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 第84章 请战南征

祥麟的夏季很短，一恍惚而过，似乎从未到来。

中秋佳节将至，阶凉如水，秋夜静谧，秋风宜人。

祥麟皇高昶的生辰在八月十二。祖龙禁宫为皇上摆起寿宴，灯火通明，直照得夜如白昼。

宣室殿内，摆放着大桌大椅，铜盘在灯光之下，闪着不输黄金的光泽。盘中摆放着整个的猪头、羊腿、牛肋等巨大的熟肉，满室肉香弥漫，酒气浓烈，显得一片豪气。

祥麟皇高昶今日穿着一身华贵的礼服。这衣衫是祥麟特色，将牧族和周人的制式皆化入服装制式，以示麟皇对臣属子民的一视同仁。

这是一件通体玄色的长袍，在前襟绣着金色的五爪团龙纹，下摆是水波粼粼，山海仙境。

这厚重衣衫，穿在一身戎马的皇上之身，更衬得他像个威风凛凛的战神。

五十多岁的人了，双手抓住羊腿大骨一掰，只听得清脆的断裂之声，整条腿就这样硬生生分作两半。

别说周人朝臣为之叹服，就连强健的牧族武将们，也大笑着喊：“万岁威风不减当年！”

高昶举起金杯，接受群臣的恭贺。几杯烈酒入腹，一片和暖，心情舒畅：“小意思！都是小意思！”

高翔宇看在眼中，甚为父皇精神十足而满意。

“父皇春秋正盛，我并不着急去争这皇位，只想为父皇多办几件大事，好让父皇更加看重于我，稳稳当当地晋位。

“我所愿之事，必有所得，老三他可抢不走！”

高翔宇一边注意四周动静，一面对付手中这一大块羊肉。

手持铜匕，连削带舀，块块白切羊肉落入银盘。按着牧族习惯，抓起肉来撒些细盐，蘸着韭菜花磨的辛辣酱汁，满口的鲜嫩舒快。

他的旁边，坐的是同父同母，小他两岁的五皇子，代王高天宇。

这个暧昧的封号，自然阻不断兄弟之情。那不，席上还有老三齐王、老六晋王，老八周王，端看封号，意味也是挺深的。

更有那富庶之地做封，直指长安的老四秦王，还有那封号在贺翎腹地，封地在“塞上江南”的老七楚王。

可见这些封号，无非是水涨船高，父皇给大家伙儿的抬举。

代王高天宇的长相比太子文秀一些，周人意味更浓，倒有些像仁宗爷爷的面目。此时他举起杯盏，说笑之间，嗓音也很是温和：

“哥，埋头吃半天了，怎么当我不在啊？干一杯。”

高翔宇笑道：“好么！不过趁别人没灌我，先垫垫肚子，倒被你抓着。”

虽然看似埋怨，但心底实不在意。他伸手拿起酒碗，“叮”一声碰撞过去，两人又各自一饮而尽。

高天宇大婚在即，心里有些紧张，饮过了一盏，便趋席和高翔宇挨着，低声询问：

“哥，你说哥舒家的女儿，会不会太没意思了？

“按照我的心思，倒想找个知书达理的周人姑娘。”

高翔宇失笑。

“下个月你就迎亲进宫了，现在才开始紧张？早干嘛去了？

“哥舒家现今可是跟定了独孤氏族，是个大助力。你就是再不满意，也别在这当口说出来。

“要是你嫌他哥舒家的姑娘木讷，那还不正好？等她嫁过来，你做个相敬如宾的样子，过了几年，她体面惯了，你再商量要几个周人姬妾。将心换心，她定会大度配合。”

高天宇垂着眼，仿佛听得认真，可眸光闪动，自然另有一番计较。

“他看似为我着想，给我支招，实则是要我夫妇有隙，陷我于不义，见罪于哥舒家。”

