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 第68章 深层的真相

大举收割的时候将近，农事繁忙起来了。

索沙的坡田中，稻米收成喜人。在田地边角种下的瓜和豆，也是额外的收获。果树还要几年才见成效，只是剪了枝子让它们蓄力，明年好接着生长。

收割之前的某日，索沙望着天色行事，先吩咐人将散放的鸡群从坡上赶下去，又将稻田的水放掉，先收了田中混养的鲜活鱼虾。

一天奔忙，到了当晚，炖鸡炖鱼的鲜香味就飘满了整个平南军大营。

户部的农事官员热情洋溢，向陈淑予道：

“温江沿岸的水田，也有收了稻米收鱼虾的，只是没有专程来养。若是此法得当，贺翎再无饥馑，这可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陈淑予脸上也浮出了满意的微笑。

工部和户部忙着写卷宗，将这一年的坡田试验上报朝廷，请求再找几个南方山区推行。

索沙见势大好，趁机讨了陈淑予手书，欢欢喜喜去蜀州郡守那里，得到了几处山头的地契，又欢欢喜喜回来，主持收割稻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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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忙碌之中，雁骓留了人在索沙那里帮忙，孤身离开，去找穆无痕。

也许是因为对雁家之事怀疑过甚，影响了她周身气氛，她刚现身看了一眼慕容游，慕容游就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向穆无痕道：“姑娘，请你站在中间可以吗？”

“干什么？”穆无痕这几天审讯下来，对他这滑溜态度完全没好气。

慕容游道：“我招的事情非同小可，雁家主只怕要上来掐死我。麻烦姑娘帮我稍微拦着点。”

穆无痕扫他一眼，跟雁骓见礼。

从慕容游身上，雁骓倒是看出些从前穆无痕的影子来。有点油滑，有点无赖。

“莫非雁盟出身都是这个路子？”

她的眼光在穆无痕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慕容游身上转了一圈。

穆无痕打个冷战：“家主，你别这样。”

这眼神中的意味惹得她脊背发凉，抬脚离慕容游远了一步。

慕容游唯一的盾牌也没了，只有上前行礼道：“家主。”

“家主是你叫的吗？”

雁骓和穆无痕，四道冷冷的眼光，看得慕容游莫名紧张。

慕容游干咳两声，不尴不尬地道：“家主既然不杀我，就是看我还有用处。我投诚，言无不尽，有何不可？”

雁骓冷冷道：“不需要。”

慕容游笑了笑：“我守关不严，确实是技艺不精。既然松口招了，招一次和招一百次也没什么区别。咱们雁盟又不是杀手，一次不得手就要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这么大个的汉子，做衣裳都比别人多扯块布。以后要继续活着，总得有个出路嘛。”

听他没心没肝地闲扯自娱，雁骓只觉得眼角处一根细筋在微微鼓跳，扯得她头疼。心中想着：“稍微问一问，就宰了吧。”

也许是对杀气的敏锐，慕容游很快就正经起来，乖顺道：“家主，我开玩笑的。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那天在暗卫的刑求之下，他只是暂时屈服。

这几天来，他未被束缚手脚，也未被限制经络内息，甚至没有人全天看守。但他能感到，暗中有眼睛在看他，他却不知道在哪。

在这方圆两三丈的乱石堆里，他困了数日，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走出去。

他知道，对方确实比自己强得太多。

现在，她就站在面前，动了杀机，不能再试图插科打诨地混过关。

雁骓并不想浪费时间，开口就问：

“你未说完的‘雁沁的计划’是怎么回事？”

慕容游皱着眉，想了想，反问：

“定远侯有许多计划，只不知家主问的是何事？”

雁骓补充：“六年前，在宫中对皇女下毒的事。”

慕容游急忙道：“那可不是定远侯的嘱咐！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这事从何说起……”

看来这“从何说起”，真的是雁盟共性。

到底是瞒了多少事，从过去到现在，各个说来话长，一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

但雁骓反而不着急了。

面对祥麟雁盟的新鲜角度，她又要更深层去探究雁家的过去，这样，她才能明白雁家的未来应该走向哪里。

她语气淡淡，提点一句：“首先，我问你，雁家和雁盟，究竟是什么关系？”

慕容游也不知道她的提问是虚还是实，毕竟面对的是雁家主，并不知道她掌握了多少。

既然决定言无不尽，他也没什么好顾虑，有问有答：

“在定远侯去世之前，雁盟全体，都是定远侯自己的力量。”

雁骓皱眉，道：“既是如此，平治元年，秋猎时刺杀皇上的事，也是定远侯的主意？”

慕容游道：“家主，我不知道贺翎人如何看待那次的事。但我们的母辈都认为，那是雁盟分化和失控之后，做成的第一次大事。只是，我可以明确回答，那次刺杀的目标并不是皇上，而是少主。”

雁骓不解：“既然奉我祖母为主，称我母亲是少主，自当听从她的号令，又为何要杀她？”

慕容游道：“家主有所不知。少主一向和定远侯有分歧。”

雁骓道：“母子二人即便分歧，也终将合二为一。”

慕容游接口道：“没错。就是因为这样，少主才遭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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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慕容游讲述的来龙去脉，雁骓将所有事情整合在了一起。

