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残影尚未消散,第二发御龙破已在翻滚的乌云深处再度凝形。
可这一次,丛云牙却突然调转剑尖。
目标,变成了那个立在一旁的人类少女——理寻。
戈薇呼吸一窒:“为什么突然是北月学姐?!难道……”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推测脱口而出:“因为它被激怒了?被一个人类……伤到了??”
戈薇方才给了丛云牙一箭,它就操纵地震让她遇险。而理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伤到了它,就直接“赏”她一发御龙破?
下一秒,黑龙俯冲。
理寻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那不是普通的妖力,而是冥界对她“存在本身”的否定。
不应持刃,不应在此,不应存世。
躲不掉,范围太大!
厉风迎面咆哮,卷起她漆黑的长发。风中裹挟的冥界气息冰冷刺骨,却奇异的渗出一缕遥远的熟悉感。
破碎的光影在濒死的视野里急闪,蓦然闪过一个持剑的背影。
好似……曾在哪里“见”过。
这一息之间,所有的惊呼、风啸都从理寻耳边褪去。她仰望着那扑面而来的滔天龙影,感受到的不是死亡,而是另外一种久违的……毁灭感。
这个攻击,谁?曾经在她眼前挥出过。
耳畔只剩心跳声,像孤独的鼓点,无比清晰撞击耳膜。她眸底隐藏的紫光剧烈涌动起来,倒映出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仿佛一种令人心悸的憧憬。
好想……触碰……
好想……
指尖轻颤瞬间,爆风与紫电同时炸开,理寻被冲击波狠狠炸飞,滚出数米,却意料之外的没有化成齑粉。
尘烟弥漫,意识在剧痛与震荡中出现短暂空白。
“北月学姐!!”
戈薇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将她短暂拉回。
视线恍惚的抬起,一个模糊的侧影在尘烟远处与光中破碎的身影重叠一瞬。
“ち...ち..?”一声无意识的疑惑轻喃被狂风刮的七零八落。
杀生丸立在她不远处,他并未出手,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依然锁定在丛云牙身上。但那声几不可闻的呼唤,依旧被他捕捉。
他眉峰微敛,余光掠过半跪于地的少女——右臂染血,伤处竟只此一处。
那声破碎的呼唤,并非对他,更像透过他,看见了某个叠影。
“喂,你这家伙,没事吧。”犬夜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在她身旁响起。他迅速扫了一眼她的伤势,只有右臂在渗血,这简直堪称奇迹!
他顺着理寻涣散的目光望去,发现她正失神的盯着杀生丸冷硬的背影。
“喂!回神——别吓我啊。”他眉头紧锁,一把扣住理寻的肩膀晃了晃。
理寻猛地抽气,瞳孔重新聚焦,清晰的剧痛瞬间冲垮了恍惚,她脱口而出:“啊,好痛!”
危机感骤然回笼,她余光瞥见丛云牙再度凝聚的邪光,脸色骤变,用未受伤的左手推开犬夜叉。
“犬夜叉!快躲开——又要来了!离我远点!”
嘁,只是用天生牙砍了它一刀,就被丛云牙给记恨上了!
刚刚,居然没死,虽然不知道原因,那……再吃一击会死吗?她不想被动等死!
理寻目光扫过杀生丸手中的天生牙,抢刀的念头再次一闪而过。
犬夜叉被她的动作推的一愣,随即横刀立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戈薇、弥勒、珊瑚等伙伴。他深吸一口气,“还没结束。”
“我身体里有一半人类的血,不会那么容易死心的!”
回应他的是丛云牙轻蔑的狂笑,剑锋再度擎天,冥界死气如百川归海,凝聚成三条遮天蔽日的灰色恶龙,毁灭的气息使得天地为之失色。
这一击“御龙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誓要将一切生灵拖入冥界。
“那就让你们一起下冥界!——御龙破!”
犬夜叉神色毫无退却,他语气坚定:“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人,所以绝对不放弃!”
他牢牢握住铁碎牙,将守护戈薇、同伴以及所有人的心念尽数灌注于铁碎牙之中,迎着御龙破攻击挥刀,爆流破轰然绽放。
一旁的天生牙此时剧烈躁动起来。
也就在这一刻,理寻心脏猛的一缩,一股强烈却压抑的守护之意,如同被囚禁的火山,疯狂冲击着她的感知。
这种想要守护的感觉……
是谁的?可它,为何如此痛苦,又如此矛盾?