可是待高翔宇兴致勃勃讲完了，他却适时笑着应声：“哥，你真不愧是过来人，三言两语就解决我一桩心事。”

“好说好说。”

高翔宇好像真是来充饥的，继续随意享用美酒和佳肴。可在他的洒脱神态之下，他也有一番盘算。

“老五这还没成亲，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虽说只是少年家性子，喜好新鲜美人儿罢了，但我这做哥哥的，可不介意借势推上一把。

“免得将来，他和哥舒家联系太深，以致外祖家对他偏了心，真让他成了个‘代王’，倒把我给‘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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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觥筹交错，喝到半酣，牧族武将还带头唱起了祝酒歌。

豪放欢快的歌声中，齐王高景宇笑容满面，立起身来。

高翔宇冷笑一声，举着酒杯抢先站了起来，疾步走到殿当中：

“各位兄弟！听本宫一言！”

高景宇不尴不尬地立在那，不阴不晴地看了太子一眼。

其余皇子听得太子泛泛点了名，都挂起了笑容抬了头，一股唯太子马首是瞻的气氛，其乐融融。

七皇子楚王高扬宇才得十一岁，见有热闹就抬头看来。

他身边围绕的，尽是外祖萧氏的族人，并未因太子之言安静下来。

高扬宇撅起小嘴，丝毫不管席间尽是成人长辈，理直气壮斥道：“别吵！听不到我太子哥哥讲话了！”

然后仰着一张小脸，笑嘻嘻地望着高翔宇，目光中带着崇敬向往。

萧氏族亲各个面色铁青。

“唉，这傻孩子。

“萧氏和独孤一向不睦，这孩子却跟太子如此亲近，一点也不懂事。”

高翔宇向老七的方向笑了笑，转向席前。

“父皇，儿臣愿您万寿千秋，永享安康！”

高昶举起酒杯，笑道：“我儿孝心可嘉！”

高翔宇随即笑道：“父皇，今年儿臣只送了些常见的节礼，有些寒酸，父皇勿怪！待到父皇五五之寿，儿臣还有一份大礼要送！”

高昶哈哈大笑，身子往后一仰，顺势倚在龙椅背上。

高翔宇大声道：“愿踏平女国，灭贺翎，为父皇庆寿！”

高昶倚在龙椅上，笑得震天响，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太子：

“哈哈哈！都当爹的人了，说的还是孩子话！”

高翔宇却大声辩驳：

“若为父皇尽心，就是说孩子话，那就当儿臣仍是个孩子就好了！

“父皇，儿臣的勇武，您还没见过呢，就给儿臣一个机会，如何？”

高昶随意一抬手，黄铜兵符抛出一道弧线。

“若我儿真有此心，三十万大军，你拿去！”

兵符在阶上滚了几滚，层层跌落，最终正好停在高翔宇的面前。

高翔宇满心欢喜，双膝跪下，捡起兵符捧在双手中，举过头顶。

“多谢父皇！”

齐王高景宇顿时脸色骤变，青筋暴跳在太阳穴周围，身子在华贵衣袍之中微微颤抖，双拳紧握，关节间咔咔轻响。

“那是我的机会！”

就这样晚了一步，被太子强硬截下！

“三十万大军，三十万！

“待我将来大权在握，把高翔宇挫骨扬灰之前，我势必会日日想到今天的寿宴，想到他们父子相得的情状，想到自己今日的屈辱！

“高翔宇，此恨，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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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皇家父子秉烛深谈。

言语之间，高翔宇深深敬服于父皇的谋算。

以铁阳郡复仇之名出师，身后却是强劲的皇族主力，必定让贺翎轻敌，安排不足，无力抵挡，从而节节败退。

与他们合作的几个南沼王已经起了事，将定国将军系于南沼，片刻不得安闲。武洲的老公孙卧床不起，小公孙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又能成什么事？

