位可能真和她们玄微山犯冲,不然好好的一位东宫太子怎么成了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