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女尊] 第144章 手足（中）

高天宇没想过到，这么容易就把事情说通了，也松了口气。

高翔宇觉察到他的变化，便趁机问道：

“老五，朝中皆把咱们看做一党，怎么我写信给你也会遭忌？其中究竟有什么暗流？”

高天宇挑了挑眉，道：“以哥现今的处境，竟然还不明白？”

高翔宇皱着眉想了想。

他现今的处境……

赫仁铁力和他各执重兵，彼此谁也不服谁。

“将帅不合，乃军中大忌。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战事推进不力，父皇想要督促一下。

“但父皇一向骁勇善战，熟悉军务，他若真希望战事顺利，怎么不派来一个老成稳重的将领，却派来一个不甘屈居人下的赫仁铁力呢？

“不若换个身份来看看？”

若是此刻在外征战的人是老三，太子在朝监国，见老三迟迟不能推进，太子心中是高兴多些，还是担忧多些？

似乎是高兴的吧！

若父皇于朝议上提起此事，想要发援兵，高翔宇的建议中，有两个人选。

第一是真心来帮忙的某位老将，第二是用来牵制军中局势，好把南征军搞得更糟的赫仁铁力。

那他自然要选赫仁铁力。

赫仁铁力不服皇权，偏偏要将他放在皇子麾下。赫仁铁力居功自傲，偏偏要让从无功绩的皇子压他一头。

“赫仁铁力可不是好惹的。

“一旦这威压过大，他必然拿出武将的杀手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凭他格勇达多年以来在祥麟全军中的威望，想要在声誉上压过一个军功浅薄的皇子，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到时候，稳坐朝中的政敌便可以趁机参上一本。道是皇子年少气盛，也许不太适合长线作战，何况前线刀枪无眼，全面打起来甚是危险，还是早早召回来的好。

“父皇必然会答应。”

一个在外折腾了好几年的皇子，忽然被强行召回京去。创业未半，无功而返，就等于在满朝文物面前明说他无能，是极丢面子的安置。

所以，他是一定要屏声敛气些时日，好休养生息一番的。

趁他最薄弱之际，作为他的政敌，在口头上，势力上，都可以借这无功而返的理由来施为，好好来一番落井下石，直让他不能翻身才爽快。

高翔宇这么想了一遍，警觉之余也有几分感叹。

他想起出京之前和幕僚们商议的情形，这才深深明白了幕僚们苦劝“太子不要任性”的意思。

到如今才知，坐在朝中弄权，真的比亲上前线征战要有用得多。而这带兵出外的人，果然破绽大开，竟处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可叹他出外这几年，错过了多少？

只能亡羊补牢，但愿不迟。

他便向高天宇询问道：“是老三在背地里使坏么？”

高天宇似乎笃定他会这么想，不暇思索道：“老三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高翔宇又皱起了眉。

高天宇笑道：“你定然又想，是哪位妃嫔吹了枕边风？”

高翔宇反问：“竟也不是她们？”

高天宇舒展眉目，口气却冷冷的：

“只有那一人，做得了天下的主。

“所有的主意，都不过是些建言。他若真不愿听，谁又能把风吹到他耳朵里去？他若真不愿做，谁又敢勉强？”

这些日子以来，高翔宇偶尔会掠过一些朦胧的心思，却从未细想。高天宇这句说了出来，恰似点燃了引线，一路火花闪烁，在他心中似乎有一大团的火硝炸裂，令他震颤不已。

“老五，你在说……谁？”

高天宇垂着眼，默默地望着自己的衣摆，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若他是一滴水，此刻早已冻成了冰。

高翔宇张了张口，想要追问，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惴惴不安。

这不安扩大很快，连缀起从前模糊的记忆、多年的争斗。心中朦胧的角落被阴暗的光芒铺满，缓缓流淌的暗红溪流，粘的，稠的，不受他的控制，一刻不停地浸润着那些过往，汇成河，汇成海。

他早就想到，却不肯相信的种种，接二连三浮上那红海的表面。昔日的欢乐和荣光渐渐蒙上一股铁腥，被腐蚀掉了欢声笑语织成的外壳，从那里面暴露出丑陋的真相来。

原来他所生活的地方，从不是琉璃净土，而是修罗厄境。

他也不是今天才相信，而是到了今天，幻梦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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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正凝重着，忽然从那后窗飘进来一股一股的肉香味，伴着些香料，暖乎乎的冲上鼻尖。

若没有这香气，还真没察觉，说了半日的话，天色已到了午时。

虽然他兄弟二人都是身居宫中的矜贵儿郎，但总归是食欲旺盛的小伙子。被这香味一冲，顿时感觉饥肠辘辘，不约而同抬了头，好奇地站起来，转过影壁，一直向后寻去。

推开武圣庙的后窗，向外一看，只见庙后门斜对面有爿小店，店家正在那里张罗着开门。在街面上挑起个棚子，摆上两张桌，就开始内外忙活。

小店临街的窗内有一口大锅，正在往外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风吹得一阵，香气就浓上一阵，勾得人垂涎。

