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视觉刺激淬炼到近乎麻木的陈闽嗤道:“真别致啊你这东西,说话也还怪中二的,从哪儿学来的?毛病。”
他出其不意地掐诀念咒,两条腿灵活地迈动挪移,让精怪的柳枝手臂每一次都抽了个空。
距离最近的沈夷则更是攻其不备,或许是北港之行时楚婳的银刀给他提供了灵感,他从口袋里摸出把比楚婳那把更为细长的银刀出来,将往自己身上钻的柳枝手割断了一次又一次。
在精怪还没让自己的手臂又一次重生的时候,手捏符纸呢喃着雷诀的宋之朝悄无声息地靠近。
闪现的雷球停在精怪的胸腹处,同时,沈夷则将自己的银刀往精怪看似是脖颈实则无脖颈的地方削过去,“不用管他,陈闽,三秒后摇铃!”
吴晓晓和柯薇是不曾见过这等画面的,目下已经抱在一起定在了原地,只这么呆呆傻傻地瞪眼看着,蒋佳虽说是和鬼怪打过交道的,但毕竟不熟,当前同样是成了块活人木头。
三秒的时间在沈夷则和陈闽的胸中默数,旋即铜铃快速地摇动,在陈闽施展术法的时候沈夷则亦未干耗着,他掐起手诀低目呢喃着经咒。
本就在打斗中受他们重创的精怪哀嚎着消失,周围的密林幻境也在转眼间成了瀑布之下的小林子,他们所站的地方正是瀑布下的水流之前,仅存一步之遥,再往前迈一步,他们就得和水打交道。
“我们出来了?”缓过神来的蒋佳激奋地跳起来——一不小心跳了下去。
在水里扑腾的蒋佳叽里咕噜地念叨着求救的话,还是陈闽赶过去伸长胳膊把人给拽上来。
“絮甜婳姐她们呢?还有单道长和冼箐,怎么他们不在啊?”吴晓晓环顾了四周都没找到这四人的踪迹,不由得惴惴不安道:“该不会是他们没有破幻境吧?虽然那个精怪被你们打伤了……他们不会有事吧?”
被担心着的四个人从瀑布底下钻了出来,场面之神奇堪称大变活人。
出现在岸上的四人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水,个头高些的单正晦更是湿了半边肩膀和半条胳膊,他把自己湿漓漓的头发往后露了一把,露出光洁额头时身上的文弱气似乎都少了些。
靠羽绒服将自己全副武装的冼箐在吴晓晓等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把胳膊一抬一伸,指着瀑布道:“这个瀑布里面有个窟窿,从窟窿里出来有条小石道,就挺像孙悟空花果山水帘洞的。”
只比单正晦好一些的是絮甜,长发被她用发圈扎起来,眉毛和眼睫都有水的踪迹,她用手背蹭着飞溅到自己脸上的水,慢吞吞地一抬眼,正巧就和沈夷则注过来的视线交汇。
宋之朝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纸巾,他踩在起伏不平的岸上跨来了几人身前,“擦擦吧,不过我也没带什么纸,凑合着用。”
分到了纸用以擦着脸颊和发丝,只可说聊胜于无,眼睛是不会因为**而睁得不适了,但身上的衣服仍然是湿着的。絮甜抓着手里的纸巾,用力一捏,水流顺着她的手往下淌,还有一部分贴合她的皮肤往她袖口内钻。
“好有恶趣味的精怪……话说,它哪儿去了?该不会跑了吧?”吴晓晓看着四人极有落汤鸡之感的姿容,不禁咂舌。
瞧瞧,原本可爱的猫猫冼箐成了企鹅似的,漂亮的楚婳和絮甜更是狼狈,尤其是絮甜,身上的鬼气感更重了……当然,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深藏功与名的单正晦举起了自己握成拳的左手,他捏着掌心里那团和雷击木靠在一起的黑色不明物,“在这。”
黑色不明物体和雷击木乍一瞧仿佛相融了似的。蒋佳这会儿可就不怕了,他凑上前盯着单正晦手里的东西,手痒痒似的伸出去,企图戳玩这团黑,但只戳了一指空。
茫然地昂起圆乎肉下巴,单正晦却只是掸给了他一眼,旋即就把手重新握成拳头,“只是能让你们看见,但是接触不到,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宋之朝,你带了葫芦么?”
“在帐篷那儿的背包里,不在身上。”
率先变了脸色的人是楚婳,她啧一声,登时拿出了全同尘女性中最年长者的气势道:“一个个的都想什么呢?还干杵着,在这儿干聊天啊?你们知不知道比起精怪妖鬼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人啊!东西帐篷全在那儿摆着,让人偷了你们就知道老实了!”