杀生丸脑海里回荡起父亲临终问句:“你有想要守护的人吗?”
守护?
只有弱者才需要守护。
——他曾嗤之以鼻的软弱之言。
然而,邪见那忠心耿耿又聒噪的呼喊,铃那纯真依赖的笑容……无数曾被他漠视的细微画面,竟不受控制的在眼前飞快闪过。
他垂眸凝视手中剧烈震颤的天生牙,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又倏地沉下去。
刀身嗡鸣,如在叩问。似自嘲,也似确认,他凌厉挥刀——
“我杀生丸,要守护之人——没有!”
一字不改,仍是那个回答。
天生牙却在此刻自行长鸣,剑身绽放出璀璨的湛蓝光芒,仿佛听懂了主人未言明的一切。那光汇入犬夜叉的爆流破中,两股力量毫无排斥,交融成一道更磅礴的洪流
在两股剧烈的力量压制下,御龙破的攻击被反击给了丛云牙。
丛云牙猩红的独眼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肉身瞬间崩裂粉碎;巨响震天,邪灵意识亦被彻底击溃。
乌云翻腾,与冥界相接处爆发出一股万钧雷霆的飓风。冥界之门在风暴中剧烈扭曲,亡魂的哀嚎化为漆黑的冥气,被卷入云涡,寸寸消散。
危机解除,众人长舒一口气,静静等待那通往幽冥的裂痕彻底闭合。
理寻却顾不得余悸,她一把撩起破烂的袖口,朝丛云牙的方向冲——也许残剑上还留着“回家”的线索。
但,没跑两步,她整个人被倒卷上天,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直直拽向那尸骸堆积的深渊。
等等!这不对啊!来时的路可不是尸山血海啊!
狂风灌口,她连惊呼都被堵在喉间,四肢乱挥,却只抓到一把把无用的枯叶;身体如断线风筝,直朝那幽暗缝隙坠去。
丛云牙,这是死都要拉她垫背啊!
“北月学姐!!”对面崖边,戈薇惊呼:“杀生丸,拜托你,救救她。”
铃也在一旁大喊:“杀生丸少爷,救救北月姐姐,要被吸走了!”
理寻翻飞着掠过杀生丸面前,仓皇抬眸间,两人四目猝然相撞。
那双眼像被她误冻在冰箱里的蜂蜜,连睫毛都没赏她一根,只剩一片稠密得化不开的冰冷漠然。
理寻朝着他伸手,指尖只擦过被风扬起的那缕无比顺滑的银色发尾,连温度都没留下。
见杀生丸无动于衷,戈薇转头急喊:“犬夜叉快去!”
犬夜叉刚屈膝欲跃,便见那道绒尾倏地舒展,闪电般卷住理寻小腿,随意一甩——“啪”一声,少女已跌趴在杀生丸背后的空地,尘土四溅。
……发生了什么?
理寻被摔得眼冒金星,掌心却传来奇异触感:柔软、蓬松、温暖的……?她晕乎乎的抬头,那条毛绒绒的东西正从她腿上迅速撤回,绒毛炸成蒲公英,一路炸到主人肩头。
——他的围脖居然能动?!
理寻世界观再被刷新一次。
还没等她震惊中回过神,那股巨大的吸力又来了。在脚尖离地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扑向了刚刚救了她的那毛绒绒的东西。
“!!”
杀意瞬间劈脸,理寻吓得一哆嗦,感觉手感巨棒的绒尾瞬间炸毛。
失重感加剧,身体被吸力拉扯得向后飘去。理寻也顾不得那道杀人的目光,干脆直接闭上了眼,更加死死的抱住绒尾。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站不稳啊!!!”
她语无伦次地大喊,声音在风嚎中变调:“为什么要吸我啊!!杀生丸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后面会帮你洗干净!十遍!二十遍!看在我救过铃的分上,不要丢开我啊啊啊!”
杀生丸眉峰极轻的抽动了一下。
洗干净?她把他的尾巴当什么!人类那无用的破布吗?