高天宇招来侍卫：“速去，问问那边都卖些什么。”

侍卫还没进店，却见那两位店家准备得差不多了，在店门前挂上“吴记牛肉面”的招牌。侍卫到了，却仍然认真地问了一番，才转身回来报了。

“不如去他店里尝尝！”

高翔宇刚讲出这话，高天宇眼睛也亮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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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兄弟两人虽身着便装，可毕竟是宫制的衣裳，衣料上乘，衬起两人神情矜贵，让店主有些紧张。

“这……两位贵人踏足贱地，只怕食物粗粝，招待不周。

“贵客若想用饭，还是去白虎祠旁边的天星楼吧，那边很是高档精致，有不少远近知名的特色菜呢。”

高天宇就挂了个笑容道：“看你们店面不大，支起锅来却十里飘香，想必别有风味。且把拿手的做几样来，若不合我们口味，我们再换地方不迟。”

店主连连点头：“是，您请这边坐。”

进了店，太子兄弟才见其全貌。

巴掌大的店面，隔开厨房和一个小隔间之后，只放得下一张桌子，难怪要在外边再搭两张桌。

只是有一点，甚是有趣。

这店本就逼仄，却仍要在厨房旁边硬挤出些地盘，单独隔出一处简陋的“雅座”，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今日看来，正应了太子兄弟的需要，令人稍稍愉悦。

太子兄弟刚落了座，店外便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拿钱来！别让咱们等久了！”

这话说出，又传来几个应和的声音。

随即有个年轻的声音道：“怎么还要啊？”

这话一出，就炸了窝似的，引来对方一阵乱纷纷的呼喝：“轮得到你问这个？”夹杂着硬物抽打桌子或柱子的声响。

兄弟两人彼此对看一眼，心中都一转念：

“莫不是流氓地痞之流欺压百姓？抑或是这店主为了做生意，欠了他人银子没还？还是些许个人恩怨？”

店主听了那响动，立刻紧张起来，惴惴地向两人告罪：“贵客，对不住，我出去支应一下，让我弟弟进来伺候，您看行不行？”

他口中说的“弟弟”，想必就是刚才和来人顶撞的年轻人。

这店家定是想支开弟弟，让外间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下，也免得那年轻人吃了亏。

从前，高翔宇可没有这么细致的心思，今日一眼看透，自然而然地对弱者产生些怜悯之情，好声好气道：“不妨，只让他快着些。”

店主赔着笑道：“谢谢贵客体谅。”退了出去。

高天宇这才低声道：“侍卫们都在外边。”

言下之意是说，若是有事，招呼一声就行了。

高翔宇却抬手摇了摇：“用不上，也尽量别用。”

他和那店主感同身受。面对高天宇不顾危险，几次施以援手的情谊，只觉得要好好护着，随机应变，不能暴露了高天宇的行踪。

店主出外，柔和地向来人道：“几位爷，消消气。能不能再宽限我们几天？这会手头太紧，实在没什么。”

对方应答得理直气壮：“少废话！爷们不管你这些个！”

高翔宇听得这声，竟比他这太子的做派还要嚣张三分，料必那人是个抬着下巴，瞪着眼睛讲话的神态，心中暗道：“岂不像个拉长脖子的王八？”轻轻嗤笑一声。

抬头看高天宇，只见他口唇微动，无声道：“好霸道。”

高翔宇点点头。

兄弟两个都心中有数，只默然听着外边的吵闹。

敲桌移凳几声响动之后，店主依然说着好话。

只听来讨钱那人大声道：“如何宽限？这可是交税银！天经地义的事！”

店主弟弟大声驳道：“我们才开张几天？就交过两次了！今儿再来要！究竟是什么道理？”

又一阵纷乱响动后，只听店主又是一番赔礼道歉：“公爷，公爷，对不住。小孩子年少不懂事，您别着恼……”

兄弟两个听了这番话，都是一愣。

虽然他们也很少身入民间，但直觉收税不是这个收法，心里更是好奇。

外间忽然安静了一瞬，又忽然嘈杂起来，桌椅翻倒，脚步声杂乱来回。那公差们吵得更凶，呵斥：“兔崽子！”

方才公差们只是拿刀鞘抽打桌椅，这会急了眼，“仓啷”几声，似乎是拔出了腰刀。

高翔宇恰在这时扬声喊：“店家！”声音中有点不耐之意。

店主匆匆应道：“哎——”

脚步声近，门帘一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身材样貌和店主相似之极，只是面孔未开，还是个少年。想必就是店主的弟弟了。

高翔宇似乎完全不知外边的情状，也对现在公差的吵闹声和店主的告罪声充耳不闻，悠悠然问：“店里可有酒？”

那少年脸上怒容还没退，却已被这一问转移了心思，点了点头，应道：“有。”

高天宇自然知道这么做的意思，也接口问道：“都有些什么酒？”

少年定了定神，开口刚要答话，才说半个字，那公差中的一人抓起门帘一掀，跟着就进了隔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