这话可谓一句惊醒梦中人,站在岸上磨叽的几人再度匆匆开启了爬山模式,收拾了这所谓的山鬼,爬回帐篷所在处的路途分外顺利,楚婳终于没有再经历一连串的倒霉事件。
幸喜幻境的时间流速不比现实,待他们赶回帐篷所在处时,天色不过傍晚。若是幻境与现实时间流速相同,他们只怕连流星都要错过。
但烤好的肉和菜还得再上一次烧烤架,原因无他,他们走的这段时间,食物已经被风给呼得凉透了。
宋之朝打开自己的背包检查一番,确定没少东西以后将葫芦拿出来,被单正晦的雷击木控制了的“山鬼”进了葫芦里。
“这一行真难干啊,想出来玩一天一块儿跨个年,还得再当一次无薪酬苦工。”陈闽坐在小板凳上,两条长腿委屈地曲折着抵着桌子,他单手支颐,偏着脑袋看着远空,慨然道:“算了,这一遭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就当攒功德咯。”
吴晓晓挽着柯薇的手臂,挂件似的依偎在柯薇身上,眼睛瞄着陈闽,“诶,那我们也能有功德加吗?”
但耐不住她问的人不太靠谱,陈闽咧开嘴笑道:“不知道啊,我胡说八道的。”
“话说,你们明年过年还是待在那山上吗?或者说跟去沈老板家里混饺子吃?”柯薇拆了袋薯片,她咔哧咔哧地啃着,举目环顾着绕桌围成一圈的人。
惨兮兮再度负责上烤串的蒋佳默默上着菜,他插嘴时的语气都摆脱不了身上自内而外散发着的幽怨气息:“反正我肯定是留守的,自己过年能过什么呢?与其在冰冷的房子里吃泡面,还不如和大家在除夕夜打扑克牌。”
陈闽低着头咬羊肉,略微昏暗的天光让他的神色显不出来,较诸以往声气寡淡了不少:“我还是老样子。”
正啃着巧克力的宋之朝腮帮子细微地鼓动着,他似乎在发着呆,瞳孔涣散长久地盯着一处,片晌后才轻声道:“我应该也是老样子。”
楚婳的胳膊一手箍着絮甜一手搂着冼箐,她轻点着自己搭在旁人身上的手指,“我们三个毋庸置疑的,当然要一起过年。”
被搂着的冼箐啄着脑袋表示附和:“我肯定还会留在山上的,到了过年的时候,可以跟着沈老板去沈家,见见我的……嗯……对不起我不知道再往上该叫什么了,我平常就都喊师祖。总而言之,说不定能见到我师父呢。”
“其实感觉你们这种的氛围也很好诶,大家一起过年一起玩。”吴晓晓的脸谱中流露出羡慕。
单正晦捏着筷子,没抬起来的头面向着桌上烤出来的素菜,筷子拨动碟子里的口蘑,他口气温朗:“过年讲究的是福,不管是一个人福还是和朋友一起福,又或者是和亲人团聚的福,都是福。只要在经历的时候感知到‘福’就好。”
天空在他们的闲谈之中走向了蓝黑色,这一处清鲜的空气换来的是更为清晰的星星,在许多年前才可一览的星河又一次露面,远离了城市喧嚣的世界具有清净人心的妙用。
望着夜空中的星星,絮甜神思百转。
从前过年的时候,常常是会有争执出现的。似乎每一顿年夜饭都吃得不高兴,总要有不高兴的事情发生,于是想到除夕都不觉喜悦,只知道不高兴。
在她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的时候,一块口蘑被楚婳塞进了她嘴里,耳畔的女音慵懒:“琢磨什么呢絮甜妹妹,从开始到现在我就没见你吃一口东西,折腾了那么久不知道饿呀?算了,姐姐喂你。”
紧接着又是一小块烤香蕉。
腮帮子鼓成会屯粮的仓鼠状,絮甜艰难地咀嚼着东西咽下去,她侧目无奈地看向楚婳,却见楚婳的视线斜落去单正晦身上。
从楚婳的眼角眉梢中,可窥见一股炳然的失意。
视线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来,絮甜垂下眼睛。
婳姐喜欢单道长,也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呢……
同样明显的事实,是单正晦对楚婳无意。
为了不错过流星划过的那一幕,带了相机的宋之朝提前架好,其余几人纷纷搬着便携凳放去了悬崖边,或坐或站地排成排。
絮甜恰巧坐在单正晦傍侧,她不经意的一侧目,就瞟见了单正晦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黑发微微过胸,洁白的一张脸上五官端正秀气,不是多么出众的长相,单拿出脸来说甚至只能算普通人里的清秀,连班花的层次都够不上。
但拍摄这张照片的人一定很爱她,因为照片出奇地体现出了或许只可面对面才能感受到的气质。
换做是敷衍一些的人,或是商业化的摄影师,想来并不会让这女孩子脸上盈出这样适如其分的、最能彰显出她气质的笑意。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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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水帘洞