“岂有此理!你这个下贱的人类在干什么!”远处的邪见气得跳脚:“快放开杀生丸少爷尊贵的身体!连我都没抱过几——嗷!”
一块被风卷起的碎石精准地砸中他的脑门,让他后半截话变成了痛呼,瞬间鼓包闭嘴。
戈薇握弓屏息,心惊胆战,生怕杀生丸真把理寻扔进冥界。
好在,杀生丸只是面无表情地任她挂着,像一尊冰封的雕像。不丢,也不救。
奇怪,为什么只有北月学姐会被冥界吸走?
很明显,那并不是她回家的路。
此刻,理寻像个人形挂件,死死抱着那条白色的绒尾,悬在半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刀刃,一遍遍凌迟着自己。
如果眼神能刀人,她这会大概已经死了千百回了吧……
他……等会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被吸进那腐烂的尸肉血海中,她情愿被杀生丸杀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好在,没过几分钟,漩涡收口,飓风止息,吸力骤然消失,重力回归。
“唔!”理寻抱着依旧炸毛的绒尾,结结实实的摔回地面,疼得龇牙咧嘴。她晕头转向还没爬起来,就听见邪见那极具穿透力的聒噪声由远及近。
“混蛋!你还不松开杀生丸少爷,不要以为你救过铃就可以如此无礼,杀生丸少爷高贵的躯体岂容你这卑贱的人类玷污……”
砰!
邪见第二个鼓包新鲜出炉,对称得令人舒适。
理寻“嗖”的撒手,掌心还残留柔软触感,她一脸不可思议:哎,这不是……像围脖一样的东西吗?是杀生丸的身体???不是装饰?她一直以为是杀生丸的时尚单品搭配。
难怪他刚刚一副要杀了她的表情……现在还是很生气……
理寻心里发虚,不敢直视他,迅速鞠躬,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的,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衣服上的装饰,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身体……”
“犬夜叉,你看那边!”戈薇忽然指着远处惊呼。
众人抬头,只见半空中,一只苍白手臂,背生紫纹,正握着黯淡的丛云牙,缓缓沉入合拢的冥穴。
像谢幕的冥界演员,对尘世鞠躬,最终被封进永寂黑暗。
理寻扫过他尾尖还炸着一小撮毛,暴露主人余怒。
她还在试图补救,继续低头道歉:“如果知道是你的身体我绝对不会对你这么无礼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好歹也算有过两面之缘,事出紧急,我也是为了自救……。”
大地发出低沉的轰鸣,山崖自外而内塌陷,将尸骸、丛云牙与入口一并掩埋。
这个人类,简直聒噪至极!
杀生丸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准备离开。
突然,冥界地穴中升起一道耀眼的巨大光芒。在这光芒的笼罩下,众人刚刚舒缓下来的心,此刻又再度紧绷起来,理寻也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道朦胧而伟岸的人影浮现在光芒之中。
“老爷?!”冥加和刀刀斋同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戈薇、珊瑚等人也愕然当场。
就连杀生丸那常年不变的冷峻神色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
那朦胧的身影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像从岁月尽头传来:“杀生丸,犬夜叉,答案找到了。丛云牙永囚冥界,我已无话。”
理寻望着被光芒笼罩的朦胧身影,内心涌起浓浓的,不可遏制的思念,还有无尽的悲伤。
犬夜叉激动的大喊,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期待:“父亲大人……”
那道残影像被阳光温暖的晨霜,逐渐消散。
理寻下意识伸手,试图挽留,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ち、ち……”
犬夜叉猛地扭头,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泪流满面的理寻。
杀生丸侧过半步,银发被霞风掀出冷冽的弧度,金瞳自上而下斜睨了理寻一眼。
光芒彻底消散,天空重新变得蔚蓝,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风却停了一瞬。
理寻回过神,见所有人都一脸复杂的盯着她,她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一脸湿意。
她盯着微微颤抖的指尖,困惑的呢喃:“我……流泪了?”
连她自己都惊愕于方才的失控。
天生牙在鞘中低颤,像在替谁叹息。
杀生丸冷冷扫过她濡湿的睫毛和颤抖的指尖,又移向鞘中低颤的天生牙,“……无聊。”
他的脸色依旧看不出喜怒,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但理寻又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不禁微微后退一步。
邪见此时跳着脚,用他的河童青蛙爪指着理寻气急败坏喊着:“大胆人类!那是杀生丸少爷的父亲!!不是你这个人类能呼唤的!!难不成你以……”
砰!
