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照夜 第2章 反派女二竟是自己人

那通尴尬到能让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的话说完之后，那种被人当空气的感觉让馀灯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索性把嘴巴一瘪，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她用手背擦拭着那豆大的泪珠，手指遮住了下半张脸，被挡住的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勾了起来。

“你哭什么？”徐永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今天本来就因为叶珩煜擅自报他名字的事憋了一肚子火，眼下看这个从天而降的累赘居然还哭上了，那股子烦躁劲儿更是压都压不住。

不过话虽说得难听，他却不知从哪里随手扯出一方素色的帕子，看也没看地朝她抛了过去，帕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馀灯的肩头。

小样，我的演技可是奥斯卡演帝级别，眼泪这东西我手拿把掐，想什么时候掉就什么时候掉，想掉几颗就掉几颗，拿来对付你这种嘴硬心软的主儿再合适不过了。

“把你那不值钱的眼泪擦了，”徐永夜冷冷地看着她拿帕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两下，话里嫌弃和讽意各占一半，“不是说自己是仙子吗？哪个仙界的仙子和你一样是个哭包，说哭就哭，眼泪比市集上卖的凉茶还便宜。”

“我知道啦，”馀灯放下帕子朝他绽放出一个灿烂无害的微笑，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真诚，可说出来的话却软中带刺，“徐少侠就是嘴硬心软，嘴上嫌弃我哭，帕子倒是递得挺快的。”

徐永夜倒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那方被用过的手帕他也不打算再要回来了。

馀灯把帕子叠了叠揣进袖子里，心里却乐开了花。讨厌归讨厌，她真的太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了，总之能让他不痛快的事她就高兴，就当是给原著结局那些被她骂了三天三夜的情节提前收点利息。

“阿莹？”沈清许忽然踮起脚尖朝远处望去，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方挡住午后的日光，朝着街尽头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扬了扬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阿莹？馀灯猛地一个激灵，十二分的精神瞬间提到了最高档。不是吧，章梓莹这么快就出场了？这剧情进度是按了快进键吗？她本以为至少还要再走两三章剧情才能遇到这位全书最让人牙痒痒的角色，结果才刚穿过来不到一个时辰，大反派女二号就要闪亮登场了？

馀灯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应对绿茶的一百零八种招式快速过了一遍，顺带微微侧了侧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栗色的小马踏着碎步从街角拐了过来，马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到了近前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落了地，行云流水又干脆利落。

“阿许姐！等你们好久啦，我在前面茶楼坐得屁股都麻了你们才来。”章梓莹拍了拍身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沈清许跟前，伸手就去挽她的胳膊，亲亲热热的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重逢。

奇怪，馀灯明明记得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章梓莹身体羸弱，弱柳扶风，走两步路都要喘一喘，只擅琴棋书画这些闺阁里的玩意儿，骑马射箭一概不通。可她方才翻身上马时的踩镫、提腿、跨鞍一气呵成，动作麻利得比街上那些常年跑马的汉子都不遑多让，哪有一点病美人的样子？这不合理，这不合理到让人没法不注意。

不等她把这条逻辑漏洞想明白，章梓莹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落在她这个陌生面孔上时微微顿了顿，那双杏眼里的笑意敛了敛：“阿许姐，这位姑娘是谁，看着面生得很，不是咱们一块儿的吧？”

馀灯了然，轮到自己被盘问了。她挺了挺腰板，端出方才那套仙子的派头来，朝章梓莹拱了拱手，笑盈盈地开口：“姑娘，我叫馀灯，幸会幸会。”

“馀灯？”章梓莹歪了歪头，两根手指点在下巴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什么姓氏呀？于是的于，还是多余的余？”

看看，看看，这就开始了！一上来就问她是不是多余的，这茶味都快从字缝里溢出来了，不愧是原著里搅风搅雨的一把好手，一张嘴就是老阴阳人了。她面上不显，心里已经给章梓莹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都不是，是年年有余的繁体馀，跟剩下的余不一样，带个食字旁，听着就富足。”

章梓莹“哦”了一声，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馀灯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走完社交流程的最后一环，于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那你呢，你叫什么？”

“章梓莹。”她笑着答了，声音脆生生的，看起来就是个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馀灯点点头，但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毕竟这跟书里的章梓莹简直判若两人。她在心里戳了戳系统，用意念啪啪打字：系统系统，章梓莹是本地人吗？我咋感觉这人怪怪的，会骑马还这么精神，这不是妥妥的OOC了吗，你们这个穿越世界的NPC出bug了？

无良系统的回复来得又快又欠揍：“宿主可以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馀灯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眼睛里划过一道精光，系统没否认，不但没否认还没说“一切正常”，这四个字翻译过来不就是“有猫腻，但我不告诉你”吗？我去，真有隐藏彩蛋！这本书的水比她想的要深很多啊。