这两股力量的缺失，让出凤凰郡一个大缺口。

雁家虽然有人在那，却也是品级低，力量小。

直接突进，顺手拿下一个云阳，不在话下。

过了长安，接着走走，到了朱雀郡的边上，猛攻皇城。

真是个勇猛的计划。

“先把贺翎北握在手里，再挤压南方，慢慢地耗那扬子江天堑……

“整片大周故地，必定要屈服于我祥麟铁蹄！”

夜静更深，高昶全然不像是醉酒模样，整个人十分精神。高翔宇在兴奋之下憧憬着未来的胜利，两颊微红。

说了许久，高昶才缓缓道：“为父先行给你十万战力。倘若推进顺利，后面还会补上，前前后后共有三十万。你可要珍惜第一次带兵经历，多打胜仗。”

高翔宇笑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迅速踏平贺翎！”

高昶又道：“铁卫和墨麒麟，都是秘密武器，若是给你太早了，暴露了后手就不好。你暂时还不要声张，等趋势好时，为父自会与你交代。”

高翔宇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觉得父皇是出于谨慎，也都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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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南征军，连新年都等不及。

经过一番匆匆筹备，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天气里，一支钢铁铸就的雄师，在锦龙都城东大营中集结完毕。

麟皇高昶亲手捧了酒杯，送太子出征。

皇子们披着皮裘，更显得富贵俊朗，各个笑容满面地上前祝福。

轮到了代王高天宇，他眼神中光芒一黯，抿了抿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随即装出笑容走上前去，心里却沉甸甸的。

“太子看不出，未必所有人看不出，父皇早就胸有成竹。

“这次的出征，是写好的剧本。

“从那天寿宴，或许寿宴之前，太子，齐王，一举一动，每一句的说话，早在上座君王的掌握之中。

“就说当时，太子提出南征时，父皇的态度已经露出了端倪。”

人若对其他人说的话感到意外，感兴趣想要再听下去，必然身子朝前，双眼期盼。而父皇一听开言，便知正题，眸光一敛，反向后仰。动作开合之间如此完美，演得气度非凡，不知此前在心中过了多少遍，才做得如此熟稔。

再说现今，看大军出行，也知道父皇对此事并不如他表现的那样上心。

说好的三十万削掉了三分之二，只有十万人马。想必老头子定是与太子说，太子第一次出征，没有经验，以后陆续补全，统共有三十万战力。

他那实心眼的长兄，定然还会佩服父皇老谋深算。

“唉，太子与我，是同父同母两兄弟，再没比这个更亲的关系。太子这般防备我，却不知从头到尾都防错了人。”

高翔宇对高天宇笑了笑，转向皇子那边大声道：

“老六不方便，你们搀着点，别让他走来走去的跑过场，我心领了。”

“你既要走，走就是了，又何必提他一句，平白树敌？”

高天宇颇为恨铁不成钢，随着高翔宇的话音，瞟向与自己同年的六皇子，晋王高冠宇，暗自腹诽。

老六果然气得要疯。

太子这么一提，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他身上。又因听了这话，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他面色阴郁，手上一抓，将旁边搀扶的小内监疼得愁眉苦脸，硬忍着不敢吭声。稍微一动，露出一条腿，在长袍掩盖下诡异地直挺着。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沉香木精心制作的假肢。

高天宇面无表情，但心中难免涌起物伤其类之情。

“这是宫内争斗拉开序幕之时的第一位牺牲者，年纪轻轻就有这不可逆转的伤残，早早远离了朝堂中心。

“下一个，是不是太子？

“又何时轮到我？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好一个粉饰太平的祥麟朝堂。”

忽听号角声震，大军临行，沉重脚步踏着地面，缓缓向东而行。

雪小而急，离披衰草尽被玉屑落满，地面上的脚印不一时便被纯净的雪花填平。远远望到一角玄色麒麟大旗，在风中张开来飞扬着，随即雪花就铺满了离人的双眼，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