梅开三度,世界清净。
铃扬起纯真的笑脸替理寻解围:“应该是北月姐姐也想自己的父亲了,所以才会情不自禁的喊出声吧,毕竟,刚刚那个人的光芒照耀下真的很温暖呢。”
“不是的。”理寻迅速否认:“我也不知道……对不起……”
悲伤从何而来?又为何如此清晰?
难道不是自己的感情?是天生牙和铁碎牙对主人的思念传递给自己了么?
所以,她是被刀影响了?因为没有学过控灵术反过来被灵识所影响了?
犬夜叉额头青筋直跳,捏着拳头对着刀刀斋和冥加粗声吼道:“你们两个家伙,昨天还说那家伙可能是我母亲的转世!”
刀刀斋摸着头顶的大包,一脸茫然:“啊,难道是犬大将流落在外的女儿?”
冥加汗如雨下:“刀刀斋,你在说什么!如果真是老爷的女儿应该是半妖或者大妖才对。”
犬夜叉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捏紧拳头吼道:“喂,刀刀斋,冥加,我劝你们想清楚了在放屁。这家伙绝对不是……”
“犬夜叉。”杀生丸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冷嗤一声:“你那半妖的鼻子完全废了吗?还是和你的脑子一样无用?”
这个人类身上闻不到一丝父亲血液的味道,但是……有天生牙的味道。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杀生丸并不认为自己的嗅觉出了问题。
那么出问题的关键,是在城堡里,天生牙味道变化的一刹那。
刀刀斋拍了拍手,试图缓和气氛:“犬夜叉,不要那么急躁嘛,或许她只是受了幻影的影响而已。”
犬夜叉指着戈薇几人:“那戈薇,珊瑚,弥勒,七宝怎么没有受影响?”
突然被点名的几人:“……”
勿cue,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你们自己家庭内部低调解决就好。
戈薇做起了和事佬,干笑道:“北月学姐应该只是想家人了。毕竟来了战国这几天,一直都在无比紧张的状态下和我们一起战斗,松懈后犯了小小的失误也是正常的。”
理寻顺水推舟,合掌鞠躬:“抱歉抱歉,就当我一时情不自禁,实在无意冒犯你们的父亲。”
按照之前的经验,她要是说可能被刀影响了,这两兄弟会对她混合双打吧。
犬夜叉轻哼一声,满脸不爽地别过头去。
杀生丸转身绒尾一甩,划出一道冷风,嫌弃之意,肉眼可见。
理寻迅速收拾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坍塌的地穴:“先找丛云牙,那家伙也许知道怎么回去。”
戈薇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啊!丛云牙……被封进了冥界。”
理寻:“……?”
啊?丛云牙封进了冥界,自己要怎么回去!
方才光顾着给杀生丸道歉,后又被这莫名的悲伤冲击,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重要信息。
劫后余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抽走,疲惫和虚脱让理寻双腿一软,跌坐在焦土上。
夕阳温柔洒下,却照不亮她眼里的黑暗。
路断了,她被困在五百年前,连这份悲伤都有可能是偷来的。
刀语彩蛋:铁碎牙、天生牙、爆碎牙,乃至丛云牙,所有顶尖刀剑的灵,每隔数百年会在刀灵幻境——“刃上雪”中相聚,开一场只有它们知道的茶话会。
铁碎牙拍案而起(直男抱怨):犬夜叉就知道蛮砍!一点都不优雅!我想念父亲!
天生牙优雅品茶(话痨担忧):我出鞘的机会几乎没有,观众会忘记我吧?杀生丸少爷好冷好孤独啊,我好想念父亲!
爆碎牙气场强大(沉默寡言):我何时才能诞生!
丛云牙阴恻恻窝在角落(散发怨念):哼,一群废物。总有一天我还会杀出去!
一个还未成形的剑灵(星星眼):你们都好衬主人。
它们开始争论谁的主人更强、更配得上自己,最终所有刀魂达成共识:我们存在的意义,并非斩杀了多少强敌,而是陪伴那位持刃者,走完他独一无二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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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借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