馀灯的目光重新落在章梓莹身上，这回带了十足的审视意味，那眼神直勾勾的，肆无忌惮。

章梓莹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后背莫名蹿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往沈清许那边退了半步，有几分不自在：“馀姑娘，你这般看我作甚？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不成？”

馀灯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章梓莹的袖子：“章姑娘，你才过来，不知道我的来历也正常，我是天上来的仙子，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的，可不知怎的，一看见你就倍感亲切，像是上辈子就认识似的。章姑娘你说，咱俩算不算高山流水遇知音，彩云追月得知己？”

章梓莹被她这一长串劈头盖脸的话砸得有些懵，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努力在那张热切的面孔上寻找着合理的解释：“……啊？馀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咱俩不是才刚认识吗？”

馀灯见她不像是装的，心想这暗号对不上就尴尬了，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于是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试探着开口：“宫廷玉液酒……”

章梓莹的瞳孔猛地一缩:“一百八一杯！”

“亲人啊！”馀灯再也绷不住了，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章梓莹也毫不含糊地回抱了过来，两个人才认识不到五分钟的姑娘就这么在市集当街抱成了一团，章梓莹还激动得直拍馀灯的后背：“你哪年的？我零三年，你呢？”

“我零四年，姐妹！”

“天哪我终于找到组织了，在这儿待了三年了我快疯了都！”

剩下三个人像三根电线杆一样杵在旁边，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感人场面，都面面相觑。

“阿莹，你们这是？”沈清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章梓莹赶紧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回正常社交距离，抬手理了理被抱乱的鬓发，又恢复了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只是眼里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干净，像个偷吃了糖被抓包的小孩在强装镇定：“阿许姐，我们方才是在对……对顺口溜！就是我家乡那边的一种民间说唱，讲求合辙押韵，上句和下句要能接得上，念起来顺嘴又好玩，我跟馀姑娘一见如故，忍不住切磋了两句，活络活络气氛嘛。”

“顺口溜？”沈清许的手抵在下巴上，似乎在思考。

“就是民间流传的那种俏皮话，”章梓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两下，仿佛真有其事，“讲究一个韵脚工整、念着顺口，看似粗浅其实里头大有学问，一般人还真接不上来。没想到馀姑娘一张嘴就对得严丝合缝，看来也是行家，我这是遇见知音了。”

“章小姐家乡的顺口溜倒是有趣得很，”徐永夜冷不丁地开了口，“不妨说来听听，也让我们长长见识，看看是什么样的奇词妙句让两位姑娘一见如故到当街拥抱。”

馀灯和章梓莹交换了一个眼神——姐妹，这人要搞事情，咱俩顶上去。

章梓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起了个头：“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这酒怎么样，听我给你吹。”馀灯自然地接了过去。

“一杯你开胃。”章梓莹伸出食指比了个“一”，颇有些俏皮。

“二杯你肾不亏。”馀灯立刻跟上。

“三杯五杯下了肚——”

“保证你的小脸呀，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两个人一唱一和越念越来劲，眼看着就要发展到载歌载舞的地步，叶珩煜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个箭步窜到两人中间：“停停停！什么东西啊这都，你俩……哎呦我都不好说你们，这算哪门子的顺口溜？哪个地方的民间俏皮话是这么编的？还一百八一杯，什么酒这么贵？”

馀灯猛地转过头来，用一种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望向叶珩煜。

“难道？！”她满是不可置信。

叶珩煜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什么？你倒是把话说完啊，难道什么？”

“你肾亏？”馀灯一字一顿地把这三个字砸了出来。

“噗——”叶珩煜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结结实实，弯着腰咳得像只煮熟的虾，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在空中乱摆，“咳咳咳……你，咳咳……”

“你——说——什——么！”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瞪大眼睛与馀灯对视，那张清俊的脸上飞速浮起一层可疑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等、这等——”

“不然叶公子为何要急着出口打断？”馀灯歪着头，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只小鹿，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在把叶珩煜往坑里推，“我们正念得高兴呢，你突然喊停，总不能是因为这顺口溜不入您的耳吧。那除了你心虚，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叶珩煜涨红了脸，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还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生怕有路人听到：“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姑娘家当街说这等话不合适！什么肾不肾亏不亏的，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让人怎么听？”

徐永夜一直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戏，这时候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那是你封建迷信了。我看这位馀小姐可什么都说得出来，别说当街念顺口溜讨论肾功能了，就是把全身上下都编成顺口溜念一遍，她大概也不会眨一下眼。”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叶珩煜愤愤不平，凭什么他没被气到啊！

得得得，徐大公子真是一天不说话就浑身难受，不说话刺挠谁两句就跟没吃饭似的，这嘴毒的功力怕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了。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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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派女二竟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