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拢过来,气氛凝重。
而理寻的心并没有放松下来,从她现身到七人队撤退,这漫长而混乱的时间里,桔梗居然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桔梗?”理寻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视线开始摇晃、重叠。
红白的巫女服沾满尘土与血迹,像一朵被揉碎又勉强拼合的花。
姐姐躺在血泊中冰冷苍白的脸,与眼前这张静谧绝美的容颜,仿佛被时光撕裂后又强行拼合。
“桔梗……姐……姐?”
这个陶土的身体,好冷。
毫无温度,几乎要连她流动的血液一并冻结。理寻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这具亡者的躯壳。
“北月学姐。”戈薇的声音轻轻传来,将她从危险的恍惚边缘拉回现实,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要把桔梗抱到那边。”戈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死魂虫……无法靠近她。”
死魂虫?理寻茫然抬眼,视野模糊了一瞬才重新凝聚,眼前是昏迷的桔梗,不是姐姐。
她顺着戈薇示意的方向看去,远处盘旋着几只轻盈缥缈、像一缕缕柔纱般的妖怪,它们口中衔着微弱而纯净的魂光,尝试着飞向桔梗,却在不远处如同撞上无形的火焰,嘶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理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迅速将桔梗抱了过去。
那些发光的灵魂光点,如归巢的萤火,一点一点没入桔梗的身体,理寻的心却沉得更深。
陶土的骨骼,填充的魂灵,这具存在本身就像一句温柔的谎言。
而这填补的过程,更是安静的令人心慌。
“北月学姐,你没事太好了。”戈薇在她身边蹲下,声音里带着后怕与庆幸,“犬夜叉说你被七人队抓走……”
她看到理寻理寻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勉强对她挤出一丝笑容。
“戈薇,你们没事就好。”
“可是学姐你的脸色……”戈薇的担忧并未减少。
“桔梗、桔梗姐姐会没事吧。”理寻打断她,只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忽的找不到落点。
“嗯,没事的。”戈薇眸色微暗,放柔声音:“只要补充足够的死魂,就可以醒过来。”
理寻长舒一口气,浑身瘫软的坐在了地上,极致的冷静过后,肾上腺素退潮,四肢百骸都泛起虚脱的酸软。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让狂跳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
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戈薇没事,桔梗正在恢复,那两个孩子也被睡骨以那种惨烈的方式保住了。
至少,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
“喂,没事吧。”犬夜叉此时站在理寻面前,火红的裘衣上沾着烟尘与血渍,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暴躁形象极不相符的,近乎笨拙的严肃
“谢了。”他没等理寻回答,就别开了视线,声音有点粗,却很清晰,“……救了桔梗。”
平时粗心无比,大大咧咧的犬夜叉居然郑重其事的道谢,让理寻有些意外。她下意识看向戈薇,想知道她的反应。
却见那位明朗的少女,此刻微微垂下了眼眸,将脸悄无声息地侧向了一边,视线落在远处的焦土上,看不清表情。
她不清楚几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只感觉空气里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与沉寂。
也是,大家刚经历生死危机,脸色肯定都不怎么好看。她如是想。
直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
桔梗纤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初时还蒙着一层迷雾,随即变得清明,准确地映出了守在最近处的身影。
“桔梗。”犬夜叉的声音瞬间放得极轻。
“犬夜叉。”桔梗的回应同样平静。
名字被彼此唤出的刹那,理寻清晰地看到,戈薇将脸别得更开,而犬夜叉的视线,再也未曾从桔梗身上移开。
红白巫女与火红裘衣的少年之间,流淌着一段独立于时间之外的静默。那里面有太多理寻读不懂的东西:五十年的封印,未竟的誓言,生与死的距离。
“这里是?”桔梗也注意到了戈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向周围徘徊的死魂虫。
“村子外面,七人队已经撤退了,睡骨也被带走了。”回答她的是犬夜叉,声音是理寻认识他以来,从未听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和,与他平日的大嗓门和粗线条简直天壤之别。
“死魂虫果然没能靠近村子啊。”桔梗微微叹气,随后看向戈薇:“戈薇,你应该看到了,睡骨脖子上的碎片。”
“嗯,”戈薇垂眸,盯着眼前的草地,“纯净的光芒被污染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片土地。”桔梗望着在夜雾中若隐若现的白灵山,语气平静:“白灵山将附近的环境全都净化了。邪恶、污秽、散发妖气之物……皆不能靠近。”
犬夜叉皱眉:“白灵山?”