“原来，雁家和雁盟，竟有如此纠葛。”

一切之初，雁盟虽身在玉带山，毕竟也是雁氏血脉，与贺翎雁家一体同源，唯雁家主马首是瞻。

雁北飞做家主的时期，是贺翎高祖和明宗的时代。

像其他贺翎世家一样，雁家饱经战争创伤，当以保住血脉为先，是以雁盟蛰伏在玉带山中休养生息。

雁北飞是一位极强势的家主，雁盟内部的分派、矛盾，都压制在她的掌心，未曾爆发过。

及至明宗末期、敬宗前期，雁沁面对的，是一股日益壮大的雁盟力量。

雁沁驻守在贺翎边防，责任重大。她必须优先保证雁家军的战力，优先将供给交给她麾下将士。这时，以雁氏本家的收入，已无法向雁盟提供足够的钱粮和军备。

供需不等，影响了雁盟的忠诚，其内部开始渐渐分化。

现今的祥麟雁盟要分家，不再听从本家的安排，怀念曾经在祥麟占山为王的年代，力主雁家从贺翎分化出去。

现今归于暗卫的贺翎雁盟，要求本家无论是在朝或在野，还是要尽快谋个出路，开源节流，以渡难关。

这时，真的出现了一个机会。

贺翎与祥麟从不通商，但一向有商人私下来往两国，进行交易。

她们所持的过关文书，就需要走走驻军和官府的后门。

雁家正值捉襟见肘之时，雁沁便做起了这门生意。

时间久了，有了积蓄，雁沁也会与祥麟做交易，从铁阳郡私商手中买进生铁、钢材，用以加强雁家军和雁盟的军备。

雁沁明确指示过：“不许雁盟私下过境交易，一切要听从安排。”

贺翎雁盟并无异议，祥麟雁盟则认为此举虚伪。

在祥麟雁盟心目中，雁沁和铁阳郡的交易，早已是通敌的证明。家主对贺翎的忠诚是有所隐瞒的，她们也不介意多推一把，将雁家和贺翎彻底剥离开。

到时候，雁氏本家和雁盟一样占山为王，就不会厚此薄彼了。

分离之后，雁氏一族也不用对贺翎、祥麟怀有什么忠心，就像雁氏先祖起源一般，待价而沽，谁家有酒谁家醉，岂不快意？

于是祥麟雁盟一系，逐渐渗透入朱雀皇城的各个势力，利用她们的手段，制造乱象，试图给雁沁施压。

雁沁一开始并没有管。

京城的小小混乱，会形成一些官路上的震动和恐慌。她们往往会希望积蓄更多的钱财，进而一步步选择，走到与祥麟走私这条路上来。

到了这个份上，就等于是给雁家军和雁盟送钱粮了。

敬宗后期，雁家少主雁槿开始深入接触雁家的事务，预备着接过家主之责了。

凭着与太子半云的交情，她隐隐知道了一些消息。

敬宗国库并不充盈，是以虽然对朝臣们私下的行径不齿，却不动声色。她在暗中牵线搭桥，将朝堂上各路势力梳理、搭建，做了一个看似岌岌可危，实则保持着微妙平衡的局。

一旦有什么事发生，她就适时摇动一番，令局面震动，迫得高阶朝官自行选择弃子，由皇室趁机扫尾获利。

雁家和雁盟的联系，敬宗早看在眼里，也派暗卫查了明白。

雁沁虽从祥麟走私钢铁，但那些材料打造了军备，用到凤凰郡驻守的雁家军将士身上去了。这对北疆安全有好处，又不会额外消耗国库支出。

利害权衡之下，敬宗选择暂且沉默，旁观局势。

雁槿已经看出，雁家军的忠诚和战力，对敬宗来说都是利润。若要保得雁家，必须要保证雁氏力量为陈氏所用，才是长久之道。进而推断出，敬宗的宽松只是暂时的。

她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安，不止一次向雁沁提出：“母亲要早日处理雁盟一系的力量，不要再受牵制为好。”

雁沁没有立时答应。

此前，已有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地向她建议过，早日收服边境隐患，莫要让雁盟长期游离。

可是雁盟势力已经悄悄形成规模，大而分散，已经不是以雁家本家之力可以轻易控制的了。

祥麟雁盟甚至慢慢发展出了自己的生意，做着做着，也大了胆子，敢与祥麟的官员们触手相接。玉带山中的机关，也不再全为雁氏本家而开，而是进行了新的改动，令本家也无法强硬突入山中。

两国边境线上，贺翎朝堂各家的枝杈都已伸了过来，势力之间互通有无，眼睛都连着朱雀皇城的本家。

没有人会将祥麟雁盟、贺翎雁盟和雁氏本家分开。在外人眼里，都是雁氏一族上下一体的勾当。知道一些内情的人，见祥麟雁盟如此胆大妄为，却从不见雁氏本家出面控制，更是觉得抓到了真相。

“大家都是在边关走这种暗道，凭什么雁家拿大头？”

“何况雁家手中有兵，能管制我们各家的往来通路，凭什么没人管雁家？”

“多年在玉带山中的雁盟，和雁氏本家若即若离，雁家却源源不断地私囤军备给她们。谁不知道那些就是雁家的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