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上班了。”
明光轻盈转了个圈,好让景玄度不错过任何,仰起头,表情乖巧隐隐透着索要意味。
景玄度自然在她额上落下个浅吻,退后一步。
“你会想我吗?”
她沉默关上家门,阻隔掉轻松愉悦的笑声。
会想明光,和会想到明光,似乎都不会是否定的答案。
可她没说,显得有点冷酷把那女人关在门外,无言催促她去上班,自己转身回了卧室,把明光的枕头拢到自己那边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舍得起身。
一个倦怠的白天。
起身后慢吞吞把咖啡豆磨成粉,随便做杯拿铁,相当任性旷掉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晨练,然后捧着杯站到她收纳纸条的那个箱子前沉入默想。
她或许应该把明光的日记还给她。
许多年积攒出的薄厚有别,有明光特别喜欢预留给自己写记录的本子,断断续续记着,算是她们的恋爱往事大全。
有时想偷窥,偷窥在明光眼中自己到底是什么样,都按捺住了,可今天景玄度无比想看看在她走之前写下过什么。
“我能看看你的日记吗?”
问句写了又删,光标闪烁,明光的备注忽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吃饭了吗?”
随附一张午餐照片,寡淡简单,极易失去食欲。
明光自顾自发信息:“外卖点的轻食,特别难吃,跟白水煮菜唯一的差别仅仅是多了点咸味,早知道不如去楼下吃碗面”
“公司附近有不少小饭馆,这段时间吃了十几家,好不容易发现一家还算干净好吃的面馆,感觉全世界都想谋害我的胃”
“好奇心害死猫,好难吃好难吃”
“为什么才中午,我好想你,想去见你”
这满屏碎碎念……
景玄度都能想象到她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飞速打字给自己撒娇抱怨的样子,蓦地弯唇一笑,将全部日记放进了储藏室。
有什么可看的呢,她是如此喜爱自己,做过最狠心的事是没依赖自己。
一只独立,倔强,不肯认输又依恋主人的,飞鼠。
熄灭屏幕的景玄度步伐轻快走进厨房,为自己准备起午餐。
没得到回应的明光完全不气馁,只管绞尽脑汁找各种话题发给她,尽管对面像片海,她投进去的小石子转瞬就会消失。
临下班前,她问:“如果我有食材,我能借用你的厨房吗?下班好晚,来不及挑厨具了,本小厨可以用一个月的家常菜作为报酬”
“你的手机屏幕又闪了。”
成于归眯起眼,疑神疑鬼地:“这个时候谁在给你发消息?”
景玄度解锁快速扫了一眼消息,面不改色回了一句不可以才答话:“垃圾短信。”
手机那头,明光根本不知道景玄度临时被成于归约出门,震惊地敲了个问号过去,气势汹汹质问:“又要弃养是不是?”
“和于归”
于归?成于归?
被毁了美好约会预想的明光顿时垂头丧气的,随手把背包丢到后座,瘫在座椅上歇了几分钟。
片刻后,她调整坐姿,双手安详地搭在身上,望着挡风玻璃与车顶的交界线,思考自己晚上究竟要吃什么。
早知道点份外卖了。
“备用钥匙放在你家玄关柜上,”那人发来消息,“冰箱里有小馄饨,有菜有肉,小厨自己做一点。免费。”
明光恹恹地摸到手机半举起来。
哦……哦?备用钥匙!
一秒都没敢耽误,她汇入车流中,盘算两菜一汤是否足够。
成于归把景玄度的动作神态全部收入眼底,玩味挑了挑眉。
垃圾信息,回得这么起劲呀?谁知道是不是和哪个有点苗头的你来我往呢,抓紧任何时间蜜里调油。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她的好消息了吧。
也不错,最好永远别再跟明光那个渣女有关联,遇到点事二话不说把小月亮这么好的人甩了,和那个谁似的,想到都觉得晦气。
成于归在心里大肆吐槽,抄起半满酒杯一饮而尽,全然不知她的好友和她唾弃的渣女又混到了一起,昨夜甚至是依偎着入睡的。
谁先抱的谁无从得知。
原本明光束手束脚,只敢占据小小一块地方,两人中间隔着条明显界限,等到入眠身体失控,睡着睡着便本能依偎进热源的笼罩范围。
又或许是景玄度坏心眼?故意装睡,等到明光无意识后主动伸手把她拢到怀里。
主动留宿的行为透出极大的暧昧意味,正直如景玄度,做得最出格的事仅仅是靠明光的枕头睡了个回笼觉补充精力。
成于归自娱自乐,左手酒杯右手麦克风,间或强灌她两口,唱上两句,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给自己的热闹氛围中。
景玄度忍耐着嘈杂,漫无目的打量着房间,指尖却不自知摩挲起手机边角。
小厨在做什么?
出于某种难以描述的心态,她动用了临时复合那次明光让她拿的备用钥匙,把自己家的留给了明光。
明光主动说要借用她家厨房,完全在意料之外。
景玄度因此感到些微妙的庆幸,庆幸自己这次做了冲动又多余的事。
如果说是追求与被追求的状态或许不太准确……
“她回信息了。”
成于归抽了抽鼻子,尽可能抑制住哭腔好平静说话:“她问我,我是不是要逼她自杀。”
她。
景玄度缓慢眨眨眼,人称代词和记忆里一个温婉少言,隐隐透出些落寞的身影重合。
那女人三十多岁,一米六五多点的身高,偏好淡色裙装,站在成于归身边总是带着一抹颇有距离感的淡笑。
她不常出现在众人中间,每每都是因为成于归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才陪她出门。
“我不太清楚。”景玄度相当谨慎地回应,“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成于归捂着脸,沉闷答道:“我比你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更想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走到了如今的地步,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不惜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回应?
“你,你好……”那年,成于归紧张地几乎要流汗,在背后擦掉掌心的微潮才向她伸出手,拘谨无比,“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