弥勒适时开口:“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传说是一座宽恕罪人、净化灵魂的圣山。”
“嗯,睡骨的碎片之所以没有被污染,因为他有一颗真诚而又纯洁的心,所以被白灵山净化了。”桔梗顿了顿,“但他的第二人格觉醒了,所以无法在这圣洁的地方呆下去。”
夜风拂起桔梗鬓边的发丝,她的声音像融在风里:“净即是污,污即是净,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正因过于神圣,身为亡者凭依陶土而存,依靠死魂而活动的她,无法靠近。
纵使心向往之,亦是咫尺天涯。
理寻静静望着桔梗,死魂虫在她寂静的周身留下死亡与重生交织的微光,宁静的氛围下,有种脱离尘世、悲悯而坚韧的虚幻之美。
那眉眼间沉淀的淡淡哀愁与孤高,既承载着哀戚的凄美,也闪耀着超脱尘世的纯净光辉,????令人见之忘俗,又心生敬慕。
桔梗,圣洁的巫女,因为作为陶土复活,所以去不了神圣的白灵山吗。
这份认知,连同眼前这幅美丽又易碎的景象,化作归家的思念。
白灵山……如果那里真有净化一切、洞悉真实的“圣人”。
那么,她也一定要去。
去问一问,这颠倒了时空的命运,是否还有……归家的路可寻。
……
……
战斗结束,众人精疲力竭,便和桔梗一起带着孩子回到了睡骨医生的小屋。
犬夜叉几人在屋外点了篝火,围坐一团,经历了白灵山前的恶战,此刻的安宁显得格外珍贵。
戈薇拿着药和绷带,正在为大家处理伤口。
看到理寻苍白的脸,戈薇脱口而出:“理寻,把手给我,得赶紧处理一下。”,
话一出口,戈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啊,不知不觉就叫了名字……可以吗,学姐?”
理寻看着戈薇真诚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笑着点点头:“嗯,当然可以,戈薇。”
弥勒也在一旁说道:“说起来,我们一直北月小姐、北月小姐地叫着,未免太生分了。既然已共同历经生死,不如像同伴一样,互称名字如何?北月小姐不介意吧?”
理寻连忙摇头:“当然不介意!请大家叫我理寻就好。”
“那么,理寻。”珊瑚率先温柔地笑着改口,“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理寻!”七宝开心地扑过来,戈薇也笑着点头。
犬夜叉“嘁”了一声,没反对,算是默认。
屋廊另一侧的阴影处。
一个红白身影静静倚在廊柱边,将不远处篝火旁的一幕尽收眼底。
火光跃动,映照着那些年轻而鲜活的面容——戈薇的关切、弥勒的洒脱、珊瑚的温柔、七宝的雀跃,还有犬夜叉那别别扭扭却终究默许的姿态。最后,是那个新加入的少女。
理寻。
她脸上终于褪去战后的苍白,晕开一层被温暖火光与真挚情谊悄然抚慰的、浅浅绯色,像一朵在寒夜里终于得以舒展的花。
活着……
桔梗在心底无声地重复这两个字。
眼前这喧闹的、温暖的、带着些许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羁绊,正是活着最生动的表现。伤口会被包扎,疼痛会被关切,名字会被铭记,存在会被需要。
这一切,如此耀眼。
却也如此……遥远。
那道无形的界限,比白灵山的结界更为清晰,也更为残酷。
那篝火所代表的、那直呼其名所承载的毫无隔阂的亲近,那种鲜活的生命与感情,都与她无关了……
她是陶土,是死魂的容器,是行走于阴阳夹缝的残影。篝火的热度无法温暖她,同伴的呼唤无法真正触及她。
“为非作歹的妖怪都能好好活在世上,你这么温柔善良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
理寻的话语却突然在脑海中清晰回响。那孩子看向她的眼神总是那样亮,带着生者独有的、近乎鲁莽的相信。
可活着……对她而言,早已不是一道选择题。
她可以战斗,可以守护,可以思念,却唯独难以再真正融入这片篝火所代表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她无法走进那片光里。
但守护这片光,以及光里那些呼喊彼此名字的人……
这便是她选择的,“活着”的方式。
她悄然转身,没入身后完整的黑暗,将那份喧闹的温暖,干干净净地留给了理应拥有它的人们。
夜风吹过廊檐,篝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飞向夜空,很快熄灭。
远处,白灵山在浓重夜色与雾气中,依旧散发着冰冷而神圣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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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在篝火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